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把老頭兒迎進來,張子和馬明亮一起站起來,黛西停了彈曲,從木床上挪身下來。
“師父,就等您了,先喝會兒茶吧。”趙飛把老頭兒迎到沙發上,轉身走進廚房。
老頭兒掃了一眼屋內,樂呵呵地坐下,馬明亮掏出煙來,遞給老頭一支,老頭兒樂著接過,馬明亮嗒的一聲給他點上。
“你們早到了啊。”老頭兒吸了一口煙,吐出煙霧,撩了馬明亮一眼。
“到了一會兒,我們抄的近道。”馬明亮說。
黛西又回到木床上,撥了幾個音,繼續彈起來。
“女娃兒彈得好撒。”老頭兒笑呵呵地說。
“謝謝。”黛西衝他微微一笑。
趙飛從廚房裡端出火鍋,開始布置飯桌。張子和馬明亮想幫他,趙飛說:“你們陪我師父聊天。”
老頭兒眯起眼睛靜靜地吸煙。二人都不知該說些什麽。
“趙飛的身手真棒,您教的?”張子想出一句恭維的話。
老頭兒卻不應他的話,問:“你們跟誰學的?”
“我們是跟散打班上學的,老師叫羅北平。”張子說。
“哦,哪兒人呐?”老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問。
“BJ人。”張子說。
“BJ人到四川來教學啊。”老頭兒似乎自言自語,“他練的哪個門?”
“老師叫吳斌樓。還有幾個好像。”張子說。
老頭兒不置可否,說:“我練的也是北拳。”
“知道,您練的形意拳,老聽趙飛說。”張子說。
“哦。你們散打練了幾年了?”老頭兒問。
“兩年。”張子說。
“能打比賽,那倒不錯。”老頭兒說著笑了笑。
“我跟你們請教個問題,你散打中用得最好的一招是什麽?”老頭兒問。
“我就是爆肝。”馬明亮自信滿滿地說。
“怎麽爆啊?”老頭兒問。
“就是鞭腿或者拳。轉身後蹬也行。”馬明亮說。
“你衝我使使,我體驗一下。”老頭兒笑著說。
“這。。。”馬明亮一愣。他想這怎麽使啊,初次見面,還打一個老頭。
老頭兒看他為難的樣子,說:“怎麽?地方不夠用嗎?”
馬明亮連忙說:“不合適。”
“那有什麽不合適的?要不把桌子挪開,我站起來。”老頭兒邊說,邊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
馬明亮尷尬地笑笑,從沙發上站起來,突然老頭兒閃電般地伸手一捅,正捅在馬明亮的肝上,馬明亮咕唧一下蹲在了地上,垂著頭抬不起來。老頭兒還沒站起來,順勢又坐回了沙發上。不發一言。
張子看不過去,說:“我們說的是比賽,不是偷襲。”
老頭兒轉過頭來瞅他一眼,又把頭扭了過去,忽然閃電般地轉回來,小臂一拂,張子感覺肝區被碰了一下,小腹內一片冰涼,不動了。
趙飛愣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似乎見怪不怪。
張子的大腦停頓了幾毫秒,隨即恢復如常,動動身子,一切如舊,也不疼。感覺很神奇。
“這還是偷襲嗎?”老頭兒笑呵呵地問。
“這,怪我沒注意。”張子說。
“還要怎麽注意?”老頭兒問。
“我沒想到您老動手啊,要是在賽場上,我不會這麽放松的。”張子說。
“誰給你賽場這樣的環境?生活中有現成的賽場嗎?”老頭兒說。
“這,平時這樣就搞得太緊張了吧。”張子說。他感覺平時要是總處於應激狀態,那也太累了,也做不到。
“這是功夫。傳統的玩意兒。”老頭兒說,“如果有人要害你,還會跟你先打個招呼不成?吃飯、睡覺都得有這個玩意兒。”
張子聽得一頭霧水。這都練成武士了啊,24小時職業化的武士。
馬明亮已經站了起來,重新坐回到沙發上,掏出煙來,又遞給老頭兒一支,嗒的一聲打著打火機。老頭兒一手護著打火機,低下頭就火。
馬明亮笑著說:“太快了,您的手法。”
“你沒事了?”張子問他。
“沒事。就是當時一下子眼前發黑,但是並不疼。”馬明亮說,“您的手法太隱蔽了。沒見您動啊。”
老頭兒吸著煙,一伸手,把兩三米外黛西身邊團著的大貓抓了過來, 又坐回到沙發上。身法像猴子一樣靈活。
那白貓驚得“喵”了一聲,身勢往上一聳,作勢欲跳,隨即又縮回到老頭兒手上,接著又往上一聳身子,又縮回到老頭兒手上,發出“喵”的一聲。
“你們聽說過鳥難飛嗎?”老頭兒哈哈一笑,說,“我這是貓難逃。”
“聽說過,楊露禪的絕活兒。”張子說。
“我也試試。”馬明亮說著向老頭兒伸出手要貓。老頭兒遞給他。
馬明亮把貓抱在懷裡,撫摸了兩下,用手掌托住貓的兩隻後爪,松開另一隻手,那貓馬上縱身一躍,卻被馬明亮一收五指,牢牢攥住後爪,那貓連跳兩次都不能逃脫,喵的一聲怒叫,回過頭來衝他小臂就是一爪子,馬明亮趕緊一縮胳膊,躲開了這一爪,那貓乘機跳下地跑走了。馬明亮哈哈大笑。
“原來鳥難飛是攥住了鳥的爪子。”張子說。
“不是。我可沒攥住它的爪子。”老頭兒說。
“您怎麽做的?”張子問。
老頭兒低頭找貓,那貓早跑得沒影了。
“我是用的聽勁功夫。就是一個感應。它一想跳,我手上就卸勁兒。”老頭兒坐回沙發說。
“楊露禪也是這樣做的?”張子問。
“當然。用鳥做就更難了。”老頭兒說完哈哈大笑,“我點你們的肝也是靠的感應。傳統武術的這點玩意兒,你們練散打的也應該知道。”
趙飛在飯桌邊一邊擺菜,一邊嘿嘿直笑。
張子和馬明亮不自覺地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