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101:反摩爾定律(二合一)
阿玥有些糊塗:“如果跟不上,就是會落後?”
陳欽說道:“對,一般而言,如果18個月後晶體管數量沒有翻倍,那麽公司的估值就會減半。”
阿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陳欽又問:“那你覺得如果18個月後晶體管數量增長勉強跟上了這個速度,那麽公司的處境會有什麽變化?”
阿玥好奇:“就是公司的估值沒有減半,也許會加倍?”
“不會。”陳欽說道,“公司該怎樣還是怎樣,撇開市場行情影響,18個月前能賺多少,18個月後也還是老樣子;並且下個世代的研發投資不能減少,不然18個月後公司的市值還是會減半。”
“一定會減半嗎?”
“基本上都是會減半的。”陳欽道,“這個叫‘反摩爾定律’。”
“好吧……”阿玥懂了,“那你看的這個公司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它不用研發嗎?”
“當然不是。”
陳欽翻開作文本,在上面給她比劃了起來。
“既然知道了芯片行業最大的競爭力來自研發,而且是持續不斷的研發,那麽行業分工也就變得理所當然了,比如說你負責做設計,我負責搞封測,他負責代工,大夥各自負責自己的研發,最後一起組成一個生產鏈條……”
說著畫了一條豎線,代表一條產業鏈。
“雖然研發嘛,正常來說分成一些不同團體,總體成本未必能減少多少。”
“但是近些年來新出現的一個模式,叫做‘代工廠模式’。就是做代工的可以通過研發先進製程,用自己能跟上摩爾定律的技術、給其他廠商做芯片。”
說著陳欽把豎線分成了好幾份,似乎代表產業鏈上的不同節點。
“這樣如果伱要自己包辦所有環節,既要設計芯片,又要研發製程,那麽你要負擔兩種技術的所有研發成本;但如果有一個代工工廠,它可以給四五家公司一起做代工,它的研發成本就能被攤薄到好幾個生產鏈條上。”
這時示例圖上又出現了另外幾條豎線,它們的‘設計公司’的那段是獨立的,但是‘代工廠’的那段卻是相連的。這些產業鏈實際上沒有直接交匯,但是因為研發成本本身是可以複製的,它的出現顯而易見地幫助產業鏈上的所有人一起分攤了成本。
“這就是時下最熱的代工廠模式,咱們手機的soc芯片市場出現後,相當於是在市面上出現了一條獨立於x86體系的新高端芯片分類,如果能把這個鏈條上的產能都集中到這個代工工廠當中,那麽讓它追上台積電、甚至超過台積電,我覺得應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陳欽最後總結了起來,雖然是在說半導體,不過陳欽基本上是在說商業模式,就和昨天季祥林說的那樣,看起來好像是技術問題,實際上是商業問題。
當然,這本身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高端製程的芯片本身雖然是個矽谷氛圍很濃的行業,但本身是一門符合唯物主義科學的學問,不存在只有一種模式能研發、其他模式碰都不能碰的問題。
實際上如果陳欽重生前是個行業大牛,或者知道一些未來的芯片技術細節;甚至可能只要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格魅力,給大牛敬杯酒、去廠裡講幾番話,讓手下工程師能打了雞血,然後將士用命,上下一心……趕英超美本身也不是什麽無法想象的事。
而且就和剛才那個‘反摩爾定律’說的那樣,企業實際上並沒有什麽靠得住的安穩渠道,行業內的情況也不是大家一起跟在摩爾定律後面撿錢,而是被摩爾定律拿著皮鞭抽著往前跑。
那麽只要技術不夠成熟,或者回報來得不夠及時,一家公司很容易就會因為資本層面的因素失去競爭力,這導致的結果就是老大吃肉、老二喝湯、老三喝西北風這種芯片行業的常見格局——換句話說,它反而成為了一個競爭並不充分的行業,‘彎道超車’本身是很可能會發生的事。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作為一個中學生,要在國內沒什麽基礎的情況下‘彎道超車’……
還是得有個能比別人強的地方才行。
這個優勢是什麽呢?
要靠砸錢的話,未來的大基金已經試過了,雖然燒出了個長江存儲,最後也可以說是那一批秦山監獄雅座的老板的鍋才沒有太成功,但大基金一萬億呢,自己這點小錢確實還是不太拿得出手。
靠人的話,看起來是個更符合直覺的路子,畢竟芯片行業本身沒什麽資源要求,基本上最貴的投資還是看人;而根據以前跟業內朋友吹牛閑聊的見聞,東亞人因為文化因素,在芯片行業其實是有一點種族天賦在裡面的。
不過工程師有優勢不代表公司有優勢,天朝能招到2000元一個月的流水線工人、不代表能招到20000元一個月的芯片架構師;而同屬於矽谷的代表性產業,實際上大多數工業研發存在陳欽當初跟阿玥說過的那個管理問題——對外行老板而言,如何才能知道負責腦力勞動的工程師到底有沒有在糊弄工作?
所以現在能想到的辦法,似乎就只有‘商業模式’了。
只有高度商業化,用商業指標推動公司前進,才能保證公司始終擁有真正的研發效率,而不是不知道從哪搞了個開源或者別的什麽東西敷衍任務。
並且通過商業模式拿到‘金手指’,能夠獲得比其他公司更加充足的研發投入,這是目前看來、他作為追趕者‘彎道超車’最大的底氣;歷史上,台積電就是利用這套代工模式、以及高度市場化的商業模式實現了‘彎道超車’,拿到了芯片產業真正的壁壘技術。
現在自己買了個amd家的賠錢貨,也只能走這條路了——當然格羅方德畢竟不如台積電,不僅歷史上始終是個打醬油的,燒了接盤的石油佬老板不少錢還年年虧損,並且還點錯了科技樹——千禧年以來高端半導體的晶體管工藝主流是finfet,而格羅方德押注的是fd-soi,雖然這套工藝良率高而且便宜,但總之它就是不太行。
考慮到能靠抄底買來的資產當然不會是什麽好東西,現在當然沒什麽可挑挑揀揀的了,現在靠自家開天os和risc-v,大概可以籠絡一些想進軍移動芯片領域的廠商來當客戶,就算走後做不成,能有歷史上格羅方德的水平,總之應該是不會太差的,而且萬一成了呢?
“那這不是挺好的嗎?”阿玥聽完似乎也是這麽想的,“可你說得那麽差,什麽只能做鹹魚……”
“因為代工模式就是很鹹魚,它雖然看得見摸得著,有了技術之後也能有很大權力,但它本質上還是給人打工。”陳欽道,“打工就是打工,要追求話語權的話,這套模式還是不太行。”
阿玥倒是沒理解,還在陳欽剛才的示例圖旁邊畫了起來:“但按你剛才說的,只要技術能在規模優勢下發展起來,以後別人跟不上,市值就會不斷減半再減半,這樣的話不也有話語權了嗎?”
陳欽無奈道:“話是這麽說,但你覺得為什麽別人要找你代工呢?對一條產業鏈而言,甲方肯定想得到你的技術,這樣他就不用花那冤枉錢了;同時甲方也會怕你得到他的技術,如果你給他加工了一批芯片,過了兩天你自己開始賣一樣的芯片了,那他們怎麽想?”
阿玥倒是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看那個橫跨產業鏈的‘代工廠集團’,它有錢、有技術,如果會用這套模式繼續往上下遊發展,對那些設計公司而言當然是巨大的威脅,實際上就算它嚴格遵守保密約定,等到未來他拿著規模優勢帶來的錢自己來參與設計行業的競爭,也相當於是自己養出了一個競爭對手,無論如何都有點不太適當。
阿玥沉思道:“那要怎麽辦?簽些合同什麽的?”
“如果簽個合同就能杜絕,那他們直接去找那些技術成熟的英特爾了……但是他們怎麽敢呢?英特爾很可能是他們的競爭對手,沒有半導體公司會把圖紙交給自己的對手。”陳欽道。
阿玥繼續猜測:“那就是提前保證我們的代工廠不會去做設計公司?”
“對,作為代工廠,最基礎的要求就是不能涉足設計行業,雖然我們自己也能做idm,但總之如果我們做idm模式,那麽只要有同等條件的純代工廠,設計公司都會優先去找他們。”
這下阿玥也懂了:“也就是說,我們用這套模式、可以讓代工廠得到成為世界一流的機會,但必須得放棄涉足其他產業鏈條的可能性……”
“對,那你現在感覺怎樣,鹹魚不鹹魚?”
“是有點……但我覺得這樣也很好啊,聽起來和你說的平台一樣嘛!”
“對,就是平台,全球貿易體系下,想做大還是得先做平台,無聊是無聊了點,但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說到這裡,阿玥也聽懂這個代工廠模式是怎麽回事了,剛好自習課也快下了,這次討論本該到此為止了。
不過陳欽想起了另一件事,說起來最近幾天是有點忙,差點把那件事給忘了……
“看什麽看?今天去工作室嗎?”
“對了。”陳欽道,“剛好有這事,你抽空去問問你家公司,投資外國資產需要什麽資質和手續吧。”
“你是說問快看嗎?”
“對,你去問問吧。”陳欽道。
阿玥這時沒察覺到異常,放學後噔噔噔地跑學生會打電話去了。
然後當天下午工作室碰到後就有答案了:
“我問了一個爺爺認識的美麗堅的財務阿姨,她是這麽說的……”
“如果要並購境外的it公司,一般有三個門檻。”
“國外或是中國香港上市,在業務層面需要從事相關的it業務,在國際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
“雖然條件只有這三個,但這是最基礎的條件,如果沒有它們,收購一般是無法成功的。”
陳欽當然也不是問她這個:“那如果是要直接購買一部分他們不要的資產呢?”
阿玥沒明白這其中有什麽差別,又拿著電話到處去問了,問得很認真,耽誤了好些時間。
不過陳欽也沒說什麽,就這樣折騰到晚上回家,上了yy語音,跟徐玲玲暗示:“最近好忙啊!”
徐玲玲道:“辛苦啦!有什麽需要的就說哦。”
“嗯。”陳欽道,“你最近沒事乾嗎?”
“我最近還好,主要還是跟老師繼續學,那個軟件也做得差不多了,其實它本來是要集成到手機裡的,今年假期才拉我錄音得那麽急,”徐玲玲東拉西扯地說閑聊著,“不過最近好像是又打算放棄了,所以我這邊也沒事了……對了,我還要給我們寫歌呢,當然這件事不是很著急嘛,所以你有事的話就盡管說吧!”
她大概是真不知道……陳欽想著前不久莫名其妙‘串了台’那件事,這次當然是想重新試一試來著。
結果布置給阿玥的任務,果然沒到徐玲玲那邊去,所以上次大概只是巧合嗎?
想到這裡陳欽也不擔心了,只是問道:“對了,你經常說的那軟件,到底是個啥軟件啊?”
“好像是個合成歌聲的軟件,其實我最近也在研究啦。”徐玲玲說道,“說是可以采集一些聲音,然後別人在網絡上寫歌,可以直接用軟件生成的那種。”
“我趣,這不是那什麽……”陳欽仔細想了想,“初音未來?”
“不是啦,初音未來已經出來有一段時間了,”徐玲玲道,“其實是一個序列的聲音庫,我們好像是給外語系的人用的,因為不是雅馬哈公司的主營方向,所以最後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前段時間他們為了把這個集成到音樂商城裡所以很上心,但最近發現不行之後興趣減少了很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做好呢……”
“也行吧。”
陳欽若有所思,倒是沒想到陰差陽錯會讓她攤上這個機會,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雅音宮羽的海報,依稀記起來一些久遠的記憶了。
不過現在還很忙,也沒時間關注這個了。
於是聊了兩句後,陳欽還是很快回頭去看收購夥伴給的盡職調查了,日子就這樣繼續著,10月的時間一點一點走了過去——
美麗堅的安全演練還在繼續著,得益於及時的反應,總之負面輿論沒有再繼續發酵。
當然,原因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可能是本來就沒什麽事,又可能是對手真沒想對付他。
但總之因為一系列及時的反應,他也開始重新向奧氏內閣靠攏了。
競選獻金當然是要到帳的,但政治家畢竟不是生意人,既然不能指望他們對直接負責的普通民眾全心全意,www.uukanshu.net 當然也不能指望他們為了幾個小銅板就去肝腦塗地。觀海同志說歸說,資金來源當中普通民眾的比例高得不像話,現在臨近大選,大勢已定,現在跑過去獻殷勤自然是沒法擠進權力中心了。
不過陳欽跟他們有來往的時間倒是還挺早的,雖然中間是有過一段沒什麽來往的時間,現在又回頭去套近乎,可能會有些趨炎附勢的嫌疑,不過不管怎樣也是個從龍之功。
甚至就在陳欽裝模做樣地開始演戲,在微博上引用了一篇日本財團要抄底華爾街的新聞稿之後,裝作是心血來潮一樣說道:“我也打算抄底,大家有沒有推薦的公司?”
前段時間被媒體罵作是‘在玩德州撲克的遊戲網站拉選票’的老逼登跑來回復:“明智的選擇!”
還幫忙@了個他認識的財務律師,裝模作樣地請他給陳傲天出個主意,美麗堅的皿煮黨是個律師黨派,這樣的人脈正是他們的長處。雖然大家實際上都是在心照不宣地演戲作秀,不過因為兩年的交情,這段對話看起來也確實有點美式正能量,不管怎樣,這次‘抄底’看起來是順理成章地推進著,至少暫時是不會有什麽別的節外生枝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