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花樹林,前面是果林,旁邊立了一塊木牌,寫著:“果實已打藥。”果林裡果香撲鼻,主要是各式柑桔:廣柑、血橙、蜜柚、砂糖桔,張子就認識這幾種,其余幾十種從沒見過。每棵樹下都落了幾個到十幾個熟透了的果實。
“哇,好香哦。”易小荷看得很興奮。
張子卻沒有什麽感覺,他是北方人,對南方水果不大感冒。在北方的時候,香蕉、桔子屬於高級水果,平時吃得少,沒有培養起習慣。到了重慶以後,見到滿大街都是這些水果,而且巨便宜,更沒有吃的欲望了。有時下了晚自習,有附近農民偷偷進來在路邊賣桔子,二角五分錢一斤,稱的時候不小心有桔子掉到地上,順著大路滾下去,農民都不撿的。張子買過一次,2斤桔子至多能吃下一半,剩下的扔到寢室桌上公用了。
“如果撿幾個稀有品種的果實,回去培育,肯定能成搶手貨。”張子說。
“估計很難養活吧?”易小荷回應他。
“也許。”張子點點頭。
“你想不想吃一個?”張子問她。
“打了藥了哇。”易小荷提醒他。
“那還看什麽?”張子一馬當先往前走去。易小荷跟上他。
穿過果林,兩人眼裡腦裡塞滿了誘人的果實,感覺胃都飽了。
再往前是亞熱帶林區,正中一棵巨大的鐵樹,頂上開著一朵碩大的白花,足有一個籃球大小。兩人都很驚異。
“這就是鐵樹啊,千年一開花的?”張子感歎。
易小荷沒接他的話,仰了頭看樹頂的大花朵。張子覺得易小荷的氣質跟這朵花很像,聖潔神秘。站在她身後,視線不斷地在她與巨花之間切換著。一時竟分不清哪個是她,哪個是花朵。
“千年開一回。。。”易小荷喃喃自語,出神地看著巨花,身形像雕塑一般。
張子在她身後踱來踱去,輕輕說:“鐵樹開花,形容不常見,也不見得千年才開一次吧。”
易小荷回過神來,轉頭看著張子的眼睛:“人幾年開一回?”
“16年。二八年華嘛。”張子笑著說。
“嗯,那是女人,男人呢?”易小荷考他。
“男人嘛,18?”張子瞎猜。
“男人可以年年開。”易小荷說完,眼神忽然暗淡下來,接著又亮亮地瞅了一眼張子。
“對頭。據說越老越吃香。我也不知道哪裡吃香,我現在就不如高中時能跑,現在每天早晨三千米跑完都覺得累,高中時哪有這種感覺?”張子感慨。
易小荷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邊笑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瞥了一眼張子。那一刻,張子覺得她很像個姐姐。
走進樹林,裡面出現了很多踩出來的小路,顯然這一片的每株植物都是稀客,很受歡迎。兩人在每一個岔路口隨意走去。不知不覺進入了樹林深處。
忽然前面的小路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斷崖,原來是一塊岩石擋住了去路,需要從岩石上蹲下再小心地伸腿邁下去,岩石並不高,大約三四級台階高的樣子。張子像走路一樣邁了下去,繼續前行,卻聽後面一聲驚呼,扭頭一看,易小荷正在滑倒,身子仰著向岩石上跌落。張子一下躥到她面前,伸出雙臂一抱,及時抱住了她的腰。
張子連忙問:“摔到沒有?”易小荷正對著他的眼睛,似乎覺得張子大驚小怪,說:“沒有。”張子右手摟住她的腰,騰出左手順著她的腰往下撫去,
發現她屁股已經坐在了岩石上。右手使力抱起她,左手自然地幫她撲打屁股上的土。撣了兩下,觸手柔軟,猛然覺得不妥,抬起頭來,發現易小荷一雙大眼正在怔怔地看著他。兩人的氣息都吹到了對方的臉上。張子忙問:“摔疼沒有?”易小荷輕輕地說:“沒有。”眼神裡滿是慌亂與期盼。“那就好。上面有樹葉,你得降低重心,屈膝松胯。 。。”張子說著。易小荷已經一把推開他,自顧自走到前面去了。 又漫無目的地閑逛了一會兒,兩人都有些累了,張子看了看表,下午3點了,兩人於是往回返。下了山又走一個小時,到了學校西門。西門附近有一家菜館,易小荷說:“我們去看看那裡有什麽吃的,我請你。”
因為早上臨時決定出來玩,兩人都沒帶食物和水。但奇怪的是張子也沒覺得餓和渴,只是精神上有些疲乏。
進了菜館,空無一人,因為還沒到晚飯時間,易小荷跟老板打了個招呼,一邊問:“還有什麽菜?”一邊走到凍櫃前,翻開蓋子打量,從裡面拈出一塊生肉來,對老板說:“把這塊肉炒炒。”老板問:“炒成回鍋肉撒?”易小荷點點頭,又要了一盆米飯,一盆雞蛋湯。
兩人坐在桌前,沒一會兒,飯菜就擺上了桌。易小荷給張子盛了一碗米飯,又舀了一碗蛋湯,放在他面前。張子看著她熟練的樣子,感覺到家一樣的溫暖和熟悉,謙讓了一下,拿起筷子就吃。易小荷卻不忙吃,拿筷子一塊塊夾出盤子裡靠近她的部分的肉片,放到張子那一端的菜上。張子滿嘴米飯,嗯嗯地點頭致謝。兩人安靜地吃飯,不再說話。
張子才發現易小荷吃飯無聲無息,安靜從容,好像她不餓似的。這是要減肥啊,張子想。
兩人吃完飯,天已經暗下來了,張子把易小荷送到四舍門口,返身走回二舍。
他邊走邊納罕:一天沒吃沒喝,我天天鍛煉,倒是沒大關系,只是不知她的身體吃不吃得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