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不想上學了,跟你們去唱戲。”少年大聲對著龍哥的耳朵說。
“哦哦。”龍哥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旁邊的草垛,說,“聽不見,到那裡說。”
少年拉著他的手,往草垛後走去。
飛仔看了他們一眼,機警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移動了一下步子,擋在草垛和後排觀眾之間。
“為什麽不好好上學?”龍哥蹲下身,一隻手按著少年的肩,和藹地問。
“沒意思,考試考少了還挨老漢打,唱戲多好,能當大英雄。”少年說。
“哦,你想當哪個大英雄?”
“我想當張保。”少年忽閃著大眼說。
“馬前張保,馬後王橫,幹嘛不當嶽飛?”龍哥逗他。
“那得等我長大了。”少年說。
“嗯,好,有志氣。”龍哥拍拍他的頭。
少年得意非凡。
“我想想,怎麽帶你走呢?你老漢來找怎麽辦?”龍哥抓抓後腦杓,露出難為的表情。
“我有辦法,就穿著戲裝走,他不就看不到了嗎?”少年熱切地說。
龍哥斜眼看了看舞台上,只見人人臉上蒙著黑紗,頭戴面具,猛一看,像香港拍的鬼片,便說:“你真聰明,可是戲演完了,戲裝肯定要脫下來裝箱的,誰會穿著這身衣服坐車呢?”
少年撓撓頭,一時不知所措。
龍哥腦海裡忽然靈光一閃,已經有了主意,決定就讓這孩子掩護他們出村坐車。
“我有個主意。。。”龍哥說。
“海娃子,又他媽逃學。”一個粗豪的男中音在七八米外響起。
龍哥迅速轉頭,只見一個魁梧的大漢,身穿灰色製服,袖章上印著“聯防”兩個白字,正在大步走來,他後面跟著五個穿同樣製服的人。
大漢掃了一眼龍哥,龍哥與他眼神相碰,趕緊低眉順眼地避讓,臉上堆起笑容。
“這是誰?”大漢問少年,眼睛上下打量龍哥。
“戲班的。”少年說。
“哦,安順地戲劇團的。你好。”大漢衝龍哥咧嘴一笑。
龍哥溫順地點點頭。
大漢轉身繞過人群,向舞台後台方向走去。其余五人跟上他。
大漢走到舞台側面的一個小門前,撩開門簾,走了進去,其余五人進去兩個,便堵住了門口,後面人隻好留在外面,斜眼看舞台上的演出。
“這裡誰負責?”大漢問。
“哦,我,你是?”一個武將撩開面紗,顯出一張五十多歲男人的臉來,滿臉掛著汗珠。
“我是咱村聯防隊長胡邛崍。你們這兒有沒有兩個外鄉人?”
“胡球來?”
“胡邛崍。”
“胡窮來?”
“是,你是拔嘟嚕吧?我最愛看你演的嶽飛傳,演到哪了?”
“小商河。”
“那沒你的事啊?”
“演員不夠,先演楊再興。”
“夠累的。那什麽,這兒有外鄉人嗎?”
“都是外鄉的。AS市周邊的。只有一個息烽縣的,算是跟你們近點。”
胡邛崍笑了起來,“如果發現有兩個外地口音的,要向我匯報。”
“都是安順各鄉的口音,現在就跟你匯報。我得上台了。”拔嘟嚕不耐煩地說。
台側的鑼鼓敲得像密集的雨點一樣,場外的觀眾開始起哄,一個演員衝過來,撩開面紗,唾沫星子四濺地喊:“上啊,角兒。爪子嗎(做啥子嗎)?”
拔嘟嚕一臉無辜地看著胡邛崍。
胡邛崍低了頭,一連串地揮手,示意他趕緊上台。
拔嘟嚕這才邁著方步走上台階,慢悠悠地上了舞台,上去後先在台邊亮了一個相,台下馬上掌聲雷動,一片呼喊。
龍哥看著台上台下的架式,不禁想:這人戴著面具,啥面目也看不到,卻一出場就歡聲雷動,一定有料。心裡好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