第111章 魂泣

　然而，大多數人看到唐小樓和宋庭君，就二話不說的揮手，說不需要。

　唐小樓一個婦道人家怎麽可能懂算帳，宋庭君看著那麽小一個孩子，一看就更不靠譜了。

　轉悠了半天，還是一個深巷子裡，一個書店的老板看他們孤兒寡母的，歎了口氣問:“你們誰會算帳?”

　唐小樓把人推出去，說:“他會。”

　那老板不由皺眉，可話已出口，也只能翻出來一個舊帳本和算盤，讓開位置讓宋庭君試試。

　宋庭君很是糾結，手心冒汗，求助的看了唐小樓一眼。

　唐小樓根本不慌，直接把宋庭君推到桌子前面。

　宋庭君只能沉下心來，掀開帳本，開始從頭算。

　一開始，帳本還不熟悉，而且字體還有點醜，看著很是不習慣，算的也磕磕絆絆的。

　但是有天賦，總歸是不一樣的。

　沒一會兒，宋庭君就入了神，一手毛筆一手算盤打的劈啪作響，流暢的很。

　書店老板看的嘖嘖稱奇，忍不住到了唐小樓身邊問:“這是你家孩子?”

　唐小樓這個時候，也隱約感受到了一絲為人母，孩子被別人誇讚的那種驕傲。

　她沒有打擾宋庭君，和書店老板交代一聲晚點來接孩子，就離開了。

　乾活當然是不可能乾活的，打工賺不了大錢，這是萬年不變的道理。

　出了書店，唐小樓找著人少的地方走，看著周圍沒人了，就開始進空間整理東西，順便兌換了一些肉和菜。

　出來之後天色還早，唐小樓就順便去街上逛了一會兒，看了看城內店鋪大致分布位置，以及人流量的問題。

　能找到一個好位置開店，起點必定和冷清巷子裡不一樣。

　過了一會兒，唐小樓去接宋庭君，就看到一個面色紅潤，生氣十足的小兒子。

　書店老板不停的在唐小樓面前誇宋庭君，還說可以再過來。

　唐小樓隻說看看。

　半道兒上，宋庭君把懷裡的銀子拿出來遞給唐小樓，神色激動的很。

　雖說銀子不多，但是唐小樓本意也不是讓宋庭君去賺銀子，不過是想讓小兒子有一點不同的生活經驗而已。

　反倒是一開始死活不願意的宋庭君，有了自己親手賺銀子的滿足感之後，高興的一路上嘴都沒停。

　唐小樓嘴角的笑也一路上都沒有下來過。

　直到回到村子裡。

　剛下牛車，唐小樓就面色微變。

　宋庭君注意到愣了一下，低頭一看。

　原來是一隻大蟲子，想也沒想一腳上去。

　“阿娘沒事兒，別怕，我給踩死了。”

　唐小樓神色凝重，問道:“咱們村子裡，經常有這種蟲子?”

　宋庭君點點頭，又搖搖頭:“之前好像有過吧，我也不清楚，我不經常關注這些的。”

　說著，宋庭君有點不好意思的低頭。

　唐小樓神色凝重的說道:“這個蟲子不是尋常的害蟲，阿娘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蝗蟲。”

　“前些日子小溪斷流，就有可能鬧乾旱，現如今又來了蝗蟲，搞不好，咱們這兒要出大災。”

　宋庭君嚇得臉都白了:“不能吧?”

　他在村子裡活了十多年，還沒見過這種天災呢！

　唐小樓不再多說，只是內心盤算著接下來的日子該如何過。

　畢竟這種事情，她也只是電視看過，親身經歷可是一點沒有。

　到了家門口，就聽到屋內一陣爭執聲音。

　“讓開！”

　“老二，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你就這麽走了娘怎麽辦?再怎麽也得和娘說一聲才能走吧?”

　宋朝華板著臉，氣哼哼的道:“沒事兒，反正娘也不會管我，你讓我走就行，等娘回來了，你和她說，她保準不說什麽。”

　宋展超格外無奈，“老二，你這又是鬧的哪一出啊?咱們家好不容易才度過困難，現在日子又能好好地過了，你怎麽又要出去?”

　宋朝華抹了一把臉，拿著包袱心裡憋屈。

　之前娘就隻關心老三，現如今要乾活了，老大在家劈柴，他去撿蘑菇，又隻帶著老三去鎮子裡乾活。

　他知道，老三念書會算帳，這樣的人想要在城裡找一份工作可是簡單的很。

　可是他就是不服氣！

　他在山上采蘑菇的時候，越想越是憋火。

　所以乾脆就下山，準備走了。

　反正之前也是這樣，他去哪裡娘也不管，只要他最後帶著銀子回來就行了。

　娘一心只有老三，只有老大這死腦筋，覺得娘會關心他們在哪兒，在幹什麽。

　真是可笑。

　唐小樓在外面聽了個七七八八，頓時就來了脾氣。

　她一把推開門進去，叉著腰開始嚷嚷:“怎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要走，問過我這個當娘的沒有啊?”

　大嗓門把屋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老大看到唐小樓回來了，下意識過去拍拍唐小樓的背，給人順氣。

　“不是，娘你誤會了，老二沒有想走。”

　說著，他還趕緊給宋朝華使眼色。

　宋朝華像是一點都沒有看見一樣，沉聲回答:“是，我要走了，娘日後在家裡……”

　“放屁！我看誰敢走！”

　“娘！我……”

　“你今兒要走，除非從老娘的屍體上跨過去！”

　宋朝華嘴動了動，終是沒有再反駁。

　唐小樓冷哼一聲，“咱們都是一大家子，有什麽話不能明擺著說，非要在心裡想這個想那個。”

　“我就明擺著和你們說了，老三他自己一人做事一人當，既然是他自己欠的銀子，就得他自己賺回來，還完才能繼續念書考功名。”

　“你們要是想要一碗水端平，那也行，老娘我現在就送你們去念書，你們也給我考個童生出來！”

　老大老二面面相覷，沒人吭聲。

　童生，那是隨隨便便就能考出來的嗎?

　寂靜片刻，唐小樓像是才壓下火氣。

　“能者多勞，你們如果也想多勞心勞力的話，多的是活兒給你們安排！”

　“好了，現在老三得去給人當帳房先生去，我準備繼續去城裡賣點小吃，你們跟著一起準備。”

　唐小樓掃視一眼。

　“沒有誰不願意的吧?”

　老大當然是欣然答應。

　老二臉上的憋屈已經變成了尷尬，眼神閃躲。他也年紀不小了，怎麽被阿娘這麽一說，倒像是小孩子吵著要吃糖似的。

　“我知道了娘，我會好好辦事兒的。”

　唐小樓點頭:“這還差不多。”

　“你們要記住，咱們是一家人，甭管誰乾的活多活少，咱們都是一起吃飯的。”

　“只要問心無愧，不偷懶就行了，娘之所以對你們都不一樣，就是你們的能力特長不在一個方向上，老三讀書好，這是人家的天賦。”

　“換而言之，你們讓老三去挑水打豬草，他能乾得了這活嗎?”

　老二訕訕:“我知道了，娘，我不會再鑽死胡同裡了。”

　管教完二兒子，唐小樓把弄來的肉和菜放進廚房，囑咐薛金貴:“不用省著，肉放久都有味了，你該怎麽做菜就怎麽做菜，弄好吃點就行了。”

　薛金貴看著，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哎！好好好！”

　要知道，她這手，碰都沒有碰過幾次肉啊！

　說完，唐小樓起身出門，去找村長去說蝗蟲的事去了。

　可惜她滿懷誠意的去了，村長卻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看來是一點都不信她說的話。

　“村長，總要以防萬一的。”

　村長連忙打住唐小樓的話:“唐小樓，我之前聽你說小溪斷流是要乾旱了，結果沒一會兒，小溪就有水了。”

　唐小樓沉默了，她在想要不要告訴村長。

　乾旱是遲早的事兒，早晚都會乾旱，現在不過是緩和期罷了。

　村長:“行了，你大字不認識幾個就算了，還淨說一些有的沒的嚇唬人，不早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唐小樓皺眉:“村長，蝗蟲和乾旱不一樣，乾旱是慢慢來的，蝗蟲有一隻，就有一大群。”

　“唐小樓！”村長板起了臉。

　“說夠了沒有?這蟲子山裡面多了去了！之前怎麽沒把莊稼吃光呢！”

　唐小樓已經有點不耐煩了，但還是耐著心思解釋:“山上那是螞蚱，這是蝗蟲，不一樣的！蝗蟲出現就是一大片，現在這只是零星幾隻，晚上一點燈，就麻煩了，蟲子都有趨光性的。”

　村長惱火了:“你就不能盼著村子裡面點好是不是?行了，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見，你再去外面嚷嚷攪和的人心惶惶，就別怪我行使村長權力了！”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唐小樓煩躁的回了屋。

　“阿娘，你去哪兒了呀?”

　雖然已經敲定宋庭君去當帳房先生，但是閑著的時候，宋庭君還是主動給哥哥幫忙。

　唐小樓看到，心裡舒坦了不少。

　要知道在以往，原主教導之下的宋庭君，看到家裡人再忙，也絕對不可能動手幫忙。

　白日裡去學堂念書，晚上回來就一頭鑽到自己的屋子裡去溫書，才不會管家裡人在做什麽。

　橫豎是有長進了。

　唐小樓內心滿意，可想到今日見到的蝗蟲，心裡還是擔心。

　於是她把幾個小輩招呼過來，低聲說道:“你們去後山撿點荒草扎點火把，一會兒繞著咱們地，插上一圈，記住插高一點，別把地給點著了。”

　老大納悶兒:“這是幹啥呢?”

　唐小樓歎了口氣:“今個兒和老三回來的時候見到隻蝗蟲，這蟲子喜歡吃莊稼，預防一下，小心為上。”

　“行，我們這就去。”

　宋朝華帶頭去撿荒草扎火把。

　不一會兒，就把地圍了一圈，點燃以後，在夜裡格外的亮眼。

　周圍的鄰居看到了，稀罕的不行。

　“唐嬸子，你們家這是在幹什麽啊?”

　唐小樓頭疼得很，但是事關糧食的大事兒，別人問了，還是耐心的說了。

　只不過這些人都和村長一個樣子，雖然沒有明著說，但是話都寫在臉上了。

　唐小樓不管，收拾完自己的地，就回屋睡覺去了。

　半夜，一聲驚叫叫醒了大半個村子。

　一群人迷糊著眼睛出來，看看這是什麽情況。

　接著就是接二連三的驚叫。

　唐小樓也醒了，倒是不那麽意外。

　她慢條斯理的穿好衣服推門出來，就被宋桃桃撲進了懷裡。

　“娘，外面好多蟲子！”

　唐小樓安撫的拍拍她的背，說:“沒事兒沒事兒，娘在這兒呢！”

　“那些蟲子隻吃莊稼不咬人，它們害怕人。”

　小孩子對母親有天生的信賴，宋桃桃這才不哭了，抽抽噎噎的說道。

　“真的嗎?”

　“嗯，當然是真的了。”

　“你哥哥們呢?”

　宋桃桃低聲說:“他們出去打蟲子了，大嫂也去了，就讓我一個人在家。”

　唐小樓點頭，摸摸宋桃桃的腦袋，輕聲說:“乖，去睡覺吧，阿娘去看看你哥哥們，順便收拾了那群蟲子。”

　宋桃桃眼睛亮了:“娘可以殺光那些蟲子?”

　“對，娘厲害著呢。”

　唐小樓在宋桃桃崇拜的視線下離開了。

　結果她剛走出去，溫馨的氣氛瞬間消散。

　“完了呀！我們的糧食啊！”

　“這些蟲子哪裡來的！該死的！遭天譴啊！”

　“這是老天爺不給我們活路了啊！”

　哭聲一片。

　村長也蹲在地邊上，拍著大腿哀嚎。

　村長夫人在一邊擰他的胳膊，抱怨:“你之前怎麽就不信呢！之前唐嬸子不是專門過來找你說了這事兒?就預防一下這點小事兒，你都嫌麻煩。”

　村長也是滿臉委屈:“我和你說了，你不是也笑話她頭髮長見識短嗎?誰能知道她說的還是真的呢！”

　周遭幾個村民聽見了，下意識往唐小樓的地裡瞥了一眼。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唐小樓！蝗蟲是不是你引過來的！”

　“為什麽你的地就沒事兒！咱們得地都被蟲子啃了！”

　無緣無故一口大鍋下來，唐小樓都笑了。

　“富嬸，我記得方才你還問我在做什麽，我也告訴你說，有蝗蟲來了，讓你們早做準備，是你們不聽我的，這能怪我?”

　富嬸這才想起來，剛才開玩笑一樣的話，內心一陣憋火，說不出話來。

　村長夫人看到唐小樓，趕緊搖了搖村長:“誒，你說唐嬸子既然知道蝗蟲要來了，還知道怎麽預防蝗蟲，她會不會也知道解決的法子啊?”

　“現在莊稼都被蟲子啃了，村裡的人糧食都沒了，一會兒肯定要來找你出主意的，不如你先去問問唐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