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道法自然

　要將那幾個長老的屍體搬運過來也的確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雲州城那些執意不肯低頭的一群百姓們在發現幾位長老遇害之後先是詫異、而後是驚恐，最後執意守在那幾具屍體邊上。沒人能感受到他們的愧疚之情，但卻能清楚的看著他們將肉體迅速腐朽、散發出惡臭的幾個長老護在身後，說什麽都不肯把他們交出去。

　“王爺，您終於來了！”單峰帶著他的親衛將那些個百姓包圍著，見到謝玄墨的瞬間兩樣放光。那哪兒是大殷的攝政王、他的上司啊，那分明就是他絕望人生中的一束光，是他的救星好不好?

　謝玄墨被他那樣赤裸裸的眼神盯得後背發涼，看了眼在單峰身邊同樣是充滿期待的幾個將士之後，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這剛賣出去的步子到底要不要踏實了。

　“怎麽了?”謝玄墨猶豫了一瞬，然後才若無其事的走到單峰等人面前，指著團團圍在一起的百姓們。“他們還是不肯離開麽?”

　“是啊……”單峰歎了口氣，無奈道，“之前是他們先動的手，我們還有正當借口動用武力把那些人給鎮壓了，但是現在這群不肯撤離的人，王爺您也都能瞧見的，都是些老弱病殘的，我們是實在沒有辦法啊！”

　南部海軍一眾將士在經過謝玄墨指點之後，就和池榮嫣還有謝玄墨“約法三章”，其中有一條就是“無正當理由不得對無辜百姓動用武力，若有違背者按軍法處置”。

　這規矩是池榮嫣定下的，謝玄墨頗為讚成，但是現在看到單峰者樣不知變通，只會墨守成規的傻子，還是忍不住扶額，第一次對自家的小王妃產生了懷疑。

　但轉念一想，這一切也都怪不得池榮嫣，畢竟這單峰平日表現得都十分出色，怎麽瞧著都不像是不太聰明的樣子，誰又能看破他的“偽裝”，瞬間明白他本質上其實和莫二沒什麽區別呢?

　遠在京城的莫二冷不丁打了個噴嚏，在他身邊的莫一關切地詢問道:“兄弟，可是昨晚上半夜出去的時候著涼了?”

　莫二搖搖頭:“咱是什麽身體啊?及昨天那點小雨就要我沾染風寒，實在是開玩笑！我覺得我這一下……”

　“你這一下怎麽了?”莫一還等著莫二的下文，可等他將衣衫都掛好了，也沒聽見莫二在說什麽。

　莫二耷拉著腦袋依靠在牆角，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我剛才想說，這麽突然一下噴嚏，肯定是有人在背後罵我。但是你想啊，誰能沒事兒想到咱們呢?”

　王爺……

　莫一也沉默下來，般了張凳子挨著莫二一起坐下。“好兄弟，你瞧外面這風景真是好啊，也不知道咱們還能看幾次?”

　莫二拍了拍莫一的肩膀，然後勾過他的脖子，“好兄弟，人生在世幾十年，講得就是一個及時行樂，更不說咱們也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你想去幹什麽?”

　“兄弟這一輩子還沒跟女兒家的牽過手呢，反正現在兄弟我是時日無多了，這一輩子攢下的那點彩禮錢都沒個想送的人選，還不如現在出去瀟灑一把！”莫二說著，就起身翻箱倒櫃，將自己壓箱底的一些銀錢給掏出來。

　莫一看他這一副模樣，伸出去想要拉著他勸說一番的手不自覺抖了抖，嗓子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變得乾澀。好半晌，他才勉強能找到自己的聲音:“好兄弟，咱們一時失察放走了五皇子妃和魑魅還能是情有可原，

要是咱們趁著王爺和王妃不在的時候去逛窯子，敗壞了九王府的聲譽，才真的是萬劫不複啊！” 莫二原本也是受了刺激，昏了頭，在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那點家底的時候就隻想著抱著那點銀子進棺材。現在聽到莫一這麽勸，他當即順著遞過來的梯子“噌噌”往下跑，同時做出一副分外惋惜的神情。

　“真是可惜啊！可惜咱們身在九王府，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咱們王爺和王妃的顏面，不然我可真想去看一看那些達官顯貴的小姐家的‘胭脂俗粉’是什麽樣子……”

　再說雲州城中，單峰還在喋喋不休的抱怨著:“王爺您可不知道，這幾個老東西不知道怎麽回事，這才死了多長時間，就已經有這麽大的味道了！咱麽也勸了這群百姓們，要他們都讓開一點，不然因為這屍身腐敗，沾著點不乾淨的東西，得是有他們的罪受的，若是不能及時醫治了，說不定還會牽扯了性命。但他們就是不聽啊！”

　“這……”

　謝玄墨想要開口，但單峰的傾訴欲正強，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王爺，您說說吧，若是他們一心要護著那群已經死透了的老東西，與我們出言不遜，是不是也算是給了我們一個動手的理由嗎?但是他們就是開個口都難，只等著在我們靠近的時候，瞪著我們讓我們別靠近……”單峰說著，忽然崩潰一般哀嚎起來，“王爺啊！我親愛的、敬愛的王爺啊……末將求求您幫幫忙吧，他們護著的長老的屍體已經臭了啊！”

　“咳咳……”謝玄墨往後退開了兩步，躲過了將要撲過來的單峰。

　他對單峰是同情的，並且為之感動。他同情單峰憑借著他不太聰明的腦袋，在這世界上艱苦生活了幾十年，也為他那不太聰明的腦袋裡還深深烙印著他和南部駐守的海軍將士們的約法三章而感動。

　“去，將他們給拉開，把屍體抬進客棧去。”謝玄墨睨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一群雲州城百姓們，朝著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主帥丟臉而面上害臊的一群將士，“動作輕著點，不配合的敲暈了帶走就是。”

　“是！”軍中男兒都存著一身熱血，被這群不講理的百姓們耗著，心中多少不是滋味，再加上單峰一根經的作風，心中憋著的一口氣還無處發泄，只能認命的跟在單峰後面一起“生無可戀”。

　但是現在謝玄墨的命令無疑是讓他們看見了希望，個個兒應聲之後就迅速行動起來。

　“你們，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一開始，這群雲州城的百姓敢圍坐在地上撒潑耍滑，也不過是摸清了單峰的底兒，知道自己只要不做出什麽具有攻擊性的動作，或者開口辱罵面前這群海軍將是，他也就不會醬他們如何。但是現在突然插手進來的謝玄墨和他帶來的命令，顯然實在他們預料之外的。所以，在看著逐漸朝自己走過來的海軍將士的時候，忙不迭叫喊起來。

　“我們可是什麽都沒有做，你們不能對我們用什麽強製性手段的！”在第一個人起了頭之後，就有人撐著地面，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子，伸手指著海軍將士們。

　謝玄墨看著跟在單峰身後久了，行動之中也都帶著些優柔寡斷的海軍將士們，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冷聲命令道:“動手！”

　幾個將士互相看了看，好容易才從對方眼中的有意之中找到了堅定，“上！”

　“不是的，你們不能過來的！”站著的那人從手再到整個身子都止不住輕輕顫抖著，他在害怕，害怕的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咯吱”

　在他安靜的時候，有類似於腐壞的皮革被擠壓摩擦之後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想起，讓在場的眾人後背上都攀升起一點涼意。

　那人顯然也是一驚，他慌忙轉頭看向自己的腳下，再三確認了是自己踩到了什麽東西之後，他又忽然尖叫出聲:“啊！”

　不意外，在場的眾人又是被嚇了一跳，那些還圍坐在地上的百姓們都跳起來，連滾帶爬的向外圍挪動了不少距離，海軍將士們也都亮出了自己武器，進入了防備狀態。

　只有還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的單峰，和因為經歷了太多早就“麻木”了的謝玄墨還維持著原狀。

　“發生了什麽?”單峰大概是聽到了最熟悉不過的鐵器和盔甲摩擦的聲音，以為戰事在即才緩過神來，連忙詢問道。

　“不必如此戒備，只不過是一點小意外罷了。”謝玄墨歎了口氣，無奈地撥開擋在自己前面的幾個海軍將士，走到那個因為受了驚嚇已經徹底是神的可憐的百姓身邊，“怕嗎?你只不過是踩到了他的胳膊罷了，怎麽就怕成這麽個樣子了呢?”

　“不……不……”那人似乎是喪失了語言組織和表達能力，好半晌才從半張的嘴裡蹦躂出一句話來，“那不是人個胳膊，絕對不是！”

　“怎麽不是人的胳膊了呢?”謝玄墨嘲諷著，壓著那人的後脖頸，強迫他此一次看向地上那支離破碎的斷肢殘體，“你剛才不是看清楚了嗎?沒事，剛才沒看清楚的話，現在再看一遍也是一樣的，”

　“不……不要！”那人被壓著頭，呆愣的目光不淒然又對上了地上大長老姿勢詭異的軀體。他甚至忘了只要閉上眼睛就能隔絕這些慘絕人寰的畫面了，只是拚勁圈裡，想要掙脫謝玄墨的束縛。

　謝玄墨松手也分外及時，不等那人鬧出什麽樣的大動作，就撤去了力道，順帶著自己往後退了幾步。

　“你們也看清楚一些，這就是你們尊敬的長老們！你們說什麽樣的人的一條手臂在被猜到之後能發出這樣的聲響呢?”

　“不是人，他不是人！”失魂落魄的那人還聽到謝玄墨的話，當即配合地接了話。

　謝玄墨被他這麽一帶，又忍不住嘲諷起來:“怎麽就不是人了呢?他今天早上可還是將你們聚集在一起，要召開那什麽祭祀典禮地啊，難道你忘了麽?對了，你現在出現在這裡，也是受他召集來的吧?”

　不知道為什麽，單峰好像從謝玄墨身上看到了池榮嫣地影子，那個開口就能嗆得人當場去世地伶牙俐齒。

　“你們和他相處這麽許久，他是不是人，你們不是在清楚不過了嗎?”謝玄墨繼續道，“你們該想想，是什麽東西讓一個原本活生生地人變成了現在這個麽鬼樣子。你們還記得嗎?他們只不過因為你們失去了秩序，不斷擁擠，就因為骨頭碎裂而喪命於此，這讓人覺得多麽可悲啊?”

　這一群雲州城地百姓們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了多少，但是謝玄墨想要達到地效果已經是達到了。他們都用分外驚悚的目光盯著地上躺著的那幾個長老，在沒有了之前想要的維護和敬為之心。

　“他們……”有人走了出來，看著謝玄墨一字一頓，輕聲詢問道，“他們是怎麽變成這樣的，你一定知道是不是?求求您，告訴我們，他們究竟是因為什麽次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謝玄墨看了他一眼，一個表情都沒有，好似根本就不打算給與分毫回應。

　“能因為什麽，肯定是他們給長老們下毒了！”人群之中不乏有些自以為聰明絕頂的，在經歷了一番恐懼之後，毫不猶豫地跳了出來，指著謝玄墨的鼻子，“你這樣卑鄙齷齪之人，也配得上攝政王之位?就是你們也配造謠邪神殿下為禍天下?我看你們這群偽君子，分明就是把自己貪得無厭造成的後果都退到了邪神大人身上，反正邪神大人現在已經陷入了沉睡，沒有辦法替自己辯白……”

　好大一個腦洞啊！

　饒是一旁的單峰也忍不住感歎，他一直來都以為自己的腦洞已經夠大了，卻沒想到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也算是讓她漲了監視了。

　“大膽刁民，竟然敢出言侮辱攝政王！還不速速拿下?”單峰隻來得及感慨一瞬，很快就回過神，招呼著自己的兄弟們將那個還指著謝玄墨的雲州城百姓拿下。

　海軍將士們對謝玄墨的崇拜之情絕對不會輸給單峰，早在他下達命令之前就將要動作了，現在更是迅速撲了上去，要將他拿下。

　謝玄墨本人對此倒是無所謂，隻輕聲道:“只可惜，一切都是你們敬仰的邪神殿下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