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練和學員們看沒事了,紛紛回過頭來,繼續練習。
停雲聽見身邊兩個男生在竊竊私語。
一個小眼睛的男生說:“女生和女生之間的差距,怎麽比人類和猴子之間的差距還大呢?”
另一個皮膚黝黑的男生說:“可不是嘛,不就是不小心掉了靶具,用得著那麽咄咄逼人?
“要不是那個美女自己解決了,我一定要幫她說話的!我這人就是,仗義,看不得人受欺負!”
小眼睛笑了一聲:“你只是看不得美女受欺負吧?”
黑皮膚男生笑罵:“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兩人說笑幾句,就繼續練習了。
停雲目睹了全過程,對梨雪學姐的反應並不驚訝。
她就是那麽個文雅溫和,又不卑不亢的人。她為人處世有點兒過於謹慎,但這並不代表她就軟弱可欺。
停雲看沒事了,就繼續在教練的指導下練習了。
這一項練習完,就輪到技術反應練習了。
教練環視一下全場,大聲說:“現在,我們來進行模擬對抗練習,依然是兩人一組,認真練習,但要注意,不要傷到別人。好了,開始吧。”
學員們紛紛開始練習了。
停雲還是第一次上課,這種模擬對抗練習對他來說,還無從下手。
教練為了讓他痛快報名,很是賣力,讓他進攻,自己格擋,邊練習邊講解。
練了沒一會兒,就聽旁邊一聲嬌呼,緊接著就是身體撞擊地面的聲音。
學員們再次一起循聲望去,只見梨雪躺在地上,臉上是痛楚的表情。
那個壯實的女孩站在對面,一臉得意。
旁邊還有個高個子的女生,皺著眉頭對壯實女生說:
“錢麗,你過分了啊!練習而已,你怎麽能下那麽狠的手?都快把人踢飛了!”
錢麗揚頭反駁:“我正常發揮而已,怎麽就狠了?是她不經打!
“再說了,來學武術,就是學怎麽打人的,也要做好挨打的準備!
“嬌滴滴地吃不了苦,來這裡幹嘛,難不成是來扮柔弱、惹人心疼的嗎?”
她這種不但不感到抱歉,還上升到人身攻擊的態度,讓大家都看不下去了,有好幾個忍不住開口指責她。
而剛才那個仗義的黑皮膚男生,已經忍不住衝到了錢麗面前:
“嘿,下狠手打人還有理了是嗎?
“那要這麽說,我打了你,也可以說你不經打!來練武術嘛,就要做好挨打的準備!”
錢麗一聽,立刻大叫起來:
“你要打我是嗎?哎呀,大家都聽見了吧,男生打女生了!我都沒跟他說話,他上來就要打我!”
黑皮膚男生聞言瞪大了眼:“你別誣賴人啊,我什麽時候打你了?”
“就剛剛,大家都聽到了。要不是這麽多人看著,恐怕你早就動手了!”錢麗咄咄逼人。
“你……”
男生的嘴通常是沒有女生利索的。黑皮膚男生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學員們勸的勸,指責的指責,旁觀的旁觀,場面有些混亂。
停雲看梨雪學姐還沒有起來,就抬腳往她那邊走,想看看她有沒有受傷。
剛走到她身邊,就見那個高個子女生扶著梨雪坐了起來,關切地問道:“感覺怎麽樣?沒受傷吧?”
梨雪搖搖頭:“我沒事,剛才就是,有一陣說不出話來。”
剛才,錢麗飛起一腳,
狠狠踢在梨雪心口處,踢得她倒退幾步摔在地上。 大腦有一瞬間空白,胸口也憋悶地說不出話來。
緩了一會兒,現在感覺好多了。
停雲見她沒事,就沒有再上前。
梨雪抬頭,含波斂霧的眸子對上他的眼,看上去有幾分可憐。
停雲覺得,這時候怎麽都應該問一句,他彎腰看著梨雪:“學姐,你沒事吧?要不到外面坐著休息一會兒吧?”
“謝謝,我沒事。”梨雪搖搖頭。
這等於又把和高個子女生的對話重複了一遍。
停雲問完這句,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梨雪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再說話,心中莫名地失落。她低下頭,用手在地上一撐,站了起來。
停雲直起身,一扭頭,看見錢麗還在吵吵嚷嚷,就轉身朝那邊走去了。
他沒有搭理錢麗,而是看著教練,平靜地問:“教練,我想向您請教一個問題——武德是什麽?”
這個問題,教練可太知道了。
他自己在體院習武的時候,就被老師一遍遍訓導,後來自己又是這麽訓導學生的。
他脫口而出:“尚武崇德,修身養性。”
學員們聽吵架已經聽煩了,見他們兩人心平氣和地說話,都朝這邊看過來。
停雲微笑著點了下頭:
“教練您說得真好。
我雖然不知道武德具體包括哪些內容, 但我也知道,止戈為武。武應該是停止乾戈的能力。
“拿起兵器之前,應該先學會放下兵器。”
學員們安靜地聽他說,就連錢麗,也因為沒人搭理她而不得不安靜下來。
停雲環視在場的人:
“我想,習武的目標,最基礎的層次是利己,保護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並修身養性。
“更高層次的是利他,見義勇為,維護公平正義。
“也許,我們最終也達不到更高的層次,但至少不應該扭曲學武的本意。”
停雲這時候,才冷淡地瞥了錢麗一眼,隨即收回視線:
“所以,那種學武就是學打人的說法,那種還什麽都沒學會,就重手傷人的行為,我實在不敢苟同!”
錢麗明白他是在指責她。但他心平氣和的,又說得有條有理,又沒有指名道姓,她想撒潑都找不到理由,一張臉漲得通紅。
黑皮膚男生在旁邊大聲說:“說得好!”
學員們也紛紛點頭。
教練讚許而感激地向停雲點點頭:
“這位學員說得對,練武,不是用來打架鬥狠的。練武之人,應該有慈、勇、智、恆的品質。”
停雲說這些話的時候,梨雪就站在他身後,隔著人群凝視著他的背影,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希冀。
他出面維護她了呢!
就像當年,害怕她想不開,在清水河邊安慰她那樣。
可是啊,這種維護,僅僅是出於同情心和正義感嗎?
他對她,還有沒有一點點未滅的情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