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
喬飛嘴裡叼著煙,忙裡偷閑的在電腦前玩著掃雷。
“嘭!”
門板撞擊在牆面上發出了巨大的悶響。
手一抖,炸了!
“你個小王八蛋!”
他猛地將煙頭杵在煙灰缸裡,起身大步走到何遠聲面前,抓住他的衣領便是一個過肩摔。
也沒去看躺在地上的家夥,他重新回到電腦桌前,理了理頭髮,又點開了一局。
何遠聲站起身,從他煙盒裡取了支煙點上,隨後半躺在牆邊的皮椅裡,望著天花板怔怔出神。
“別把煙灰彈到地上。”喬飛頭也不抬的說道。
何遠聲面無表情,猛吸了兩口,長長吐出一陣煙霧:“你知不知道薑竺葵?”
喬飛斜了他一眼,冷冷道:“她是這屆高三唯一一個重本苗子,家裡就指望著她能考個好大學改變命運,你別打她主意。”
“去他媽的!”
何遠聲猛地起身將半截煙砸在的地板上,狠狠踹了沙發幾腳,像隻發了瘋的鬥牛。
喬飛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並未氣惱,也沒說話,他了解何遠聲的脾氣,知道他從來不是一個容易犯渾的人。
“給我換班級,薑竺葵在哪個班就換哪個班。”
發泄過後,何遠聲重新點了支煙,又躺回到皮椅裡,恢復了先前面無表情的模樣。
“先說說為什麽?”喬飛關掉遊戲,靠在椅背上問道。
何遠聲伸手在煙灰缸裡彈了彈煙灰,不耐煩道:“你別管,總之我保證不會在學校做任何出格的事,行不行一句話。”
滾燙的火星落入煙灰缸裡的濕紙巾上,發出滋滋的響聲。
喬飛雙手抱胸,沉默數秒之後笑著說道:“她們班是文科重點班,你能保證期中考試進年級前二十,我就同意你轉班。”
“年級前十,我要跟她同桌,你幫我解決她班主任。”何遠聲抬起頭直勾勾盯著他。
“沒問題。”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喬飛直接答應了下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各自沉默的抽著煙。
離開校長辦公室後,何遠聲回到教室便開始收拾自己的課桌。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品潔多麽高尚的好人,但起碼不是一個壞人,最起碼能稱得上是個人。
是個人面對這種事都不會無動於衷。
他不相信那個高傲的像隻白天鵝的薑竺葵,會那樣不堪。
她可是一個戴不起發卡,背著兒童卡通書包,連喝杯奶茶都會感到幸福的姑娘。
她可是一個借別人四塊錢都要認認真真打好欠條,並且還錢時還多給五毛利息的姑娘。
她可是一個在這樣散漫的學習環境下,還有希望能考上重點大學的姑娘。
何遠聲從未如此憤怒過,先前走進辦公室的那一刻,他差點沒忍住衝上去將喬飛按在地上揍一頓。
可是能怪喬飛嗎?喬飛又能改變什麽?他來的時候薑竺葵已經成了別人口中的破鞋,他改變不了任何人的思想。
這便是校園冷暴力最恐怖的地方。
少數幾個知道真相的人,根本無力對抗那些站在陽光下的施暴者,若是說上一兩句公道話,說不得第二天便會成為獵槍下的第二個受害者。
何遠聲知道自己也改變不了所有人的思想,他只是想試圖改變薑竺葵的命運,讓她平平安安的逃離這場煉獄,去盛開,去綻放。
並未與全士石三人過多解釋,
簡單告別後,他便去了高三二班。 在教室最後一排安置好自己的桌椅後,他又徑直走向倒數第二排,正在低著頭寫試卷的薑竺葵。
然後在一片驚呼聲中,直接將她連人帶椅抱了起來。
“你……你幹嘛?”
薑竺葵被嚇了一跳,雙手死死的抓在他肩膀上。
何遠聲沒有理會,大步將她抱到自己座位旁邊放下,又返回去將她的桌子也搬了過來。
做完一切後,他笑著朝她伸出手道:“你好薑竺葵,正式認識一下,我叫何遠聲,你的新同桌。”
薑竺葵皺眉盯了他許久,搖頭道:“我說了不耍朋友的。”
何遠聲將她的腦袋擰轉過去,坐在她身旁平靜道:“別想太多,同桌,說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沉默良久,薑竺葵盯著試卷歎息道:“讓我回去吧,你會有麻煩的。”
撿起桌上的筆塞進她手裡,何遠聲撐著下巴笑道:“知道我的外號是什麽嗎?”
也不指望她會回答,何遠聲自問自答道:“大家以前都叫我太子爺,因為漢清縣以前的扛把子是我爸,現在是我哥,他手底下有幾十個小弟,在漢清縣的地界上我能橫著走。”
“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從今以後咱倆就是同桌了,誰來也不好使,聽明白了沒有?”
“哦。”薑竺葵應了一聲,繼續寫起了試卷,也不知道她到底信沒信。
從始至終,何遠聲沒有看過其他人一眼,他不會吃力不討好的試圖帶薑竺葵去融入這個集體,那是二逼才會乾的事。
所以班主任周潔請他上台自我介紹的時候,他只是不鹹不淡的說了句:“你們好。”
課間休息時,偶爾有人跟他打招呼,詢問他為什麽轉來,他便答道:“關你屁事。”
一旦發現有人對著自己這邊指指點點,他就會親切的問候一句:“看你媽呢?”
很快,班級裡再沒人願意搭理他,大家都對他避之不及,甚至丟垃圾也會從前面繞上一圈,日子仿佛回到了上一世。
薑竺葵對這一切始終冷眼旁觀,一直按著自己以前的習慣過活著。
中午放學,人們陸陸續續出了教室,或是去食堂,或是去外面的小餐館。
何遠聲趴在桌上半眯著眼睛看向一旁仍在低頭做題的薑竺葵,有氣無力道:“什麽時候去吃飯?我餓了。”
薑竺葵寫字的手頓了頓,默默從課桌裡拿出一個饅頭塞進嘴裡,又低頭寫了起來。
意思不言而喻。
何遠聲撇撇嘴,突然伸手將她咬著的饅頭奪過來,張大嘴直接一口塞了進去,兩個腮幫子鼓的老高,模樣看起來有些滑稽可笑。
薑竺葵愣愣的看著他,兩個精致白皙的耳垂迅速染上了一層紅暈。
咀嚼了半天終於將饅頭咽了下去,何遠聲拍拍肚子站起身道:“味道不錯,來而不往非禮也,走,吃飯去,我請客。”
“不去。”
薑竺葵往旁邊挪了挪凳子,和他拉開距離。
何遠聲歎了口氣,轉身獨自出了教室。
待他走遠後,薑竺葵悄悄瞥了眼他離去的方向,然後趴在桌上望著面前空蕩蕩的塑料袋,黛眉微蹙。
炙熱的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從玻璃窗折射進來灑在課桌上,留下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光點。
她眯起左眼,抬起手虛握成拳,放在自己的右眼上,視線穿過手心落在窗外的樹葉上。
一片、兩片……
漸漸的,她的眉頭舒展開來, 嘴角緩緩掛上了淺淺的微笑。
她就這麽靜靜的數著,直到視線中出現了一根細長的手指,堵住了她的拳輪。
她觸電般收回手,朝始作俑者望去,高大的男生站在逆光處,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喏,趕緊吃,我答應了食堂管理員,最多十五分鍾就得還回去。”
何遠聲把餐盤放到她桌上,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
薑竺葵看了眼桌上的排骨和紅燒肉,抬頭皺眉道:“我不要。”
“你要不要是你的事,反正我吃了你的午飯,這是我賠給你的,你倒掉也行,給別人也行,與我無關,十分鍾後我來拿餐盤。”
何遠聲很無賴的丟下一句話,就徑直出了教室。
最終,薑竺葵還是拿起了筷子,她吃的很快,不到五分鍾就把一大盤飯菜吃的一乾二淨。
放下筷子後,她從書包裡拿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布袋,裡面是十幾張被卷成一團的紙幣,最大的面額是十塊,最小的是一毛。
取出十塊錢以後,她又將隨身攜帶的黃色小冊子放在桌上,拿起筆寫道:
【9月17日,中午吃飯,支出10元整。】
視線上移,冊子上的其他內容映入眼簾。
【9月16日,早上,今天18歲,破例買了一杯奶茶,支出4元整。】
【9月15日,下午,給奶奶買藥,支出54元整。】
【9月12日,賣出白菜五斤,萵筍7斤,番茄3斤半,雞蛋40個,總計收入41塊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