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宛解釋:“你沒說,是我自己這麽覺得。”
這話,似乎有些自傷了。
豐帆試圖安慰她:“你那不能叫無趣,你那是做事認真、做人有原則,是優點。”
薑宛發個開口笑的表情包:“你是在安慰我嗎?”
他是在安慰她嗎?
豐帆一怔,平淡地說:“我陳述事實而已。”
薑宛問:“你很會看人嗎?你就見過我兩次而已,就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了?”
豐帆見問,思索了一下。
他應該算是挺會看人的吧。
爸媽做生意,接觸面廣,他也跟著見過不少人,可以說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了。
但像她這樣的,太簡單了,根本不需要什麽過人的眼力,就能一眼看出她是什麽樣的人。
他回了一句:“不是我會看人,是你表裡如一。”
薑宛又笑:“我才發現,你還挺會說話的。謝謝誇獎。”
他誇她了嗎?
“表裡如一”,應該是個中性詞吧?
等等,什麽叫,她才發現,他還挺會說話的?
豐帆問:“我以前表現得很不會說話嗎?”
薑宛趕緊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那兩次見到你,你話都很少,所以我沒看出來你很會說話。”
豐帆發了個笑臉:“看來,有必要讓你見識一下我會說話的樣子,免得你對我的人設有誤解。”
他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其實顯示出,他有繼續跟她聊天,或者跟她見面的傾向了。
薑宛回復:“反正第一次見面,你給人的感覺挺高冷的。”
後面還綴個可愛微笑的表情包。
“高冷?我?”豐帆發過去個滿頭問號的表情包。
有沒有搞錯?他這麽八面玲瓏、滴水不漏的人。
薑宛每發一句話就綴一個笑臉:“不過第二回見你,我就知道這個第一印象大錯特錯了。”
豐帆突然就很好奇:“那第二回見我,你對我是什麽印象?”
薑宛很誠懇地說:“當時我就跟你說了啊。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豐帆很無奈:“不要給我發好人卡。”
薑宛問:“你不喜歡別人說你好嗎?”
豐帆腦子裡,突然屏保一般閃過以前交往過的那些女人的樣子。
很模糊,因為他已經記不清她們長什麽樣子。
但他記得她們媚眼如絲地說他:“你這個壞人!”、“你好壞!”
豐帆心中突然湧起一種強烈的厭惡感。也不知是對以往那種生活狀態,還是對自己。
平靜愉悅的狀態突然就沒有了,他回復道:“我不是什麽好人。”
薑宛發了個“我不相信”表情包:“你要不是好人,天底下就沒有多少好人了!”
豐帆腦海裡浮現出,在醫院時的情景。
她用那雙純淨的眼睛看著他,笑著對他說:“豐帆,你真是個好人!”
豐帆突然就覺得,這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他很不願讓這雙純淨的眼睛,看到他那樣不堪的一面。
但在她面前把自己粉飾成一個好人,又像是一種欺騙。
他不想評價自己,但她幹嘛要一遍遍地說他是好人,逼著他審視自己?
其實,這一個多月,豐帆基本每晚都住在宿舍,也沒有再約過那些女人了。
但那又怎麽樣呢?
那些荒唐的過去,只要停下來,就可以當做不存在嗎?
豐帆有點兒煩躁:“都說了,別盡說我是好人了!”
聊得好好的,他突然又不高興了,就跟上次一樣。
薑宛有些無措,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如果說上次,是在原本該睡覺的時間給他發消息,打擾到他睡覺了。
那這回,他可沒在睡覺啊?
而且她沒說什麽不應該說的話吧?她明明是真心實意地在誇他啊?
她一頭霧頭,拿著手機不知該怎麽回復。
豐帆發完,等了一會兒不見她回復。
拿起手機看看,發現剛發的這句話,語氣明顯煩躁,像是對她很不耐煩。
太失禮了!
豐帆向來情緒穩定、喜怒不形於色。與人打交道,從來都是應對得體。
現在,卻一而再地對一個小姑娘不耐煩,壓不住情緒。
薑宛一定覺得他莫名其妙、喜怒無常吧?
他對自己有些無語,又發一條消息過去道歉:“抱歉,我剛才語氣不太好。”
薑宛回復:“沒關系啊,我沒覺得你語氣不好。”
幾秒後,她又發一條:“我這人,不太會說話。”
沒有表情包,語氣看起來也很平靜。
所以看不出來,她是真沒覺得委屈,還是沒有說出來而已。
豐帆暴躁在先,這會兒隻得盡力彌補。
他點住她那句“我這人,不太會說話。”回復她:
“我感覺,你心裡在委屈。委屈就說出來,別憋著。我會跟你道歉,這樣你心裡就不會不舒服了。”
薑宛連忙說:“我沒有心裡委屈啊?你也不用道歉,真的!本來就沒有什麽事啊!”
豐帆問:“真的不委屈?”
薑宛發了個拚命點頭的表情包。
豐帆放了心,讚美一句:“你真是個心胸寬大的女孩子!”
薑宛回復:
“快別誇我了。你幫了我那麽大忙,我都還沒有謝你,怎麽能為你一句沒有斟酌語氣的話就生氣?”
豐帆看到這句話,想到的卻是:
所以,她跟他說話的時候,這樣遷就、這樣包容,都是因為他幫過她吧?
如果她沒有撞過他車欠過他錢,如果他沒有恰好遇到她暈倒然後幫了她。
如果沒有這麽多突發狀況,他們只是在正常情境相遇。
那她, 還會不會有耐心這樣跟他說話?在他表現出不耐煩的時候,她還能這麽包容嗎?
她那麽好的態度,究竟是因為他的幫助,還是因為他這個人?
突然就很想知道。
於是,豐帆就問了:“我幫了你,你沒有謝我,是不是一直覺得是件沒完成的事,要謝了我才安心?”
薑宛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會兒,才簡短回復了幾個字:“是有點兒。”
是就是,還有點兒。
豐帆搖頭笑了一下,然後直截了當地說:
“那就謝我吧。你覺得怎樣謝能讓你安心,讓你不再覺得欠我,你就那樣謝我吧。”
消息發出去,好一會兒沒見回復。
他納悶地追問道:“什麽情況?又後悔了,不想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