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張子下了晚自習,回到寢室,宿管阿姨叫人帶話說有電話找他。張子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傳達室,原來是許如雨,讓他明天上午直接過去,他有課不能來接他。就在校西門坐小巴,在長磯鎮下,下車以後進鎮只有一條路,沿著那條路一直走,就到他們學校了。
張子連說“好”,掛了電話,感到渾身有勁。如果這事能夠做成,就能掙錢了,也就成大人了。這種充實感是從沒有過的。
懷著對未來的期待,張子躺在床上,兩手交叉墊在腦後,在大腦中進一步完善武術專業課程的設計。他也沒什麽經驗,昨晚跟顧明遠要了一份他們散打專業班的課表,照貓畫虎設計了一份,又跟馬明亮、趙飛、顧明遠等人打了個招呼,請他們到時務必去教課。
周一一早,張子吃完早飯,換上一身西裝,往學校西門走去。走了十幾分鍾,到了西門,那裡小巴幾分鍾就有一輛。都是招手停的那種,可以在任意地方停車上下乘客。
“長磯長磯。”一輛小巴停在他身邊,車門拉開,女售票員一疊聲地喊,張子登了上去。
“去長磯,好多錢?”張子用當地話問。
“一塊。”女子說。
張子買了票,就近坐下。車子開得非常快,在山嶺間行駛時,只見窗外的石壁嗖嗖地後移,司機好像要把停車拉人的時間搶回來一樣。當時的運輸載客競爭是相當激烈的,後來隨著管理的規范化就不能隨意停車上下客人了,當然也不方便了。
車行了20多分鍾,沿途都是山嶺,前方出現了一個丁字路口,一條水泥馬路平坦地伸向左手邊,水泥馬路四周的田野裡種滿了柑橘林。車在丁字路口一停,“長磯到了。”售票員喊。
張子下了車,這裡只有一個路牌,寫著“長磯鎮”,右邊是山嶺,左邊是平原,一條水泥馬路通向無邊的柑橘林,沒有一戶人煙。張子一個人站在路口,小巴已經一溜煙地拐過山嶺不見了。
張子沿著水泥馬路走去,馬路非常平坦整潔,兩邊都是田野,走了五十米的樣子,開始進入柑橘林。此時正值11月下旬,樹上掛滿了柑橘,空氣中彌漫著果香味,每棵樹下都落了一二十個成熟的柑橘。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乾淨嶄新的小馬路和漫山遍野掛滿果實的樹林,張子感覺如入仙境。
走著走著,他想:那個學校的痞娃們就是在這裡伏擊的那個體育老師吧。不過,他倒不擔心,現在這裡沒人認得他。於是胸有成竹地大步向前走去。
走了大約一公裡的樣子,馬路拐彎,眼前一下子出現了一個村子,村口種著芭蕉和竹林,路邊是小溪,溪水潺潺地流著。十米開外出現一個大門口,門口上方幾個大字:長磯鎮職業中學。張子走到傳達室,說找許如雨老師。傳達室的人把他引到許如雨的宿舍。許如雨已經聽到腳步聲,快步走了出來,笑咪咪地說:“來啦,張子。”
張子隨他進了屋,屋子是單間,但是很寬敞,相當於張子他們8人住的宿舍大小,窗外就是柑橘林,茂密的柑橘樹擋住了陽光,使得他的小屋裡黑乎乎的。
許如雨從床底下拖出半臉盆柑橘,說:“來,吃廣柑,張子。”張子擺擺手,他對這玩意兒不感冒。吃得滿手濕淋淋的,挺麻煩。
“吃嘛。走的時候帶點兒走。我想吃了就去窗外摘,看林子的還不讓我摘,我訓了他一頓,不敢管我了。”許如雨笑嘻嘻地說。
張子一愣。許如雨連忙解釋說:“我自己吃能吃多少,又不是拿去賣,那樹一天掉在地上的爛果多了去了,他非盯著我。”說著臉上顯出鬱悶的表情。
張子哈哈一笑。喝了一杯茶後,許如雨說:“走,到我辦公室。”
張子跟他來到語文組辦公室,他向同事們介紹張子。裡面有三位老師,組長是一個50多歲、身材中等、頭髮花白、身體發福的慈祥老人,濃眉大眼,一身正氣,熱情而眼神灼灼地打量著張子。還有一個中年女性,看到張子竟然高興地笑出聲來, 還有一個跟許如雨年齡相當的男老師,20多歲不到30歲的樣子,一看就是師范學校畢業的,很有老師樣兒。語文組裡氣氛熱烈,幾個老師顯出對張子強烈的認同感。
這個認同感不是認同他武藝有多高,而是認同他的大學生身份,似乎非常符合他們的認知。張子感覺出老師們對他作為武術老師資格的懷疑,但也無可奈何。他外表一副文人相,說話客氣低調,一說話先笑,跟武人氣質是有點反差。
在屋裡坐了一會兒,寒喧了幾句。窗外傳來一片喧嘩,語文組長往窗外一看,站起來衝了出去,其他人也跟著走了出去。
原來有個學生,正在破口大罵學校。那學生十四五歲光景,身板單薄,穿著皮鞋長褲T恤,留著郭富城式髮型,大聲辱罵著。他身邊站了幾個老師模樣的人,也不敢勸阻,只是無奈地看著他。語文組長情緒激動地走到他面前,語速飛快地說:“你還敢胡來,你知道今天誰來了嗎?今兒請來了張老師,你還敢鬧嗎?”說著往旁邊一閃,把身邊的張子讓到最前面。
那少年仰起臉來,滿臉的激憤與嘲諷一時凝在臉上,面對著張子,眼睛卻不與張子對視,神情十分尷尬。現場出現了靜場效應。
張子盯著他,淡淡地說:“轉去。”
少年一愣,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一句話不說,迅速轉身離去。
在那一刻,張子感覺這個少年跟他有一種心靈感應。
這個少年非常要面子,似乎學校曾讓他很沒有面子。他憋著勁要出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