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她送到家後，何遠聲沒有急著離開，背上背簍和她一起去了地裡，準備明天趕集時要賣的菜。

　　從地裡回來以後，薑竺葵立馬拿上幾個番茄，又去雞圈裡撿了兩個雞蛋，隨後便跑進了灶房。

　　何遠聲坐在門口的板凳上，逗弄那條連名字都沒有的小土狗。

　　薑奶奶端著個大茶杯從屋裡出來，有些難為情的說道:“辛苦你了小遠，你看我們家這個條件，也沒個甜水什麽的給你喝。”

　　“看您這話說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喝那玩意兒幹嘛，這就很好了。”

　　何遠聲接過茶杯一口氣喝了一大半，笑著稱讚道:“這水是山泉水吧?比城裡的自來水好喝多了。”

　　“還真是山泉水！”

　　薑奶奶臉上有了笑容，忙接過他手裡的茶杯，又去屋裡給他倒了滿滿一大杯。

　　面條上桌後，薑奶奶拉著他坐下，把筷子遞到他手裡，滿臉笑容道:“快嘗嘗，我家小花手藝好得很！”

　　何遠聲看了眼桌上擺著的三碗面，唯獨薑竺葵自己那碗裡沒有雞蛋。

　　他並沒有多說什麽，嗦了一大筷子面，又咬了口煎蛋，朝她豎了根大拇指:“厲害，開個面館也能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薑竺葵很開心，吃麵的時候嘴角上都還掛著淺淺的微笑。

　　吃飽喝足後，何遠聲朝兩人擺擺手，讓她們不用送自己，拿上一壇子醃菜便騎著摩托車走了。

　　薑竺葵始終跟在他身後，一直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後，又駐足了好一會兒，這才抱著小狗坐回到門口，取下頭上的發卡握在手中，一遍遍的反覆摩挲起來。

　　回到縣城後，何遠聲照例先回了趟家，將髒衣服換下來以後，敲響了對面的房門。

　　沒人應聲。

　　他以為老太太應該是又在麻將館酣戰，於是調轉方向去了柳如芸那兒。

　　何小妖被嚴洛美帶去了姥姥家，因此今天屋裡顯得比平時要清淨許多，陪著她們母女倆又吃了頓飯，何遠聲挺著肚子躺在沙發上和喬素馨聊著qq。

　　柳如芸從廚房端了個果盤出來，坐在他對面，直截了當的問道:“小遠，你和馨馨是不是好上了?”

　　“嗯，上個星期剛在一起。”何遠聲沒想過要瞞著她，因為有喬素馨這麽個豬隊友在，想瞞比登天還難。

　　柳如芸點點頭，臉上並未出現意外的神情，她遞了塊西瓜給他，又問道:“小花呢?你倆什麽時候好上的?”

　　何遠聲收起手機挑眉道:“嫂子，話可不能亂說，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和她好上了。”

　　“那嫂子換個問法，你打算什麽時候和她好上?”柳如芸笑著白了他一眼。

　　何遠聲義正言辭道:“嫂子，你別把我想的跟何近風一樣花心好不好，我們老何家的這股歪風邪氣也不知道是哪個老王八蛋開始帶起來的，現在也只能靠我來重塑家風了。”

　　“是是是，那你好好加油。”

　　柳如芸見他顧左右而言他，也不逼問，轉移話題道:“你和小米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不就那樣麽。”何遠聲興致缺缺，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柳如芸卻沒放過他，繼續說道:“上周末你剛走，她就來了我這兒，抱著我哭了好半天，問她話她也不說，哭累了就在我這兒睡下了，第二天天還沒亮就走了，後來又給我和你大嫂發了條短信，說她以後可能都不回來了，讓我們好好保重身體。”

　　何遠聲愣了愣，

脫口問道:“她轉學了?”　　“你還不知道?”柳如芸有些驚訝。

　　何遠聲這下是真有些懵了，不應該是這學期念完以後才轉學去她爸媽那兒的麽?怎麽會提前這麽久?

　　“你是不是又惹她生氣了?”柳如芸問道。

　　何遠聲撇撇嘴:“嫂子，你別什麽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行不行，你覺得她會因為我惹她生氣就轉學嗎?那你未免把我在她心裡想的太重了。”

　　“怎麽就想的重了?小米喜不喜歡你，難道嫂子還看不出來麽?”柳如芸有些不滿他的態度。

　　不知怎的，何遠聲突然很想和她掰扯掰扯。

　　於是坐起身問道:“嫂子，這麽多年以來，我對她怎麽樣你們比誰都清楚，就差沒把天上的星星摘給她了吧，可她是什麽態度你們難道看不見?就差沒把厭惡這兩個字刻我腦門上了，你說她這叫喜歡我?”

　　柳如芸有些啞然，細細一思量，她才發現，似乎這幾年小米確實對小遠越來越不耐煩了，每次面對他的時候，基本上都沒個好臉色，動不動就又是冷戰又是吵鬧的，沒個消停。

　　何遠聲見她說不出話，心裡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長歎了口氣，咧開嘴笑道:“嫂子，都過去了，我的確配不上她，成績差、脾氣差，老是打架還整天不學無術，她不喜歡我也是應該的，這事兒以後就別再提了。”

　　柳如芸還想說些什麽，何遠聲擺擺手，抱起電視機前的何青蓮親了幾口，便出了門。

　　離開小區後，他徑直去了魏戈的樂器行，拉上他去了一家路邊燒烤攤。

　　魏戈見他從坐下到現在也不吃菜，就光顧著悶頭喝酒，有些幸災樂禍的問道:“今天這是怎麽了?小女朋友跟別人跑了?”

　　何遠聲白了他一眼，調侃道:“老魏，你還有臉說我?你初戀現在孩子都上小學了吧，你還為了她守身如玉這麽多年，真是丟我們男人的臉。”

　　“我為了她?笑話！她算是哪根蔥，也配?”

　　魏戈被戳中了傷心事，強顏歡笑道:“哥只是覺得愛情也就是那點狗屁倒灶的事兒，沒勁，自己一個人多快活啊。”

　　何遠聲似笑非笑的盯著他，舉起酒瓶道:“走一個?”

　　魏戈沉默了幾秒，提起酒瓶和他碰了碰，仰頭一飲而盡。

　　見他有些失神，何遠聲遞了瓶酒給他，罵道:“老魏，你再這樣我就真的瞧不起你了，你說說看，你當年辛辛苦苦供她念大學念研究生，苦頭沒少吃吧，可她又是怎麽對你的?找了個比你有錢的就拍拍屁股跟別人跑了，就這你還記掛這麽多年，有意思嗎?”

　　魏戈抬頭驚訝的盯著他，心說飛哥怎麽什麽都跟這小王八蛋講，我不要面子的麽……

　　他倒真是錯怪何近風了，何遠聲知道這事兒還是上輩子他自己親口講的。

　　兩人互相調侃著，七八瓶啤酒下肚後，何遠聲已經有些微醺。

　　他摟著魏戈的肩膀大手一揮道:“老魏，我不允許你再這麽窩囊了，俗話說不蒸饅頭爭口氣，你得讓那個壞女人好好看看，看看她當年到底錯過了一個多麽優秀的男人！”

　　“說的對！說的好！媽的……老子是真不甘心啊，整整九年！全他娘的喂了狗，我也是個傻逼，她結婚的時候，老子還砸鍋賣鐵給她隨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禮。”

　　魏戈酒量比他還差，此時情緒在酒精的催動下，已經有些失控。

　　何遠聲肆意狂笑著朝他豎了根大拇指， “老魏，你真他娘的是個人才，我服了。”

　　魏戈沒有理睬他，自顧自抱著酒瓶淚眼婆娑道:“去年在榕城碰見她，她懷裡的孩子叫了我一聲叔叔，老子當時心都快碎成渣了。”

　　“她男人除了兜裡比老子多幾個臭錢，長的比老子帥，身高比老子高，還有什麽比得過老子?老子當年為給她交學費，連煙都戒了，他做得到嗎?”

　　“啥也別說了，老魏你他娘的就是什麽也比不過人家，人家不戒煙也能讓她住大房子，開大奔馳，你的一片真心又能買幾個饅頭?”

　　“何遠聲你個小王八蛋，不會說話就閉嘴，老子不甘心啊，真他娘的不甘心，明明差一點老子就可以跟她白頭到老了，就差一點……”

　　感情這事兒還真是筆糊塗帳，你覺得就只差一點，說不定她心裡從始至終就壓根兒沒有給你留過位置。

　　究竟該怪她無情還是怪自己自作多情?

　　何遠聲覺得應該是後者，可心裡卻始終不得勁，畢竟人本質上都是自私的動物。

　　碰了碰酒，乾掉最後一瓶之後，兩人站起身，彼此攙扶著，搖搖晃晃的回到了樂器行。

　　來到二樓，魏戈倒在沙發上就睡了過去，鼾聲如雷。

　　何遠聲靜靜的望著天花板，腦袋越來越昏沉，可是卻始終難以入睡。

　　他掏出手機，盯著屏幕上的那個號碼看了許久，終於還是按了下去。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何遠聲嘴角扯了扯，刪掉號碼後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