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們正閑的沒事聊著天兒，錢一肖突然問道:

　　“哎，咱們這學期還沒出去玩過呢吧。”

　　我放下了手中的書:“怎沒有，剛開學那會兒不是一起出去吃過飯麽，你還非要表演個口塞燈泡……廢了老~大勁才給你弄出來的。”

　　“喂，我說的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這學期咱們還沒組織秋遊過。”

　　我想了想:“是哦……可現在都入冬了，我估計吧……今年的秋遊可能要泡湯。”

　　“哎呦，真是的，高一那兩次去的地方我都去過，還想著這次有沒有新鮮的……”

　　“別抱怨了，畢竟最近時間緊，事情多，學校可能真的忙不過來了吧。沒事，改天咱們哥兒幾個再出去耍耍。”

　　“嘿，你別又把周筱帶上。”

　　“我，我……哎呀，熄燈，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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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我剛從水房回來，正準備收拾一下離開宿舍，劉武洋突然把我叫住，把手機塞給我，讓我看班級群的新消息。

　　“啥消息啊，給你整這麽激動。”我打開班級群:“……將於明日組織高二學生秋遊……秋遊?”

　　“對啊，去霧山呢。”

　　“霧山啊……好像離這裡挺遠的。可是那裡是賞葉的地方啊，這會兒葉子都掉乾淨了吧。”

　　“是……不過我們這次的目的又不是去賞葉，而是一些學校準備好的活動，順帶著去裡面轉一轉。你看下面，就有選擇的鏈接，老師讓今晚之前填寫完畢。”

　　我看著列表裡標明的活動:四選二，都是和手工相關的。我猶豫了一會兒，又把手機還給了劉武洋:

　　“我放學再弄吧，還沒考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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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山，賞葉極佳的地方，一到秋天就是漫山遍野的金黃。可眼下已經入冬，那些葉子掉的也差不多了，山上面光禿禿的。其實那裡的梅花也很好看，但是還不到時候，起碼也要等到十二月中旬，我不明白為什麽學校要選擇在落葉已盡、寒梅未至這麽個尷尬的時節，啥也看不到……算了，至少能和同學出去玩兒一天，這種日子在高中階段彌足珍貴，還是不抱怨了吧。

　　那幾個活動項目我最後選的是折扇手工和泥塑，在我覺得這些看來比較簡單些，除了折扇的製作需要參考步驟，其它的基本就是發揮自己的想象，在扇子上畫畫兒呀，做一個與眾不同的泥塑啊……我還是很喜歡的。

　　中午要下課的時候班主任告訴我們，記得明天早上去買明天中午的午飯，學校這邊沒辦法派送，如果覺得不夠的話自己可以帶點別的，但是不要太多，吃完之後的垃圾也必須處理掉，不許隨地亂扔……

　　不要帶太多，嗯……反正我隻帶了些小食，錢一肖嘛……

　　“咱不是去逃難，你帶這麽多幹啥。”

　　“我不是怕不夠吃嘛，就多帶點兒。”

　　我雙手抱胸，閉著眼搖了搖頭:“老師說學校給咱準備的東西夠一頓午餐應該攝入的熱量，要是吃不完還得拿回來，你也不嫌麻煩。”

　　“有備無患而已啦。”

　　他塞了滿滿的一包，幾乎把櫃子裡的食物掏空。錢一肖每周都會帶很多吃的，可到了周五多少還是會剩下一些，就放到下周繼續吃。天氣熱那會兒，櫃子裡就跟蒸籠一樣，那些放不久的很容易就會變質。他可好，嘴裡說著不浪費不浪費把那些東西一個個的塞進嘴裡，一到半夜或者明天早上肚子裡就會翻江倒海的難受。

我們那個舍區的人也統一了一個提議，把廁所右數第一個坑位留給錢一肖，怕有一天坑兒突然滿了，遭罪的就是他。我想的是:要是我是錢一肖的胃，早就該爛在廠裡。　　……

　　“你去過霧山不?”

　　周筱思索了一會兒:“好像沒有……”

　　今天我起的很早，周筱也是。買好午餐，放進背包裡，便去了西門的廣場集合，此時大巴也陸陸續續的開了進來。我左右望了望，廣場上沒幾個人，看了一眼表這會兒才將將六點半，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歷經一夜的洗禮，目前溫度是-9℃，比往年的這個時候都要低。周筱戴上兜帽，還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最上面，緊抱著我的胳膊，在廣場的四周溜達著。

　　大概七點的時候我才看到錢一肖他們，不知道為什麽，男生普遍比女生來的要晚些。劉武洋說今天也不跑操，乾脆就多睡了一會兒，不耽誤事。其實那會兒我也想賴床的，可一想到今天秋遊就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感覺像自己會錯過什麽似的，乾脆起來提前去外面走走，正好，周筱也是，甚至比我醒的還早。

　　將走的時候老師給我們每人發了一個小本子，裡面是這次秋遊幾項活動的明確說明，還有那些手工的歷史介紹和大致步驟什麽的。報完數確定沒有缺人後，我們才上了大巴。

　　我和周筱依舊是坐在一排，老師在前面觀望，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了我倆身上，當我把背包放好正準備坐下時，老師已經坐到了我倆後面。

　　“哎！沈老師。”

　　“怎嘛，什麽表情?不想讓我坐這裡是不。”

　　我慌忙擺手:“不不不，我沒那個意思……”

　　沈老師衝我笑了笑，便沒有多說什麽，低頭看起手機來。

　　一路上，大巴車裡出奇的安靜，也許都是在補覺，只有錢一肖他們在後排碎語什麽:

　　“何哥，何哥……”

　　我隱約聽到有人在叫我，向後看去，劉武洋正指著一處空座，想讓我坐過來。我微笑著擠了擠眉，揮揮手，表示拒絕，又指了指周筱。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幾人掏出手機，噠噠地輸入著什麽……

　　嗡嗡嗡嗡嗡……

　　“嗯?”

　　宿舍群右上角有五個未讀提醒。打開:何書梁！你個見色忘友的，你個@#%&*#……

　　看完他們發的，我並沒有選擇和他們展開攻勢，而是找到一個切入口，直擊命門:

　　“劉武洋，你是在罵自己麽?”

　　再向後看去，劉武洋氣的眼皮直抖，但也無法反駁。其他人看到後，努力憋住不讓自己笑出來，但還是被劉武洋察覺:

　　“喂，笑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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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大概行駛了四十分鍾左右，再睜開眼時，已經進山很長一段時間。我把頭微微側向窗外，遠遠的就看到山頂有一座亭子:已經離目的地不遠了。

　　下車集合，我揉了揉眼睛，早上還是醒的太早，這會兒還有些迷糊。

　　每兩個班會有一個導遊帶路，和我們一起的是七班，計劃著先去登山，等到下午再去活動場館。

　　我們沿著主路先向上走了一會兒，然後改小道，地圖上看應該是景區的最左邊，有些偏，也沒有什麽人。

　　這種路一般都是不設護欄的，一條能容納四個人並排走的石板路，旁邊就是萬丈懸崖。路的兩側還種了不少的梅花樹，一路走來，能看到幾棵上面已經長出了花骨朵兒，但距離盛開還有一段時間。

　　“怎麽拉我拉的這麽緊啊?”

　　我牽著周筱的手，但她始終緊握著，走到靠裡的位置:

　　“是怕掉下去麽?”

　　“我，我是怕你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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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一處觀景台，打算先在這裡休息一會兒。剛剛還在尋思著哪裡有好風景可以拍兩張照片，四處觀望了下:周筱就坐在我的旁邊，托著腮，目光看向遠處的大山，一動不動。

　　我舉起手機，把亮度調低一點，按下快門:

　　“這風景不賴。”

　　“啊?哪裡……”

　　她轉過頭，一回頭就看到我正舉著手機對著她，還在按著快門。

　　“哎呀……”

　　她一下撲過來，想奪走我的手機，但終究力氣太小，還一把被我摟住:

　　“嘿嘿，真的很好看，不信的話……”

　　我打開相冊，把手機舉地稍遠一些，找到剛才拍的照片，放大:

　　“你看，我拍照的技術不賴吧。”

　　“嗯……確實很好看。”

　　“所以啊……”

　　我滑動屏幕，再次切進拍照程序，迅速找好一個角度就要拍一張。眼見跑不掉，她乾脆一頭撞進我的懷裡，絕對不看鏡頭一下。

　　遠處的班主任看到這一幕，笑著低下了頭，感慨道:

　　“年輕就是好啊。”

　　一旁的七班班主任聽到這句話，扭過頭:

　　“怎麽了，突然這麽說。”

　　“我忽然有些想念高中那段時光了，雖然累，但至少快樂。哪像現在這樣，工作，生活，家人……這幾塊兒巨石壓著我。”

　　“謔喲，你還年輕啊，我都快退休的年紀了，細想一下自己的時間其實已經不多了，仿佛幾十年前的畫面就出現在昨天。我們羨慕你們，你們又羨慕這群孩子，其實哪個時段都有一道難邁的坎兒，人生可沒有絕對自由的時候，哪裡都有鎖鏈束縛著你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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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山其實不算很高，到了半山腰，這裡有一些商販正擺著地攤兒，看我們走過來就大聲吆喝幾下，總會有人耐不住上前買下些什麽。

　　我看著地攤兒上的東西，沒什麽感興趣的，便沒有理會。哪知還沒走多遠，孟梓靈就拿著個風車跑到了我面前:

　　“何哥，你看。”

　　他指著風車，臉上是掩蓋不住的喜悅。

　　“你買這個幹嘛?”

　　“玩兒呀，很多人都買了的。”

　　“多少錢?”

　　“十塊。”

　　“哎呦，你可真是……給我也玩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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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該是午飯時間了。我從包裡掏出學校準備的食物，有巧克力、麵包、礦泉水、糖什麽的，分量倒還挺足。周筱掰了一半麵包給我，說吃不完。我接過來，把自己的那一份又放回了書包裡。

　　導遊告訴我們下午一點半到這裡集合，這段時間可以四處去走走但不能跑太遠。我看著不遠處山頂的涼亭，打算吃完之後就爬上去，既然都來了，不到山頂怎麽能叫爬山呢。

　　我把一旁的舍友叫起來，說了我的想法。他們倒無所謂，可錢一肖捂著肚子，找到一處鐵欄杆靠著就坐了下去。

　　“你不去麽?”安新久走過來。

　　“我……有點撐，嗝……就不去了吧。”

　　我歪頭看著，他的背包明顯扁了下去:

　　“你不會都吃了吧。”

　　“嘿嘿嘿……”錢一肖撓著頭，又拍了拍肚子。

　　“那您就歇著吧，新久，咱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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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那個涼亭大概有兩百多級台階，差不多二十層樓的高度。越往上走，看著遠處被微縮的世界……已經很久沒有這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了。

　　我們坐在亭子裡，孟梓靈時不時地就會向遠處大喊，聽著縈繞在山巒間的回音，那種成就感前所未有。

　　我站起來，趴在護欄上，遠遠的能看見山底的湖，波光粼粼的樣子，竟讓我一時入了迷。

　　周筱這次學聰明了，拿出手機，側著身，也想給我拍一張照片。可陽光照在她手機上反過來的光正好就被我看到，我換了個姿勢，用余光盯著周筱，等到她拍好一張後，我才開口說道:

　　“周筱，拍出來的效果怎麽樣?”

　　“哎?”

　　她趕緊把手機藏在身後:

　　“什，什麽效果……我不知道。”

　　“吼?我手機相冊裡可有之前你被小蟲嚇到手忙腳亂的照片哦，要不……”

　　“你敢！”

　　她似乎知道我要說什麽，趕緊站起來走到我的面前，盯著我的眼睛，皺著眉，像極了和大人賭氣的小孩子。

　　我把手機遞給了劉武洋，又讓周筱背過身去。

　　“幹嘛……”

　　“驚喜。”

　　她將信將疑的轉過身，我看時機成熟，直接從背後把她抱住，輕靠在欄杆上:

　　“武洋，拜托你給拍張照。”

　　“好嘞！”

　　周筱的臉紅了起來，兩隻手抓住我的胳膊，微微低下頭，遮住了嘴巴。

　　劉武洋找好角度，踮起腳，把山下的湖盡量也給拍到:

　　“看鏡頭啊，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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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在半山的小廣場集合，根據活動內容的不同選擇我們被拆成了四隊。我們舍都選擇了一樣的活動:折扇手工和泥塑。

　　泥塑的話我們都穿了一件塑料製的防護衣。我還在小本上模子的時候，錢一肖幾人已經開始動工，看著雛形，應該是要做花瓶什麽的，可總感覺有些奇怪。

　　都做好之後，就是要晾在台子上風乾一段時間， 然後上色。空閑時，指導老師拿出了水粉和一些折扇紙，意思是要在上面畫畫，然後再和扇柄組裝起來。

　　我先是用淡灰色在紙上點了幾筆，又沾了黑色顏料，在右側底部畫了兩隻梅花鹿，又在左側畫了些枝乾，涮筆，拿過紅色顏料，在枝乾上勾勒出梅花的形狀，最後用沾了白色顏料的筆在紙上甩了幾下，這樣一幅“踏雪尋梅”的畫作就完成了。

　　“我也好了！”

　　錢一肖大喊道。他把紙拿了起來，正面和背面都有幾個大字:正面是“天下第一”，背面是“全球首富”。不得不說這確實讓我想起了夏天時路邊老大爺扇風用的那個折扇，邊兒都不帶差的。

　　泥塑風乾之後，指導老師又拿出丙烯顏料，說這個不掉色，能保存很長一段時間。我看著劉武洋和錢一肖的泥塑，造型實在是奇特，而且這倆一個要了大量的鈷藍色，另一個要了大量的橘黃色。我有些好奇，便暫時停下了手中的筆，想看看他倆到底能做出什麽新鮮的……

　　“何哥，你瞅瞅，像不像?”

　　劉武洋把泥塑轉了過來，往我這邊推了推。

　　“這……加菲貓?”

　　“看出來啦，我就說我做的肯定像嘛。”

　　此時錢一肖也把泥塑轉了過來:

　　“再看看我這個。”

　　“我去，湯姆……你倆是真有才。”

　　“嘿嘿，要不何哥你畫個傑瑞吧，不行畫個歐迪也可以。”

　　“算了吧，我怕把這玩意兒擺回家，每次路過我都要傻呵呵的笑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