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的日子並不像我想象中那麽悠閑和美好,學習仍然很繁重,每周還是有大量的作業要完成。最大的改變恐怕是老師不會再那麽認真的批改作業,老師稱之為“全靠自覺”,所以糊弄一下也就過去了;周末不用再上補習班,快速趕完作業以後,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自由安排。
我最愛的還是電腦上的射擊和搏擊類遊戲,偶爾也看一些吳若霖推薦後,去網絡上下載的“TXT”格式的小說。所以每天下課後回到宿舍,忙完作業後,第一時間就是打開電腦。宿舍只有兩台電腦,我一台,吳若霖一台。他的是“電影神器”,不過他喜歡的都是些國內外的文藝電影,宿舍其他人又都喜歡槍戰片或者恐怖片,所以在我不玩遊戲的時候,我的電腦也不會閑著。甚至有時候會被楊錦用來下載和觀看成人電影,英文簡稱“AV”,他也稱之為“島國愛情動作片”。一部電影大致200M,長年累月的下載和多次增刪之後,他下載的“電影”竟然存滿了一個500G的硬盤,都分不同的文件夾,備注上“某某老師作品”,甚至名稱還備注了視頻風格。我的電腦也中了病毒頻繁黑屏直到無法開機,我成了學校門口修電腦的老顧客,一來二去熟悉之後,老板推薦我安裝了一款昂貴的付費殺毒軟件,情況才有所改善。每次弄壞我電腦的時候,楊錦當然也有些過意不去的,只不過當我問他這“黃色電影”有什麽好看的時候,他就立刻眉飛色舞起來:“這不是電影,這是教科書!你以後和女性的交融方法,都來自這裡!”然後就仔細跟我講不同女演員的特色,她們都很美,美的又各不相同;不同之處又在哪裡。每次他都可以講到一種及其專業的地步,甚至可以演示出各種奇怪的動作來。以至於有時候都覺得他完全可以成為一名出色的性行為學家。
對他的言論我一向都是嗤之以鼻的。母親一直叮囑我,兩性之間的親密關系,必須建立在婚姻的基礎之上,否則就不是正人君子所為,就是耍流氓。會對女性造成很大的傷害。但這明顯與楊錦的觀點相違背。他覺得生理需求是人的本能,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有這個需求;而有需求就要想辦法解決,一直憋著容易得病。就像憋尿久了,容易得膀胱癌;憋屎久了容易得大腸癌;同理,憋精久了,就容易得精囊癌。每次我都被他這些邪門歪理驚得目瞪口呆,可他卻以為是我被他說服,完全認同他的理論了。
細數楊錦交往過的女朋友,確實也是五花八門的。三四年下來,幾十個不會少了。無奈本校女生資源匱乏,整個學校女生本來就不多,有些班級四十人也沒一個女生;傳聞電力系一個班級42人只有一位女生,美不美也沒人能知道,只聽說追她的人怕是五六十個還不止。那女孩也不客氣,習以為常的享受著各個如饑似渴的男生們遞來的溫情。對此楊錦的評價是“寧缺毋濫”。他常說:“質量質量,沒有量,哪來的質?”所以就向外校發展資源,“師范”、“醫學”、“財經”這一類女生較多的學校就成了他的目標。往往借助新生入學的機會,約上幾個他的共同愛好者,組織所謂的“老鄉會”,或者打著“社團招聘”之類的幌子,尋找學校剛來的大一新女同學,給她們當向導,幫助她們報到注冊,搬運行李,對一些長相較好的女同學,甚至會幫忙鋪床疊被。每次他回到學校吹噓的時候,多少人都小貓撓心似的心裡癢癢。
“那男女比例,
正好跟咱們學校相反!十八個女生才有一個男生,那學校的男生每天下課,都有一大票女生排隊請吃飯的!給這群龜孫子嘚瑟的喲!兄弟們,我們難道不應該去救她們於水火之中嗎?” 吳若霖斜瞟他一眼,搖搖頭,繼續看書。
幾個人簇擁著他,一個人半開玩笑的說:“下次有好事帶上兄弟們喔,事成之後,好煙好酒管夠!”
楊錦“呸”了一聲,笑道:“自己不努力,做夢想屁吃!要不要老子去把她們一個個背來放你床上!”大家都大笑著散了,有幾個認真的男同學繼續留下來,認真的向他“取經”。
我雖然不太相信他誇張的話,確實也有些好奇之心,但又覺得他這種帶有欺騙性質的行為不好,所以就一直沒有跟他去什麽“老鄉會”。每逢周末或節假日就參加一些各校組織的活動,或者是遊戲賽事,有時也出去旅遊。我告訴了他我在高中就喜歡了一個女孩,可是她出國了,打國際長途電話比較不方便,隻得在課後通過郵件聯系,兩地又有時差,我的白天就是她的黑夜,我忙時她閑,她有空閑,我又忙了。所以聯系的就相對少一些。每次聽了這些話,他總是假裝敬佩的樣子:“我的天哪!真愛真愛!守身如玉的真愛!”看我瞪著他,他解釋說:“這麽大老遠,你找一個她也不知道呀!”看我搖頭,他又說:“可惜了大小夥子,讓那喜歡你的姑娘們守活寡了!”
他的“光榮事跡”實在太多了。什麽籃球場上吸引了女生,女生宿舍樓下擺心形蠟燭求愛,甚至是鑽小樹林,很多都是聽他嘴裡說,也沒人去查證,對很多人來說,光聽一聽就已經很過癮了。
不過我確實跟他經歷過一次比較奇葩的偶遇。那次他跟我約著上街買點衣服。我本來就不喜歡逛街,實在需要新添衣服鞋子了,沒辦法才選擇上街去。到地方後直奔喜歡的品牌店裡隨便試試,提上衣服,付款走人。那次本來只有我們兩人,誰知到了街口才發現他約了女伴,她身材高挑,氣質文靜,以至於我再次被楊錦迷惑人的本事折服。我憤憤的走在前面,陪著他倆悠閑的逛起來。
那女伴挽著他的手走了一段後,手被他突然放到我的臂彎,他面色僵硬的說:“兄弟救命!”又轉頭對女伴說:“親愛的,過了這一劫,任憑你處置!”
我們兩人都被他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木訥的愣在原地。隨即看他快步跑到前方二十步處,迎上了三個手牽手的姑娘,我這才發現其中一個老遠就盯著我們,她穿著一身公主裙,扎著馬尾辮,化著一副粉嫩的妝容。她突然松開姐妹的手,小碎步跑了過來,揪著楊錦的耳朵嬌嗔的罵道:“不是說你們學校今天要搞什麽活動麽?”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這是叫我跟他之前的女伴假裝情侶呢。我倒是無所謂的,就不知道他原先的女伴作何感想了。
楊錦“哎呀哎呀”的叫著饒命,說道:“親愛的你誤會了,我好兄弟帶她女朋友來買衣服,讓我來參謀參謀!”
“哼!就你還參謀!”那女生笑著說完,松開了揪著楊錦耳朵的手,又伸手捏住他的脖子,嬌嗔的說:“今天必須請我和我姐妹們吃飯!”說完眼睛朝我們這邊掃過來。
楊錦忙不迭的說:“必須的!”
幾句簡單的搭腔後,一群人尷尬的走在一起。
我見楊錦眼神閃爍的盯著我,大體上明白他的意思。但又不知道如何化解,只能朝挽著我手這女伴瞥了一眼,只見她臉色鐵青,一會兒又變得通紅,一抬頭眼神正好與楊錦相遇,所以她瞬間明白了似的,走了沒幾步,只聽她轉頭對我說:“親愛的,要不我們別打擾楊錦了好不好?”
不等我答覆,她就強拉著我走開了。拐過一個街角,躲開楊錦一群人的視線,她松開我的手,忍著眼淚強作鎮定的說:“你真是個好人,楊錦有你這個朋友是他的福氣。”
這時我的確很想安慰一下她,卻不知道怎麽開口。我心裡感慨著這女孩確實不凡,本來是個多麽尷尬和狼狽的事情,她卻可以如此大度的處置。雖然楊錦利用了我,但我卻絲毫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反而開始擔心他跟眼前這位女子的關系危險了。
正躊躇間,身邊這女孩突然開口說:“有緣再見!”說完轉身上一輛正停在路邊等客的出租車走了。
後來楊錦說,這人再也沒有原諒他。好友刪了,電話也不再接。他難過了兩三天之後,又全忘記了。所以我經常調侃他是個沒心沒肺的混蛋。不過這個女孩確實只是楊錦極少數的失敗案例之一。他曾在宿舍裡說了一些駭人聽聞的細節,比如怎麽跟各個女孩在床上玩“捆綁遊戲”,“滴蠟燭”甚至是男女雙方赤裸著身體拿鞭子互抽。雖然都是學習“小電影”裡面的情節,甚至有些場景完全不堪入耳,故事完全真假難辨,但被楊錦套用在自己身上之後仿佛有了魔力一樣,大家都情願相信男主角就是他。宿舍裡時常會來幾個隔壁的同學,他們也是共同愛好者,都聽得都津津有味,像學習專業課似的。
“那些姑娘不害臊嗎?”有人問。
“害臊?她們癮大著哩!兄弟,任何人都喜歡新鮮感,尤其女人。”楊錦接著大言不慚的說道:“這就是她們離不開我的秘訣!”我搖搖頭,看著蹲著或者坐著聽楊錦“演說”的這一群信徒們,好氣又好笑。不過心裡確實疑竇重重,這些深陷泥潭的姑娘們不會是真的中楊錦的毒了吧?為何明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情況下還不選擇離開呢?令人吃驚地是竟然還有分手後還要哭天喊地的來求他複合的姑娘。
在戀愛這件事上,他一口咬定我是害怕失敗,才不出去“拈花惹草”的。他每次都耐心“開導”我說:“很好追的!只要瞄準了目標,嘴甜一點,勤快一點,真誠一點,錢再花一點,就OK啦!”
“真誠?”我笑著反問道。
他立刻伸出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咳了一聲,很認真的說:“嚴格意義上應該是讓她們覺得你真誠,不會騙她們。”
“你就不能找個固定的伴侶嗎?你這麽亂搞,小心艾滋病!”楊洪剛提醒他說道。
“是啊,你要得了艾滋,老子飯都不會再跟你一起吃了。”我半開玩笑的說,當然也真希望他能夠自我愛惜,但不知道如何勸他,只能時不時用話來激他,比如“絕交”或者“斷糧”——不再借錢給他之類。
他一聽這話,伸出手指著我,眯著眼睛,抬起下巴,模仿一位教授講課時的樣子:“據知名諾貝爾醫學和生理學獎得主的研究成果,艾滋病毒若要通過唾液傳播的話,起碼要一口氣喝下五公斤的唾液才行。所以就算兄弟得了病,一起吃飯還是不會影響滴,切莫過於擔心。”說了這話,大家都覺得覺得既惡心,又好笑。
或許因為他的這個行為真的很“燒錢”,才使我心生疑慮。他腦子好使,也很有經商頭腦。每年迎新之際靠著給新生兜售生活學習必需品,可以掙個八千一萬,平時周末或法定節假日裡也會囤些貨來竄到各棟宿舍樓售賣,他甚至還賣過裝滿“AV”電影的U盤。生活費是家裡按月給,照理說他自己應該會有不少的積蓄了。幾年下來,除了耗光自己的錢財之外,前前後後問我借去花掉的錢就接近兩萬多。因為是好友,我從來都不問他催債,只是他時不時的道歉,說下個月生活費一旦到帳就還給我。結果下個月之後還有下個月,這個女友之後又交了新女友,或者同時腳踏幾條船,只要是他喜歡那人喜歡的東西,鮮花香水,裙子包包,力所能及的都買。所以舊債未了,新帳又增,後來竟然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
以至於後來每天都不再跟我一起去食堂吃飯了,總找些無關痛癢的理由跟我錯開時間。我偷偷跟了他一回,發現他就一塊錢買了兩個饅頭,打一碗免費的面湯,蘸點不要錢的醋和辣椒,躲在食堂的角落快速吃完,為了消磨時間,他緩緩地踱回宿舍,做出飯吃了很久的假象。那天我差點兒沒忍住上去拆穿他,轉念一想忍住了,怕他覺得沒面子。所以這個疑慮就壓在我的心底,直到有一次他醉酒後情緒爆發,才算真相大白。
那是大三的下學期,元旦過後的一天夜裡,天上飄著鵝毛大雪,我突然接到了楊錦的電話。他已經一個多星期沒有回學校了,曠課一周見不到人影。電話裡他帶著哭腔說道:“兄弟,能過來陪陪我麽?我在迎春路89號的秋色賓館402房間。”我沒有多問,掛了電話,回宿舍穿好衣服,下樓打了個出租車,著急趕過去。
大約一個小時的車程,我到秋色賓館樓下。地方比較偏僻,燈光也比較昏暗。走進去前台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我打了聲招呼走上去,有兩層樓梯間的燈是壞的,靠牆上鏤空透進來的路燈照亮。樓道裡也是一抹昏暗的燈光,隔音也非常不好,能清楚聽見有人大聲的談話,不時有人發出大笑的聲音。我緩緩走過去,見402房門虛掩著,輕推門進去,只有衛生間燈亮著,從一塊玻璃透出昏黃的光來,有淋浴噴頭的水流聲。我隨手關門發現鎖是壞的,仔細看才發現有個黑色掉漆的插銷,我插上門轉身走進衛生間,眼前的一幕景象驚得我倒吸一口涼氣:酒瓶散落一地,煙頭到處都是,地板上積了水,水面上漂著一層五顏六色的嘔吐物。楊錦一絲不掛的躺在那裡,像極了一塊變質了的臘肉泡在浴缸的水裡。他痛苦的閉著眼睛,頭無力的偏向一邊,水從他的頭髮上淋下來,兩隻手軟綿綿的耷拉在浴缸邊上,指縫裡夾著半支已經打濕的香煙。
“自殺了?”我心裡驚呼道。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我走過去戳了戳他的手臂,喊道:“楊錦?”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苦笑著說道:“兄弟你來了……”我松了口氣,轉身拿了浴巾,把他從浴缸裡拎出來,扶著他躺到床上,打開了燈。這才發現他的眼睛血紅,右臉青腫的像個氣球。
“怎麽了你這是?”我坐在床邊一個破舊的沙發上,心疼又略帶責備的語氣問道。
“我老婆死了……”他哽咽著,眼淚掉了下來。
“哪個老婆?”我一臉疑惑。
“‘衛校’那個——那次一起去吃自助餐那個……”
我猛然想起來了。本來他的女友我見過的就不多。那次見的那個還一起吃了自助餐。個子嬌小,長相也很普通,說話嬌滴滴的,有很嚴重的公主病。
“喔……怎麽死的?”我沉默了兩分鍾。
“跳樓”他目光呆滯的盯著天花板。
“啊?為什麽?”我更是一頭霧水。
“八樓跳下來,頭著地,脖子斷了,手腳也斷了,血流了一地……她才剛滿十七歲呢!”他說完抱著頭,佝僂著身體大哭起來。
看他無助的樣子,我無奈的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伸手拿起茶幾上的煙盒,發現是空的;我忙跑下樓買了一包,撕開,給他點上。見他把吸著的煙遞來給我,我就轉身也給自己點了一支,吸了一口,咳嗽了兩聲,忍住了。然後我不知道再說什麽,問吧,怕他哭;不問吧,又覺得自己沒有用心安慰他。畢竟他死了老婆了。
他似乎看出我的想法,遞給我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還沾有淡淡的血跡。頁面頂上寫著“伊倫衛生職業技術學校”,紅色的線條上工整的寫著一行行稚嫩的字:
“給我摯愛的錦哥哥:
錦哥哥,你拋棄了我,我不恨你。自從你說了分手以後,你總共說了九次我不是真的愛你,你說我只是在乎你願意為我花錢,隻愛你給我買的漂亮衣服和化妝品。這些話真的傷了我的心。我沒有你的其他女朋友漂亮,也沒有他們成熟、性感、懂事,但是我對你的愛是真實的,我的心裡永遠只有你一個人。所以我決定,要用我的實際行動來證明我對你的愛。可是我懷著你的孩子呢,舍不得帶著他們一起去死。我一直等啊,他們就是不出來。後來你電話也打不通了,QQ也不回復我。後來還把我刪掉了。終於我等不下去了……沒有你的日子我一天都撐不下去了。所以我就躲在學校的廁所裡,拚命的擠壓我的肚子,希望他們能提前生出來,就不用跟著我一起去死了。畢竟孩子是無辜的對吧。我也希望著,哪天你看見孩子會不會有那麽一瞬間想起我的樣子。就這麽試了幾次,終於生出來了,還是個雙胞胎呢!可是孩子生出來後,不停地哭,地上又全都是血,我害怕極了,害怕被同學發現,害怕被老師發現,所以拚命捂著孩子們的嘴……那天晚上,廁所門外聚集了好多人,後來老師也來了……我拚命頂著廁所門,後來沒力氣了,廁所門被撬開之後,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可能是看我光著屁股,有人甚至偷偷笑了。我失血過多,後來就暈過去了,孩子也由於窒息和寒冷,沒氣了,兩個都死了……我現在在醫院的床上給你寫這個遺書,並不希望你傷心和難過,只希望你還能再愛我一次,千萬不要忘記我……
聲明:我的死與楊錦無關,希望不要去找他的麻煩。尤其我的父母,你們隻愛錢,隻關心弟弟,現在你們應該滿意了。
愛你的娜娜
1月5日絕筆”
我咬牙忍著眼睛裡的眼淚。多癡情的姑娘啊!可竟然如此無知!心情五味雜陳的我,長呼了一口氣,即使此刻我心裡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但此時打他罵他也無益。仔細斟酌之後然後還是問道:“所以你就躲起來了?”
“後來……我父親過來協商給錢了事了,開口要五十萬,後來談成三十萬。所以也就沒有去法院告我……”
“你真應該去坐牢。”我沒忍住。
“是應該去死。”他狠狠的抽起自己的耳光來,非常響亮。從他青腫的臉頰來看,應該之前就抽了很多了。
我看不下去,滅了煙頭,拉住他,讓他不要再自殘。其雖然心裡確實想讓他自我反省一下,但看他面色蠟黃,胡子拉碴,絲毫沒有了往日的半點生氣,又怕他想不開。
“至少你不會忘記她吧,這也算她的遺願了。對不對?”我嘗試著跟他聊聊天。
“誒,挺對不起她的。”他帶著哭腔說道,深吸了一口煙。
“你快點振作起來才對得起她。”我實在不知道說什麽了。只能套用一些只有在電視劇裡才會出現的台詞。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拚命地玩女人嗎?”又沉默了一陣之後,他突然很冷靜的問我。
我搖搖頭。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煙,說:“我初三那年,我媽出軌了。說是跟她的中學初戀情人。你說你出軌也就算了,想逼著我爸爸離婚,還要去羞辱我爸爸。說我爸爸沒本事,是個窩囊廢。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把她怎麽樣。兄弟你說這個女人是不是很過分?”
“大人的事,作為子女的我們又能怎麽辦呢?”我極力忍住自己吃驚的情緒,認真的說道。
“後來呀,她倒是像個爺們一樣淨身出戶了。倒是我爸爸,屁都沒放一個。我都替他窩囊。後來我拿了個鋼管,朝那女人的初戀情人臉上幹了兩棍,皮開肉綻,血流一地,這給我爽的。回家告訴我爸說我幫他出了氣。誰知道被他反手搶過鋼管來,給我狠狠打了一頓。你說好不好笑?哈哈,誒唷……”他笑了兩聲,誰知扯的臉疼喊了起來。
我見他這滑稽樣。也隨著笑了兩聲。接著問他:“人家就這麽算了?”
“那他還能把我怎地?也把我乾一頓?”他冷笑了兩聲,接著說:“可能是理虧吧……也可能是不跟我小屁孩一般見識…”
“也可能想跟你拉近關系…”
“算求了吧,瞧不上他。聽說這孬種當年跟我爸競爭時候輸了,後來才乾這偷偷摸摸的勾當。”他氣憤的說著,吐了口口水,那黏糊糊的口水“叭”一聲貼到了牆上。吐了口濃濃的煙之後,他惡狠狠的說:“最他媽看不上這種背地裡使陰招的。”
前因後果算聽個似懂非懂,雖然覺得他對長輩的話語有些不太恰當,但卻無力評判他的對錯。反正那兩個人的所作所為確實對他造成了傷害,他的恨也是由此產生。
“所以你就不停的換不同的女孩,來讓自己獲得安慰?”
“是啊!你不覺得這是一種很好的宣泄方式嗎?”
“我覺得你像是在復仇……”我覺得“復仇”這個詞語對他的描述應該更準確。
楊錦聽完這話立刻大笑起來,拍著我的肩膀說道:“兄弟,你比我自己還要懂我自己!你就是個心理學家!”他嘖嘖幾聲,不停的對我豎大拇指。
“但你還是無法獲得復仇的快感吧?”
“此話怎講?”他仿佛被窺透心思,眼神轉向別處。
“你都不知道你為誰復仇,哪來的快感呢!”
他搖搖頭,不知道是否認我的觀點,還是他自己也真不知道。
“為你爸?你覺得他需要嗎?”
“他就是個沒本事的‘教書匠’,怎麽把自己的面子掰回來……”
“別看不起老師了!兄弟,我覺得你跑偏了。我相信剛開始你可能真是賭氣,但後來你越陷越深,就像吸毒上癮一樣,‘復仇’變成了你的一個借口!放縱自己的欲望才是你的最終目的!”
不等他開口,我接著問道:“難道你交往那麽多女朋友真是為了讓你媽媽回到你爸身邊?還是你覺得你爸爸丟了面子,你可以用這種方式找補回來?太荒唐了哥們兒!”
他兩指夾著的煙已經燒完,忙又換了一支,誰料打火機打了好幾下也沒打著,只能尷尬的瞟了我一眼,任憑煙叼在嘴裡,抬起手向後捋了捋頭髮。
我接過打火機調整一下氣門穩穩的給他點著了煙,見他還是不說話,就繼續說:“起來穿好衣服回學校吧。這地方怪陰森的,我是真住不下。”
誰料想他聽完就像個孩子一般順從的起身穿好衣服,跟我回學校了。就好像專門在這裡等我來接他一樣。
自從那天回了學校,他確實安分了好多,每天都安分的按時上下課,吃飯也比較準點,也不再去其他學校拈花惹草了,甚至偶爾遇到陌生的女生, 盡管比較有姿色,他也終於不再目不轉睛的盯著看,更別提主動搭訕了。那段時間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我已經沒有了再愛的勇氣”。同宿舍的人,包括我在內,都得這是廣大女性朋友的福音,他不再去禍害別人了。我當然也覺得他確實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娜娜在天之靈也可以瞑目了。我想,無論是誰經歷了如此沉重的打擊之後,恐怕三兩年之內都無力再愛了。
時光飛逝,大三暑假快接近尾聲的一天,我正在市裡一個咖啡廳看書的時候,突然接到了楊錦的電話:“兄弟,恭喜我吧!我要結婚了!”
“啊?”我像被人對準額頭扇了一巴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是機械的問:“跟誰?”
“我老鄉!回家的火車上認識的!我太愛她了!等年齡到了我們就去領結婚證!”
“呃……”
“人很漂亮,皮膚很白,身材也很好!”我明明什麽都沒問,他卻一個勁的介紹和誇讚著。
“這回不換了?”
“千金不換!”
“你這家夥怎麽表現的好像真找到真愛了似的。”我無奈的笑笑,卻也沒有感到特別意外。轉念又想起了那位為他懷上雙胞胎卻跳樓自殺的娜娜,心裡很不是滋味,不禁感歎:“那姑娘都還屍骨未寒呢!你卻已另找了新歡!”我很想把這句話說給他聽,又自覺不合時宜。確實沒有理由讓他一直背負罪惡感一直這麽活下去,也沒有理由讓他為那位女子守寡三年吧!畢竟,那可憐的女子生前一直強調的,也不過是不要忘記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