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健本來發育的就比較早,也是聽我叨叨著幾個拚音和數字聽得不耐煩了,然後他又看見周圍幾個小女孩在對著我們指指點點,直接衝到他們面前,用著大嗓門質問這林鳳嬌在說什麽,是不是在說他壞話。本來林鳳嬌還想嘴硬狡辯幾句,奈何華健人高馬大,顴骨又高,眉毛濃密,讓她只能灰溜溜的走開。
班級中這種小團體著實是令人討厭的,如果遇到了不用辯解,她們的話其實除了她們自己誰都不會相信,其他同學不會信,老師也不會信,如果被她們的行為所困擾,直接告訴老師就可以了,外強中乾是他們的特點,希望在素質教育的普及下,大家的興趣方向不再是這麽的低級趣味。
我利用中午的休息時間把昨天和今天的知識點詳詳細細的講了一遍,確認江雪已經聽懂了,我問她在乎別人的話嗎。她沒有說話,我知道這個年齡的孩子的心裡是很敏感的,只能用出我的老一套:“別人怎麽說是影響不了我門頭腦裡的知識的,只要你好好學習,會越來越遠離這些人,越來越不在乎這些人,會離你想做的事情越來越近。”
江雪沉默了一會,用稚嫩的聲音說出振聾發聵的話:“你說的事情有意義,是好的,你人也是好人,我願意聽你的。”對的,是對的,人生中也是這樣,無論你接收到什麽信息,你向遠處看一看,這些話語,這些信息目的是什麽,即使在好聽,目的是讓你墮落,讓你消沉,直接摒棄它,如果有些刺耳,有些凌厲,但可以激勵你,幫助你,那我們別對說這些話的人有那麽大的惡意。
下午第一節課就是外公的數學課,雖然我很想聽,但是十以內的加減法對於我的攻擊不亞於催眠曲。我算了算年齡,我今年六歲了,六歲,我猛地想起,我就是在一年級的一個暑假暈倒在了家裡,因此耗盡了家裡的財產。
我不由的出了一身冷汗,那是我兒時最痛苦的時光,也是我家庭最困難的時期,一年級級的暑假,太陽正盛,我在家裡門口的走廊走走跳跳,剛準備去找媽媽,緊接著就是眼前一黑,昏倒在客廳門口的走廊上。
後來我知道,那是小兒麻痹症,也叫脊髓灰質炎,得了之後大概率會殘疾,或者直接離開這個世界。當時的老家交通並不發達,大嬸和我說,我暈倒的時候家裡只有她和媽媽,她們立馬到處聯系人找車將我送到醫院,我過了半個小時在她和媽媽的懷裡上了一張雙排座小車,額頭的溫度已然燙手,超過四十度的體溫,讓大嬸不得不一直拿著冰棒放在我的頭上給我降溫。為了防止我窒息,媽媽將自己的手掌放在的嘴巴裡,以至於到醫院的時候,媽媽的半個手掌都已經烏紫。鎮醫院,市醫院,省醫院,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將我從病魔的手上搶了回來,進口的藥品,一瓶就需要好幾千,四處借款,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每個人都虔誠的為我祈福,最後為了不留下後遺症,又去康復醫院將我的全身扎滿了針,當我看到康復醫院的人滿頭都是接著電線的細針時,我奮力的想要掙脫,幾個醫生控制住我,給我扎針的場景歷歷在目。
兒時的苦難放到我三十多歲的靈魂上我也不想再來一次,我能撐過來要感謝家人的關心和所受的教育,但是現在我要避免這件事情,我的靈魂已然豐滿,如果苦難再來一次,我會接受不了,不是接受不了治療帶來的痛苦,而是不忍再看她們為我付出,為我焦急,為我淚流滿面,
手足無措的樣子。 我的心裡已然有數,想要避免發病,疫苗是最有效的方法,它是滅活的病毒,也就是死掉的病毒,吃了它身體就會記住這個壞蛋的樣子,當活的病毒進入身體時,身體會根據記憶立馬識別出來,然後乾掉它,不給他破壞身體的機會。
而小兒麻痹症的疫苗就是糖豆,華健兄弟又得靠你了,糖豆計劃我已然有數,希望能逃過這一劫。
下午四點半已然放學,我口袋裡還有著媽媽回家時所給的兩塊紙幣。我喊上華健和江雪強行拽著志強一起到了小賣部門口,拿出僅有的兩塊錢,給每人買了一包小辣絲和一個橘子汽水冰袋,沒有一個一年級的小朋友能夠經得住這樣的誘惑,在我心裡今天是我們這幾個人友誼的正式開始了,就算那一天我真的離開了這個軀體,其他三個人也能互幫互助,過得更好。
志強坐上他爸的摩托車回家了,江雪順路也到家了,我把華健拉到一旁,他家離江雪家不遠,江雪家在出校門大路邊的小土屋,順著大路再走兩百米就是華健家的鄉村診所了。“華健,今天上課都聽懂了嗎,你以後要當醫生可得好好學習哦”我想看看華健的學習程度,就又問了一遍。他撓了撓頭:“老師講了一遍,你講了一遍,江雪又講了一遍, 反正我現在你們講的拚音能認識,數字加減掰掰手指頭也能搞定。”
“華健那我有件事情想讓你幫個忙,我小時候就想嘗嘗醫院裡的糖豆是什麽味道了,結果一直沒吃到,這個你家有嗎,給我整兩顆過來,讓我嘗嘗怎麽樣,別告訴別人,我怕他們不讓我們吃。”
撒謊是錯誤的行為,但情非得已,糖丸是國家發的免費提供疫苗,我以前錯失了糖丸,現在拿回來也合情合理嘛。
華健拍了拍胸脯:“李哥,等我一下,馬上就來,那個糖丸就在藥房冰箱裡,每次都有大人抱著小孩來拿,包在我身上了。”
華健的家裡對他幾乎不怎麽管,但他還是很開朗,按照將來他的話來說,他們不管是因為他們太忙,自己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不消片刻,華健便小跑著向我過來了,手上握著個透明的塑封小袋子,上面寫著脊髓灰質炎減毒疫苗,準沒錯了,不知道應該怎麽吃,我先吃了兩顆,按照後面的用法用量還要再吃兩次,我只能讓華健先放回去,下次再吃。糖丸計劃成功,希望可以平平安安的度過一年級。
回去的路上,路過江雪家的小屋,看見她在房間門口裡認真的寫著作業,我想幫助她給她提供一些資料,但是我實在口袋空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學習上的投入雖然很有意義,卻解決不了現在的困境。
可能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這些已經是很好的生活了,我既然來了,那也得留下些什麽,而且我想要提升自己也迫切的需要一些資料,我需要去賺些屬於自己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