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交談半小時，逐漸陷入僵持。

　　這個問題其實不難解決，如果陳欽心情好的話，當然可以補個合同、甚至口頭約定，把軟件所有權轉讓給快看傳媒。

　　不過現在陳欽自己也不寬裕，之前那點錢請律師花了一大半，除此之外的購物、郵費什麽的林林總總，總之六萬來塊錢也快用光了。

　　而且為了跟著顧文傑一起做表率，現在他倆在創業期，都是一分錢工資沒有，又指望不上公司分紅……就只能指望靠這個來快錢了。

　　陳欽的要求也不高，十幾萬不嫌少，幾十萬不嫌多，總之公司給他筆錢，他直接把知識產權給公司就完事了。

　　當然，也不只是版權而已。

　　在資本層面上，版權本身不是什麽格外有價值的東西，它是一種資源，但不是關鍵的工具……在2023年就是如此，就更不用說2003年的天朝了。

　　畢竟版權本身雖然是知識產權，但它是一種偏向於文化的東西，咱天朝人一向不怎麽關心這些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實際上在世界其他區域，版權也是不那麽受人重視的。

　　但專利就不一樣了。

　　同為知識產權，專利是一種偏向於工業的生產資料，在如今的天朝也一樣——那位發明了萬用充電器的神童被京華錄取就是今年的事，而中國自從80年代就已經加入世界知識產權組織了。

　　而關於自己手裡的DSP平台的專利，陳欽已經全部申請過了。

　　其中的彎彎繞繞有不少，原理方面的細節暫且不表，之前陳欽製造的知識產權隱患，主要就是在專利方面;之前陳欽也數次對顧文傑暗示過這件事，現在看來，顧文傑似乎是察覺到了。

　　對此，陳欽也沒什麽心理負擔，既然顧文傑來找他了，那就聊聊吧。

　　他作為創始人之一，當然不能把自己的公司告上法庭，甚至顧文傑若是不給錢，那他也不會把公司怎麽樣。

　　只是顧文傑若是想控制風險，就要先解決這個問題，這時候就必須得給陳欽錢了。這個錢遲早都得給，現在給的話會便宜一點，未來給的話則會貴一點。

　　陳欽對此信心滿滿，反正以後還要一起做生意，也不用把關系鬧得太僵。

　　只是……

　　就這樣空談了一晚上，顧文傑始終沒提用錢買這個正經的解決辦法。

　　最後時間浪費完了，但是談判卻沒什麽進展，到八點半，陳欽該回家了。

　　接下來當然還可以繼續談，但那似乎也只能等明天顧文傑回公司再說了。

　　陳欽出了門，出門的時候撓了撓頭，他有點納悶。

　　現在一切都在計劃之中，至於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不賠不賺，考慮到知識產權或許還更值錢，反正陳欽怎麽都不會虧。

　　只是今天顧文傑看起來這麽鄭重，陳欽本來以為他會妥協。

　　結果這人真就乾聊了一晚，從頭到尾沒說錢的事……

　　也行吧。

　　商業談判周期長一點也很正常，陳欽也不著急。

　　這麽想著，陳欽從彩鋼樓梯上走下去，傍晚的涼風迎面吹來，彌漫著下水道臭味的龍山市郊區行人往來。

　　看向路邊的公交站台，一輛黃皮公交車駛來，站台上的人群擁擠了上去，把錢交給門口的售票員……

　　此刻的他確實感覺到了，這確實是這個時代才會出現的事。

　　專利這種東西一直都很有用——它的條文並沒有特別大的變化，

但是在新興行業，創業者往往不知道它有多好用，而它本身是一種擁有者自己主張才能獲得的權力。　　就像是微軟和蘋果靠抄襲起家，坐穩老大位子之後才開始搞專利刷數字，天朝互聯網和軟件行業在這個時代也完全沒專利氛圍，等到2010年之後，專利的重要性才逐漸被重視起來。

　　再加上陳欽的專利確實還沒下來……雖然已經進流程了，但是證書還沒到手。

　　顧文傑或許是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所以說他只是因為軟件著作權就來找我的嗎?

　　說實在的有點小題大做，畢竟軟件著作權糾紛說到底也就只是些代碼的著作權而已，考慮到雙方本身就有合作關系，就算是現在馬上原地分家，陳欽要阻止顧文傑繼續用快看平台也很不容易。

　　也正因如此，只是軟件著作權的話，也確實要不到幾個錢，用這個坑人的話，其實是有點劃不來，看來明天還得繼續給他指點一下。

　　不過想到這裡，陳欽似乎覺得自己明白了些什麽。

　　不對……

　　總覺得還是有哪裡不太合理。

　　在這個時代，談軟件版權本身是相當超前的事。

　　不過對於互聯網企業來說， 保護自己的程度、代碼甚至創意卻始終並不遙遠。

　　畢竟對於互聯網公司來說，程序是業務的根基，代碼是開拓的工具。

　　法律當然可以根據公序良俗、按照普遍的規則把一樣無形的東西強襲判決給自己需要的那一方，但是法律並不需要對很多東西負責——比如說一個程序的歸屬。

　　想到這裡，陳欽隱約感到到自己抓到了那個念頭的線索。

　　便馬上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

　　之前他手機通訊錄只有老徐一個人，現在已經有幾十號人了，裡面有阿裡的馬總，有產業園區的負責人，也有電信的技術員，雖然很多都只是知道、沒有真正聯系過，不過公司裡的電話本他是整個記下來了。

　　陳欽首先打了個電話，給公司HR。

　　“喂，小劉?我陳傲天。”陳欽用故意壓低的二年級聲線給對面打了過去……手機沒法用他的低音炮麥克風，平日裡陳欽不怎麽用，不過今天事出緊急，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今晚有人加班嗎?”陳欽問他。

　　HR馬上回答:“有呢，市場部的人全員在加班，我也在公司呢。”

　　“平台部有人嗎?”

　　“好像沒……哦您等下。”對面開始翻起了紙，過了一會兒說道，“今晚JoJo在加班。”

　　“喬勇平?Jo……?算了。”陳欽問，“他回去了嗎?”

　　“不是您讓他來加班的嗎?”HR回答，並且又翻了一頁紙，才自己糾正道，“哦不對，好像是顧總安排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