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107:賭局(二合一)
“傲天,咱真要買那個什麽對衝基金嗎?”
談話前,顧文傑特地向陳欽確認了一遍。
作為最早的創業夥伴,又是現在的合作夥伴,顧文傑是相當願意相信陳欽的話的。
之前陳欽說要經濟危機……他基本上沒怎麽質疑就信了。
這次說要買對衝,他也覺得這個主意並不是沒有可行性。
但是他也是真的有點心虛。
畢竟他雖然對金融業一知半解,也聽過對衝這個詞,在如今的華爾街,對衝是個不新不舊、剛好趕上流行的概念。
如今全世界2200家對衝基金,支配著超過15000億美元,去年就已經超過網絡公司,成為了財富積累的代名詞。
然而‘對衝’的意義不僅僅是理財,它現的作用已經超出了理財這個邊界——
‘對衝風險’當然是其中的核心,在周密的計算體系下,對衝能在保留一部分盈利的前提下將重要風險抵消化解,其中最經典的例子莫過於麥當勞為了維持麥樂雞的價格、對衝雞肉相關的期貨的操作,到雞肉行情不好的時候,麥樂雞也可以用期貨做對衝,維持產品價格穩定。
但是得益於這種強大的功能,如今市場上的‘對衝’已經不只是一種理財思路了,在抵抗風險能力到達一定臨界值之後,它甚至會成為一種操縱市場的工具——
以往的金融工具往往只能對市場施加一個方向的影響,但對衝基金可以同時從多方與空方兩頭進入市場、通過巧妙的風險運作,辦到一些尋常資本辦不到的事,金融大鱷能憑借它與國家的能量相抗衡——千禧年之前,索羅斯的量子基金憑借對衝手段,把東南雅一眾小國搞得國破家亡不說,還在香江攻防戰中面臨天朝鐵拳全身而退,靠的就是這手風險對衝的玩法。
也正因如此……
“是的,理論上說、只要合理對衝,我們應該可以規避市場風險。”
老搭檔給他解釋,顧文傑卻問道:“但是具體要怎麽操作?我知道你的眼光一直不錯,但是我也了解了一些做空、資金杠杆之類的知識,我總覺得咱們手裡這些錢,好像不一定夠用啊……”
因為風險來自股市,所以好像只能做空,但做空其實並不是資本市場的正常玩法,也沒有做長線的可能性,而且它在自然狀態下就有非常高的杠杆,所以如果遭遇虧損,它的損失很可能是沒有上限的。
現在手裡這點錢……就是想入場都有點不夠格,要給公司做對衝,不僅風險反而會變大,而且似乎還有不小的法律問題……
不過老搭檔告訴他:“不用擔心,做空當然不適合用來做長期對衝,不過華爾街本身不是那麽複雜的地方,你就當是在買理財產品,只要有需求,銀行自然會提供適合我們的產品,待會咱們聽聽就知道了。”
然後就像是專為解決他的疑惑而來的一樣,德意志銀行的專家來了。
在香江路邊的一個咖啡館裡,沈南朋已經見到了那三個基金經理,雙方握手後坐下,沈南朋打開了那個網絡會議頻道,向生意夥伴互相介紹——
和他見面的人當中,領頭的叫李普曼,是債券經理,帶著兩個手下,一個叫徐幼芋,是個金融分析師,一個叫愛德華,是個……好像是個記錄員。
而經理李普曼好像不太喜歡這種溝通方式,對話開始後、互相介紹還沒結束,他就開門見山地說道:
“來自天朝的互聯網上市公司先生們,你們預測經濟會下行,想為自己的上市計劃做個對衝……”
“你們可是找對人了!如果你們去找別人,他們會告訴你們這是異想天開,根本沒有那樣的對衝項目,難道要去賣空建材或者買空銅芯嗎?”
“但我手裡有一桌賭局,你們似乎認為房價會下跌,進而影響到經濟走勢……所以來參加這桌賭局吧!它的盈利期望很高,如果金融危機讓你們的公司倒閉了,我們手裡的項目也能憑空給你們增長出一個完整的公司來!對了,你們的公司的市值是多少?”
電話裡的顧文傑無奈:“我們還沒有上市……”
那當跟班的徐幼芋連忙說道:“對不起,先生,我的上司總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讓我來給你們解釋吧。”
他又用中文說了一遍,這倒是挺親切的,然後談話終於變得正常了起來,徐幼芋解釋道:“先生們,我與李普曼先生仔細研究過你們的產品要求,你們似乎認為房市會下跌,然後將風險傳導到其他金融領域,是嗎?”
顧文傑說沒錯,沈南朋也說道:“沒錯,另外我們……我和彼得,也對這樣的對衝產品很感興趣,但是我們沒有太多錢來做對衝。”
徐幼芋解釋道:“那你們可以試試這款產品,你們聽過CDS保險嗎?它是‘信用違約掉期’,通俗點說是一種貸款違約保險,是目前全球交易最為廣泛的場外信用衍生品,我們的CDS專門針對房地產債券設計的,可以作為房地產領域的信用保護買方、根據違約現象賺取違約損失的金融產品,它雖然需要交納年金,本身需要在信用事件發生後才會獲得收益,但如果你們想為自己的企業上市做風險對衝,應該可以了解一下這種產品。”
顧文傑說實話沒聽懂:“所以我們要買它?就是說只要房價下跌,它就會開始升值?”
“不,CDS保險是負利差的金融產品,如果你們想要隨時升值,可以賣空按揭證券或者ABX指數,但我們的CDS保險需要的本金更少,如果你們想搭配其他產品,我們也可以做相應的定製,但這些方案需要的前期投資會比CDS多很多。”
“好吧,就說CDS保險吧,說實話我也不太了解它,總之它可靠嗎?保險的賠付方是誰?……”
這時‘聖地亞哥’突然出聲解釋道:“CDS,你看他們銀行在做什麽就知道有什麽用了。根據巴塞爾協議,銀行把貸款再融資需要8%的保證金,他們不想交這筆錢,所以由保險公司將風險包裝成CDS轉嫁給了第三方,現在他們的CDS應該也是這樣的,房地產商需要用貸款再融資,咱們就是這個幫忙承擔風險的,如果債務的信用真的出了問題,那我們就可以從融資方那裡拿到賠付金。”
這次顧文傑也聽懂了:“所以現在我們就是在為房貸的相關融資買保險嗎?只要貸款信用出現問題,我們就能得到錢……”
徐幼芋解釋道:“理論上是的,但是我需要提前說明的是,如果直接買入CDS、那麽它的投保方很可能也拿不出這筆錢,如果公司破產,你們的保險金最後未必能拿到手裡,但是我們的CDS不同,我的上司李普曼先生改良的CDS可以被流通,如果市場總體信用風險增大,你們可以向其他投資者賣出CDS,那麽它的兌付會變得容易很多。”
“所以它是一場賭局。”一直沒說話的李普曼總結道,“其中的原理並不重要,賭桌的一切由我們來安排,這一切都是公開透明的,而你們只需要著眼於賭桌上的判斷——如果你們的判斷沒錯,那麽只要賭局開始,我們都可以賺到錢,現在明白了嗎?”
顧文傑覺得很有道理,但還是多問了兩句:“但如果經濟危機沒有發生呢?”
“如果沒有發生,CDS只需要付出一些保險年金,它的佔比很小,大約只有被保護資本的1%,幾乎等同於沒有。”李普曼說道。
“哦……”
聽起來好像很不錯,那個叫愛德華的把一份文件交給沈南朋,沈南朋則把文件又傳給了其他人。
為這筆交易做背景調查還需要時間,不過談到這裡,幾個參與者都還算滿意——彼得·蒂爾聽起來就動心了,“好像不錯,Jim、Neil,還有聖地亞哥的陳,你們覺得呢?”
顧文傑也挑不出毛病來,而沈南朋最後問道:“那麽這個CDS,要怎麽才能買得到呢?”
李普曼卻說道:“你們可以購買我們銀行下屬的對衝基金,我們為這個CDS合約專門設計了理財項目,如果你們不滿意,我們可以為你們提供專門的定製化理財方案。”
顧文傑想起剛才陳欽說的‘理財產品’理論了,也是馬上就要答應,不過頻道裡的‘聖地亞哥’問道:“我們能不能隻由自己購買CDS?”
李普曼笑了笑:“根據ISDA的規則,CDS的信用保護買方必須由符合資質的金融機構擔任,個人沒有參與投保的資質。另外CDS本身是貸款違約保險的統稱,但每一筆貸款的風險不同,只有專業的經理人才能分辨它們的資質好壞,並在合適的時機將它賣出,你們應該信任專業人士的能力。”
‘聖地亞哥’沒有再挑刺,這場談話到這裡也就差不多了——李普曼解釋過後,說他還有其他客戶要見,然後接下來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眾人看著那份傳過來的文件認真閱讀了起來,不過在幾人走後,顧文傑還是急不可耐地問道:“傲天,剛才說的金融產品就是這個嗎?”
確實就是這個——不過陳欽答道:“差不多了,基本上已經找對了,如果房地產泡沫要蔓延到整個市場,那麽貸款違約應該是它的必經之路,對我們來說,它差不多就是正確答案了。”
“所以還差在哪裡?”
“畢竟基金公司要收管理費,而且沒法隨時存取……”
此刻的陳欽仍然沒有說真話,其他人聽他說這個像是在開玩笑,倒是沒有格外在意,畢竟基金公司收管理費是理所當然的事,這也是一種風險對衝——對於複雜的金融產品,一個具備各方面知識的金融人才是不可或缺的舵手,CDS本身不是通貨,它是一種合約,有賺頭的CDS和沒賺頭的CDS之間顯然存在著巨大的差別。
而李普曼和他的團隊作為流通性CDS的發明者,顯然沒有比他更適合做管理者的人了。
不過陳欽作為重生者,其實也沒有親歷過這個時代,《大空頭》他是看過的,而CDS本身雖然是一種有爭議的金融產品,但它的用途和風險還是挺明顯的——
CDS不是為了做空而生的,不允許做空的天朝市場也有成熟的CDS體系,當然那是16年的事了。
對於天朝的互聯網從業者來說,距離結構性的債務風險最近的一次大概是螞蟻金服事件了——螞蟻金服靠他們通過複雜手段搞出來的信用憑證、把保證金乾到了最低0.1%,這當然是不合理的,不過資本當然會要擴張,如今的華爾街也處在這個危險的當口,並且他們不會挨鐵拳,所以當然是能怎麽加杠杆就怎麽加杠杆了。
CDS就是這個時期華爾街杠杆的支點,它本身應該是一種風險置換的合理的金融手段,但是房地產的過高杠杆積累的風險顯然超出了CDS的承載極限,一旦房價下跌,那麽次級貸款的抵押人就會大面積違約,到時候CDS能夠賺到大量違約金,如果要以做空市場為目標進行買入,那麽CDS應該就是標準答案了。
不過……怎麽說呢。
這次突然要做對衝,本身是陳欽的主意,之前說好為上市買對衝,這個邏輯本身應該是沒問題的,但他畢竟是個重生者,說要規避金融危機當然是真的,從這個角度來看,對衝與規避其實並沒有多少差別,但是……
“抱歉,再打擾一下。”
李普曼帶著兩個手下走後,沈南朋坐在咖啡館、跟顧文傑他們說著話,看著李普曼留下的文件,突然旁邊來了一個人。
此人是個穿著西裝,裝束得體的男人,看著有點眼熟,沈南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起身與他握手:“哦,您是剛才那個……威爾遜?”
男人就是剛才的書記員,不過他不叫威爾遜:“您可以叫我愛德華,是德意志銀行在本地的經理助理,從事債券信息提供。”
“您好您好,請坐。”
愛德華笑道:“不麻煩了,其實我是想跟彼得·蒂爾先生談談,我在矽谷工作時,我的前一家公司得到過彼得·蒂爾先生的投資……”
電腦裡的彼得·蒂爾隨意笑道:“我記得你,你曾經在Flick公司工作過嗎?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
愛德華禮儀得體地跟他聊了幾句,不過他當然不是為了套近乎才回來的,聊了兩句熱了熱場,他問道:“幾位要買德意志銀行的CDS基金,但是你們知道這個基金的管理金是多少嗎?”
“20%?”
“沒錯,還有3%的管理費,就像是那位聖地亞哥先生說的一樣,德意志銀行的CDS基金非常昂貴,而這意味著李普曼先生需要將一大部分資金投入到正利差理財生意當中去,實際上用來購買的CDS的頭寸非常有限。”
沈南朋逐漸意識到他的意思了:“所以您有什麽高見呢?”
“我有個朋友, 他跟我沒關系。”愛德華說道,“他開了一家基金公司,這家基金也是正規注冊的,會從德意志銀行買入相當多的CDS保險,它的管理費只有1%。”
沈南朋道:“可是李普曼先生是CDS的發明人,他的經驗應該值那筆錢,你說的這家基金我們並不了解。”
“我們購買的產品是一樣的,而且我們購買的CDS更多。”愛德華解釋道,“雖然它籍籍無名,但是它已經成立1年多了,期間一直在從事CDS交易,我可以以我個人的名譽來保證它的可靠性。”
說著他變戲法一樣拿出一份投資文件,展示給了沈南朋,又展示給了筆記本電腦的攝像頭:“作為我親密友人的的基金,我自己就往基金當中投資了900萬美元,我抵押了我的房子、借到了所有能借到的錢,這是我的全部身家了,如果你們購買這個基金,我無法保證它一定會賺錢,但可以保證你們能與我賺到相同比例的錢,我們已經為這家基金公司提供了最嚴格的第三方審計公司,至少公平這一點我們是可以保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