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

　　午後。

　　工業園裡的陽光極其熾烈，發出刺目的光耀。

　　王業頂著太陽在廠區裡快步走著，額頭上滲出點點汗珠。

　　轉進生產車間，一股更令人心燥的熱浪迎面撲來。

　　“王總，您說你大熱天跑來這兒做什麽，單據有問題您吩咐我送過去不就得了！”滿臉胡茬子的老孫大聲囔囔著。

　　“呵呵，這點小事哪能麻煩你。”王業僵硬笑了笑。

　　他特麽的都大老遠跑過來了才說些馬後炮，給誰看啊。

　　好在他冒著高溫來這兒也不完全是為了核查單子，只是暗暗腹誹一句，心裡便好受了一些。

　　很快，老孫從櫃子裡拿來一遝文件，放在王業面前，“王總，這兒就是這倆天的單據了，您先看著，有事兒叫我。”

　　王業接過文件，點點頭。

　　他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忽然間感到渾身上下都濕粘粘的，還有些發悶，顯然是路上和進車間的時候流的汗水在身上揮發幹了，變成薄薄了一層鹽分和雜質粘在皮膚上。

　　不過老孫的辦公室裡有一個左右搖頭的大風扇，吹出來的風十分強勁涼爽，這讓他稍微好受了一些。

　　一旁老孫坐到辦公桌前，點燃一根煙，在電腦上玩起了蜘蛛紙牌。他桌邊的杯子飄出淡淡的熱氣，裡面泡著上好的熟普茶。

　　老孫時不時拿起杯子喝上一口，吧唧吧唧嘴，顯得十分悠閑。廠裡工資不高，事情也不多，像他這樣的老油條到處都是。

　　王業這樣安分工作的反倒顯得有些不大合群。

　　“對了，待會兒我能進你這生產線看看不?”王業一邊記錄著單據，一邊裝作不經意說道。

　　聞言，老孫有些意外地抬起頭，隨後咧嘴一笑，摁滅了煙頭。

　　“您要覺得不麻煩，也可以。”

　　核查的工作很快完成。

　　老孫領著王業來到更衣室，

　　二人都穿上合身的無塵衣，經過一系列的消毒程序，扛著幾近四十度的燥熱，二人穿過狹小的過道，這才走進了生產線。

　　能看見一排排機器嗡鳴運轉著，輸送帶上放著一塊塊方形合成肉，經過一道工序，就變成了被真空袋包裝的商品。

　　這種合成肉通體灰色，帶著一些黑色斑點，看起來讓人有些反胃。

　　“你自己隨便看看吧，我就不領著你走了。”老孫背靠著大風扇，摘下了口罩，看起來似乎是被悶熱得不願再走了。

　　生產線旁，一些員工稍顯懶散地工作著。

　　王業也不再逗留，開始在生產線內踱步起來，同時皺著眉頭沉思著。

　　他還並不知道自己提取基因發動的條件。究竟是需要吞食完整的一隻生物，還是需要進食活物的部分機體。

　　他邊走邊思索。

　　回過神來，已經走到了用“原料”壓製成肉的生產線處。

　　這裡彌漫著濃鬱的香料和食用膠的氣味。

　　一些不明物質被壓製成肉泥，和其他物質混合在一起，經過多道工序，最後才變成了人民大眾碗裡的廉價合成肉。

　　王業默不作聲地從一處角落撿起一片薄翼，半透明，偏紅，不規則狀，上面有著一道道細密而漂亮的條紋。

　　很顯然，這是某種昆蟲的翅膀。

　　似乎是在加工的過程中飄出來的。

　　“先試試。”

　　在確認生產線內其他人沒有注意到他的行為後，王業強忍著惡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這片薄翼從口罩縫隙塞入口中。

　　【攝取到胡蜂基因……

　　解析完成，該基因完整度提升0.1%。】

　　“居然只有零點一?”

　　王業看著面板上僅僅為零點一基因完整度的胡蜂基因，不禁感到一陣無語。

　　“不過，這也證明了提升基因完整度不一定需要吞食活物，甚至不需要吞食完整的生物機體。”

　　得到了有用的結論，王業一時間有些興奮，再次邁開步子尋找起其他的昆蟲機體殘留。

　　很快，

　　他就再次找到了一片更大的薄翼，足足比之前那片翅膀的面積大上一倍有余。這片翅膀的原主，看起來似乎比胡蜂體積要大許多。

　　王業閉上雙眼，直接將其塞入口中。

　　這一次，他胃中的翻江倒海感似乎不再那樣強烈。

　　【攝取到天牛基因……

　　解析完成，該基因完整度提升0.3%。】

　　“因為體積大了一倍，所以提升的基因完整度也多一倍麽?”

　　王業一瞬間似乎明白了什麽。

　　這個系統，或許是按照進食的機體完整度、以及整體體積，來決定提升的基因完整度點數為多少。

　　清晨自己隻吃了半隻蟑螂，但蟑螂的長度卻足足有巴掌大小。

　　因此帶給他的基因完整度也足足有1.7%之多。

　　但假如生物機體被毀壞過，譬如壓製、高溫烹飪、以及腐敗腐爛等，都會影響到基因的攝取。正因如此，他午飯吃的合成肉才沒有帶給他一絲一毫的基因完整度。

　　“特麽的，早知道這樣，清晨那半隻蟑螂就不該扔掉的。”王業此時隻想狠狠錘爛自己大腿。

　　就在他懊悔萬分之時。

　　老孫找了過來。

　　“王總，上邊派人來車間監工了，今天可能只能看到這裡了，還想看的話下次可以再來。”

　　“行，謝了。”

　　王業也不磨嘰，跟著老孫快步到更衣間換掉了無塵服。

　　接著，二人在洗手間用水龍頭簡單衝洗了一下身上濕粘濕粘的乾汗，

　　“對了，老孫，咱們工廠昆蟲是從哪兒進貨的?”王業隨口問道。

　　老孫剛洗完臉，發絲上還沾著些水珠，點燃了一根煙，擺擺手說道:

　　“嗨，哪有什麽進貨啊，都是咱們廠自己捕捉，自己培育的。咱們工廠用激素藥物培育出來的昆蟲，雖然生命力要差些，但繁殖力可是數一數二的強，只要進食足夠，一隻蟑螂一周能產下接近一百顆卵。就連這周邊廠區都有不少咱們工廠溜出去的昆蟲，經常跑過來投訴咱們……”

　　不知叨叨多久後，老孫忽然想起了什麽，話鋒一轉道:“不過啊， 這個激素藥物，咱們廠倒是有一個固定的進貨商，好像叫什麽什麽公會來著。”

　　“公會?具體什麽名字你能幫我打聽打聽麽?”王業皺眉道。在這個廠子裡他雖然職級是倉管，但調到這個廠子時間不長，對於這類事情了解得還不多。

　　“行，這兩天我問問同事，問到了再給您打電話，您看成不?”老孫十分豪爽的答應下來。

　　老孫是地道的京城人，雖然做事毛糙，但為人十分仗義豪爽。這也是王業為什麽第一時間想到拜托他幫忙打聽的原因。

　　“行，謝了。”

　　折騰完這些後，外邊天色已然有些灰暗。

　　王業出了車間，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16:47。

　　回辦公室解決了剩余的工作後，王業在大廳打了下班的卡，便出了工業園，坐上825路公交返程。

　　坐在公交車後排上，看著車廂前依舊是零零散散的幾人。

　　王業開始低頭思索起來。

　　自從出了車間，他一直在思考，如果自己得到了幾隻廠裡的昆蟲，或許甚至能夠自己進行培養生產。

　　經過激素藥物改造的蟑螂，一天能產下一百顆卵，哪怕存活率再低，生命力再孱弱，也能給他帶來極其可觀的收獲。

　　就在他準備暗自研究一下今日下午剛獲取的兩個昆蟲基因時。

　　這時，他坐的公交車忽然一震。

　　嗤！

　　仿佛是輪胎爆開的聲音。

　　隨著一陣刺耳的急刹聲，車上寥寥幾名乘客被不由自主地朝著車前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