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向易小荷走過去,聽到羅北平喊了一聲“下課”,學員們紛紛摘下拳套,幾個老學員走到幾棵樹前摘下靶子和沙袋,羅北平對著霍銳和李小莉囑咐了幾句,就走了。
張子走到易小荷跟前,衝著她笑,江雁翎似笑非笑地斜視著前方,老馬一邊摘拳套,一邊走過來,站在旁邊喘。老劉跟在張子後面也走過來。
易小荷眼望著張子,卻似又對大夥兒說話:“一會兒請你們吃醪糟吧。”兩眼熱烈而含蓄地看著張子,笑語盈盈。“啊?”張子沒有思想準備,他想到今晚要和老劉去雷永信那兒,“不方便吧。”他隨口說。“那有什麽不方便的。”易小荷輕聲細語地呢喃著。
“老劉請客。”江雁翎接過去說,一邊拉了易小荷的手。易小荷瞅了她一眼。
“啊?我今晚得跟張子去我老鄉那兒。”老劉在後面忙著說。江雁翎和易小荷的臉都紅了一下,顯出不自在來。
“是,剛剛約的。”張子附和著說,非常歉意地看著易小荷的眼睛。
“要不得啊,典型的重色輕友啊這是。”老馬在旁邊誇張地歎息,“我今晚沒事,我跟你們去。”
“那就改天吧。”易小荷說。
“別啊,現在回去食堂也只有剩菜了。我請你們吧。”老馬轉身對著江雁翎說。
“還是我們請吧。”易小荷說。
“別啊,我吃醪糟吃不飽,不如去吃牛肉面吧。”老馬說。
兩人點了點頭。
老馬拿了衣服,帶著她們往重大街走去。
易小荷走了幾步,回過頭來,正看到張子還站在原地傻傻地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轉過頭去,慢慢跟著二人走遠了。
“還有一個小時,來得及回去衝個澡。”老劉在張子背後說。
張子背對著他,點點頭,然後走到器材室門口鎖了門,拿了衣服,跟老劉向蘭園二舍走去。
。。。
兩人衝完澡,換了衣服,向理科生宿舍區走去,理科生住在竹園,走過去大約10多分鍾。重慶大學的住宿區共分四塊,分別叫梅蘭竹菊,梅園是教師宿舍區,蘭園住文科生,竹園住理科生,音樂系也在竹園,體育和美術系在蘭園。菊園是進修培訓生和外國留學生住宿區。幾個園之間都有10多分鍾的腳程。
老劉引著張子進入竹園二舍的三樓,敲開一個寢室,雷永信早就等著了,一見到二人,馬上拿了一個軍綠書包,取出一瓶高粱酒放到裡面,熱情而乾脆地說:“來了,走。”關了門,一馬當先走在前面。
二人跟在後面下了樓,拐進一個青磚鋪的小路,路兩邊是幾十米高、如人腰粗的樟樹,遮天蔽日,樹後是兩排平房,蘇式建築風格,房頂很高,每個門邊的牆上都亮著一小盞紅燈罩。有的門是半開著的,有的是關著的。掩映在樟樹林裡,讓人心情驟然放松。
雷永信邊走邊介紹說:“咱們就在這兒找一間。這是老師們開的,平時都由家屬打理。不過,他這兒的酒太貴,咱們自己帶了,可以放開喝。”說著,走到一間半掩的屋門前,往裡打望。裡面傳出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不冷不熱地打招呼,雷永信回過頭來,衝著二人說:“咱們就這兒吧。”說著開始脫鞋,把鞋子提著,邁了進去。
張子往裡一看,原來地上鋪了地毯。二人也脫了鞋子,邁進屋內,
又把鞋子拿進來放到門邊雷永信的鞋子旁邊。 屋子不大,是獨立的一間,應該是單身教師的宿舍改裝的,四壁都鋪了壁紙,在正對門口的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掛毯,圖案非常抽象,張子也不知道繡的是什麽。旁邊的牆上畫的是沙漠,再過來的牆上畫的是綠洲,再轉過來的牆上畫著一個露著肚臍的年輕姑娘,高舉著水瓶,水瓶口斜放在肩上,從中流出一泓水,張子見過這畫,但一時不知叫什麽名字。在這幅畫前面的空間,隔出一個櫃台,一個中年氣質女性就像家庭主婦一樣,正在彎著腰燒水。
屋內正中間擺著一張齊膝高的原木方桌,桌子四周擺著四個帶圖案的坐墊,桌上只有一張菜單。雷永信招呼二人坐下,張子恍然有置身中東地區的感覺。
雷永信點了一盤犛牛肉干、一盤掛爐花生、一盤點心、一壺茶、三個桶裝方便麵。原來這裡是不起灶的,除了開水,其余都是冷食。冷食也是袋包裝的。
雷永信把牛肉干的包裝撕開,倒了一盤子。又撕開掛爐花生的包裝袋,倒滿一盤子,還余半袋,隨手放在桌上。點心倒是由主婦端上來的,茶也是由她沏好端上來的一壺,並放了三個茶杯在桌上。雷永信給二人各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跟主婦說:“老板娘,麻煩拿三個白酒杯來。”主婦像幽靈一樣走過來放了三個白酒杯,不聲不響地消失在櫃台後面。
整個房間只剩下雷永信爽朗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