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公斤級決賽第三場:中文系張子對化學系雷永信。請運動員上場。”廣播裡喊。這是戳腳散打與自然門的對決。腿法的較量。
張子與雷永信站在了場上。張子既不記得馬明亮要他報仇的話,也不記得雷永信曾經請過他喝酒,也沒想過一定要贏雷永信。他只是像做一道數學題一樣,平靜而期待。心中沒有任何招數,也沒有想出要用什麽策略來對付雷永信。他把這一切留給了臨場。
雷永信也是眼神灼灼,面無表情。兩人似乎對比賽都比較淡漠,也似乎不認識彼此。倒是挺像莊子所講的“木雞”狀態。
裁判喊了“開始”。
兩人都像夢遊神一樣,麻木地盯著對方,相互轉圈子。轉了一會兒,張子驀地發現根本抓不到對方,他不習慣轉圈圈,開始覺得眩暈,心中暗叫一聲不好。他剛這麽一動念,雷永信已經察覺到了,突然後腳向前蓋步,擋住前腳,前行的身勢立刻頓住,前腳已經如離弦之箭橫向踢往張子的前小腿,張子正在跟蹤他,立刻向後跳步,躲開了他的襲擊。張子欲待反擊,雷永信已經收腿墊步迅速退開了。
雷永信繼續圍著張子閑庭信步,張子感覺非常不適應,決定不再跟著他,而是迎著他走。雷永信左移張子就右移,雷右移張就左移,總是與他面對面,而不是相互轉圈。這就把對方逼住了,張子站住場地中央,把雷永信不斷往邊線處壓迫。雷永信不知不覺就出界了,裁判喊了停,宣布重新開始。如果一局出界2次就會被判輸掉該局。
兩人再次面對面,雷永信改變了策略。當張子再次對逼他時,他不再逃避,而是迎上猛打,雙手舞起風火輪,直奔張子面部,張子邊退邊以刺拳還擊。雷永信面對刺拳也不再像以前一樣接手再倒手再還擊,而是改成了搖閃。
“學得真快!”張子暗歎。卻不知道搖閃是傳統武術中最基本的功法。傳統武術中的搖閃與拳擊中的搖閃味道大大不同,後者是軀乾前傾,左搖右閃,幅度很大,軀乾本身就是武器,能撞倒對手,但奇怪的是拳擊規則不允許用頭、肩和軀乾撞人,只能玩拳。傳統武術可以無所不用,但脊柱的搖閃幅度很小,只有接觸敵身時,才會體現出軀乾的攻擊力。張子看著雷永信的小幅度搖閃,腦中有了主意。
當雷永信再次以搖閃躲避張子的刺拳時,張子的胳膊突然墜肘,擋住他的頭的移動,同時後手下勾拳擊出,兩肩相合,重重擊中他的下頜。張子感覺好像擊中了石碑,雷永信的頭和身竟然是焊在一起的,形成一個整體。雷永信全身跳動了一下,然後像沒事一樣,邁著小矮步一溜煙跑開了。
雷永信在遠處遛達,等待元氣恢復。張子只要近前,他就左閃右閃地像打遊擊一樣跑開。裁判示意他進攻,他充耳不聞。裁判判他消極一次。這是要扣分的。
終於,雷永信不再跑了,兩人再次面對面。
張子主動進攻,雷永信再次以遊擊步躲避。張子見他頂著裁判的意旨一意孤行,料想其中必定有詐,便不敢冒然進攻,但也不肯放過他,而是跟著他,果然沒有多久,裁判又警告雷永信消極一次。
第一局結束。裁判判張子勝。
休息了一分鍾後,第二局開始。
兩人慢慢接近,不斷試探對方,突然雷永信急進步,張著拳套往張子臉上拍去,張子略一後仰,馬上以後手直拳迎擊對方面部,雷永信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待張子的拳快打到時,原地轉身避開來拳,同時打出一個鞭拳,即轉身橫掄拳。奇怪的是他的拳套是張開的,並沒有握緊,張子一愣,便被他的拳頭側面砍中肩頭,竟然很疼。張子中了一拳,趕緊進身躲避,他知道此時不能後逃,否則會受到鞭腿伏擊。但是張子忘了雷永信不會鞭腿。 雷永信見張子進身,再次一個交叉小跳步,肋扇已經撞在張子軀乾上,張子心肺大震,雷永信一條胳膊像蛇一樣順勢纏住張子的腰,另一條胳膊扳住張子的大腿,就像魯智深倒拔垂楊柳一樣,往上一提,隨即腰身猛地翻滾,手上迅速打輪,張子頭下腳上翻身摔倒在地上。
“這跟形意拳有異曲同工之妙啊。”張子躺在地上不由得讚歎。
隨即又感到後怕,因為在打鬥中最便捷的避敵法就是進身,進了身以後可以用摔,泰拳則是用肘膝攻擊,但你方便敵人也方便,張子最不適應的就是像形意拳和自然門這種拳法,他們並不是摔,而是介於泰拳與摔跤之間,連撞再摔。以後須得小心防備這種打法,張子一邊想一邊慢慢爬起來。場外掌聲如雨,他卻聽不見。
兩人再次面對,來來回回又有幾番換拳,張子發現雷永信既不會直拳,也不會擺拳,只會一種掄劈砸的拳,像風火輪一樣,只要與他的上肢接觸上,他的雙手就會層出不窮地翻滾上來,直奔你的面門、咽喉,手法連貫、奇快。可是又沒什麽勁道,張子想這裡面應該是有各種手型,取的是要害穴位,但被厚厚的海綿手套裹著,也看不出來了,都變成了清一色的拳擊打頭。
待到雷永信再次仰著臉打輪時,張子前左腳往他前左腳外側斜上一步,頭部避開他的輪鋒,同時迅速左轉身,右腳跟上,已經提起前左腳,雷永信正跟著往這邊轉身追擊,張子前腳守株待兔,馬上蹬出,正中他的側胯,雷永信被踹得揚手望空揮了一下,身子翻倒,趴在了地上。他始終蹲著作戰,張子這一腳來勢太快,直接把他踹趴下了,很多人都沒看清他是怎麽倒的。
雷永信站起來,裁判卻喊了停,第二局比賽時間用完了。裁判判這一局平局。
休息了一分鍾後, 進入第三局。
兩人體力都很好,沒有半點頹勢。雷永信覺得如果不使出看家本領來,好像很難拿下張子。張子也覺得散打的常規打法似乎早就被老雷摸清了,必須用點前面比賽中沒有出現過的招術。
兩人相互換拳,互有來往,都在等待某個合適的機會,祭出一錘定音的招法。
機會終於來了。
雷永信突破了張子的拳腳的外圍防線,獲得了近身的機會,馬上以雙手圈住張子的雙臂,後腿卻向側面伸出,再往前,再往回,兜了一個圈子,以足跟重重打在張子的左後腰上。張子吃痛,馬上急推對方前胸,雙臂崩彈對方雙手,同時向右急轉身彎腰向前急躥,左腳拖在後面像馬尾一樣微微揚起急速下落,豎起的腳掌像鋤頭一樣點擊在雷永信支撐腳的腳背上。
雷永信身子一頓,支撐腳便提不起來做第二次內圈腿擊。張子捂著左後腰倉惶而遁,他感覺下肢的力與上肢的力已經截斷,手上的勁至少喪失80%。已經無心戀戰。
雷永信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裁判判本局雷永信勝。
這樣最終雙方各勝一場,平一場,隻好比得分。張子得分比雷永信高出許多,張子勝。
70公斤級決賽三人的最終積分情況是:雷永信負2場,積0分;馬明亮勝一場棄權一場,積2分;張子勝一場,對方棄權算勝一場,積4分。
“70公斤級決賽結果:冠軍中文系張子,亞軍體育系馬明亮,季軍化學系雷永信。下面頒獎。請三位運動員上場。”廣播裡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