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星羅沒有注意到元清沐的用詞,他讓女孩兒繼續講下去。
待講到算命先生,洪星羅把他視為江湖騙子,他們總是有一套言論來蠱惑人心。
緊接著瑪莎和卡佳的事,完全吸引了洪星羅的注意力。
沒想到,元清沐在醫院遇到的那兩個貴賓,身份如此特別。
隨即而來的耀中邀請入學之事,就說得通了!
一切都被串聯起來!
聽完元清沐的敘述,洪星羅基本可以肯定自己體內真的有兩個意識。
一個是自己現在的意識。
一個是十二歲時候的意識。
重生回來,兩個意識沒有發生融合,也沒有吞噬,而是獨立存在!
洪星羅還在亂想,元清沐再次拋出一個核彈。
“你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什麽?你說什麽?”洪星羅以為自己聽錯了,急忙確認。
“你想知道的,我已經全部告訴你了!我想知道的,我現在也已經知道。
以後,你不要再來找我了!
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門鎖上。”
女孩兒重複了一遍,她沒有再去看洪星羅,而是直接與洪星羅擦身而過,往圖書室門口走去。
“站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女孩兒停住身形,清淡地說了一句:“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洪星羅對這樣的場面始料不及,好不容易回到初中,再次遇到被他弄丟的人兒。
遇到的她眉目如畫,心心念念都是自己,洪星羅滿心歡喜以為一生不再失去,變故來得太突然。
“湯粑兒!你不喜歡我嗎?”
“喜歡。”女孩兒的聲音清冷如故。
“既然喜歡,你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
“你不是我喜歡的那個洪星羅。”元清沐回答得簡潔明了。
“什麽這個那個的!世界上只有一個洪星羅,那就是我!難道我失憶了,你就嫌棄我?”
“你不是他!”女孩兒的話斬釘截鐵。
這次,洪星羅注意到了元清沐的用詞!
你!
他!
“湯粑兒,莫亂想啦!什麽你呀他的!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不允許你離開我!一輩子都不允許!”
洪星羅想用死皮賴臉的方式蒙混過關,他走上前去打算抱住女孩兒。
元清沐快走幾步,走到門口她轉過身,不流露任何感情地看著男孩兒。
“你不覺得你很惡心嗎?同時喜歡這麽多女生!你是想讓我們都做你的女朋友嗎?你把我們當什麽了?你懂不懂得尊重人?”
說完,女孩兒毅然決然地離開了圖書室。
洪星羅愣住了,元清沐的質問不斷在腦海中回響。
大腦一片空白,宛如晴天裡的轟雷,洪星羅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世界如月蝕般,光影離他遠去,精神世界轟然倒地!
意識朦朧間,窗外雜音漸淡,一切的一切歸於混沌。
冷風,從大開的房門灌入,切過背脊,時間之輪停止了運轉。
洪星羅如同斷線的木偶般不得動彈,失去命運之手控制的線,靜靜的在指尖滑落。
呼嘯的寒風,無情地撞擊著門面,生鏽的合頁機樞發出“嘰嘎嘰嘎”的聲音,仿佛在嘲笑呆立之人的無恥。
重生以來,陷入了一廂情願地陷阱。
這些女孩兒是一個個鮮活的個體!
她們是人,不是物!
更不是社會上的那些雞!
她們單純善良,她們還有廉恥之心。
她們不會出賣身體,更不會出賣靈魂!
越優秀的女性,越是如此!
洪星羅被後世的見識所累,自由不是肆無忌憚地賣弄,而是自製。
行屍走肉見多了,網絡上充斥著金錢的奴隸,洪星羅的心已被汙染。
肮髒的內心,被元清沐罵醒,洪星羅認識到自己的低俗。
在糞堆裡,只能得到糞!
用肮髒的心去行走,只能得到肮髒的東西。
這一刻,洪星羅迷茫了!
想要一個個攻陷六個女孩兒的心,因為元清沐,變得有一絲心灰意冷。
世人常常處於麻木不仁的狀態,張三被判死刑,皆大歡喜,張三平反昭雪,同樣皆大歡喜。
戴上口罩做人,是不是就摘不下來了?
人長眼睛,長耳朵,長嘴巴,長頭腦,卻往往表現得沒有眼睛,沒有耳朵,沒有嘴巴,沒有頭腦。
洪星羅不知道自己放不下什麽,他不知道自己的執念是什麽,他不肯放過自己。
允許一切發生?
洪星羅做不到!
想要達成自己的目標?
洪星羅也做不到!
理智與念想相糾纏,洪星羅再也無法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沒有一個人能做到每天都有飽滿的熱情,哪怕是重生者,也不例外。
洪星羅安靜了,接下來的日子,他沒有去懲罰蘆念念,沒有去試圖挽回元清沐,也沒有去找舒六花。
日子在學習中過去,臨近期末,洪星羅花一部分精力去溫習功課,特別是前兩個月的內容。
還要抽出時間來看物理書,洪星羅一天到晚都很忙。
就連和陸靜媛一起去吃飯,他也拿一本物理書,一邊吃飯一邊看。
蘆念念來找他,他還是會去見,但隨手拿著一本物理書,陪蘆念念的同時也不忘看書,惹得蘆念念很不高興。
每次蘆念念都會使出渾身解數去逗弄洪星羅,男孩兒就是不為所動。
洪星羅表現得很平靜。
其實,洪星羅並不像表面那麽平靜,他想用忙碌的學習來衝淡內心中的矛盾。
收效甚微!
只要一有暇,腦海中就有一股痛苦的感覺,情緒就會變得越來越低落。
感覺心中出現一道幻影,分不清哪個是真正的自己。
洪星羅很努力地想要走出這種狀態,但他走不出。
這種痛苦,除了自己無人可知,天天說著笑著,演得好累!
陸靜媛不知道,蘆念念也不知道。
和他打鬧的李淺憶因為洪星羅的安靜,也變得安靜了幾分。
遇你,別你,逢你,思你。
春水映桃花,夏風泛漣漪,秋草抱落葉,冬雪濺紅梅。
洪星羅覺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好像自己是一隻小貓,被人撿回家養了幾天,因為掉毛厲害,又被丟棄流浪。
夜深人靜,在走廊上看物理書,眼淚不知怎麽就自己流了出來。
自己是世界上最壞的人嗎?
環顧四周,空蕩蕩、靜悄悄,孤零零的重生者,沒人為他鼓掌喝彩。
千種經歷,萬種悲傷,孤獨侵佔內心剛滋生出的一丁點童真,小孩子的身份,難以擺脫夢魘的折磨。
洪星羅試圖在日記本中自己拯救自己:
【靜而不爭,萬般隨緣,生命中的許許多多事情,早已注定,留得住的,無需用力,留不住的,無需費力,來者要惜,去者要放。
無能為力,就順其自然,心無所待,就隨遇而安。
所得所不得,不如心安理得,所願所不願,不如心甘情願。
遺憾,總是貫穿人生始終。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安慰自己的話,寫著寫著,一滴眼淚落在日記本上。
洪星羅心痛如刀絞,面容扭曲,眉頭緊皺,眼眶子裡彌漫著難以掩飾的痛苦。
心好痛,好痛,他想不明白為什麽,他想釋懷,可他又釋懷不了。
【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