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褲兜裡的手機傳來了震動，料想應該是陸小米打來了電話，何遠聲再不敢多耽擱，要是讓她們現在碰面那還得了。

　　喬素馨正在拿著炸雞腿大快朵頤，忽然感覺大腿被人捏了一把，她還以為是蔣秋珍嫌棄她吃相難看，嘟囔道:“媽，我餓。”

　　“這麽多還不夠你吃的?”

　　“夠了夠了。”

　　喬素馨嘻嘻笑了兩聲，端起可樂正要喝，忽然感覺大腿又被捏了一下，她才注意到動手的人並不是蔣秋珍，頓時嚇得她雙腿亂踢，尖叫一聲，站起身噔噔噔往後退了三四步。

　　何遠聲捂著鼻子從桌底下爬出來，朝蔣秋珍訕笑道:“蔣阿姨，又見面了。”

　　“小遠，你怎麽在這兒?”蔣秋珍倍感意外。

　　何遠聲笑道:“想著給喬老師一個驚喜，就躲在了這下面。”

　　喬素馨揉了揉眼睛，確認真的是他以後，歡天喜地的衝過來撲進他懷裡，仰起小臉看著他，語氣十分激動的問道:“壞家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蔣阿姨，我先帶喬老師出去一趟，一會兒就送她回來。”何遠聲心裡現在著急得不行，和蔣秋珍打了聲招呼，拉著她快步出了門。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陸小米和張可蘭便走進了店裡。

　　環顧了一圈，並未發現何遠聲的身影，於是陸小米拿起手機又給他打了個電話。

　　結果還是沒人接聽，過了一會兒才收到他發來的短信。

　　【拉肚子，你們吃。】

　　“那家夥跑去哪兒了?”張可蘭不滿道。

　　“他肚子不舒服，咱們先吃。”陸小米和她一起點好餐，扭頭注意到了先前在服裝店裡見過的那個阿姨，於是帶著張可蘭坐在了她旁邊。

　　雙方對彼此的印象都比較深刻，打過招呼後，陸小米好奇道:“阿姨，你女兒呢?”

　　蔣秋珍笑著答道:“陪她男朋友出去膩歪了，應該一會兒就回來。”

　　陸小米朝門口望了一眼，心裡有些期待一會兒何遠聲出現時，喬素馨會是什麽反應。

　　男朋友什麽的，肯定是我家小遠最帥啦。

　　就在她還在如此想著的時候，離這裡不到兩百米遠的一處巷道裡，喬素馨正掛在何遠聲脖子上，瘋狂的對著他的臉蓋章。

　　找了個借口將她糊弄回去後，何遠聲蹲在街邊點了根煙，心裡始終有些七上八下，於是從錢包裡掏出一個護身符掛在脖子上聊以慰藉。

　　躲在牆角一直等到喬素馨和蔣秋珍離開後，他這才回到肯德基店裡。

　　吃完東西，陸小米和張可蘭還打算繼續逛街，何遠聲借口肚子不舒服，匆匆回了家。

　　接下來的兩天，他都是這麽提心吊膽的度過的。

　　上午要陪著陸小米四處吃吃喝喝，下午還要找各種借口去喬奶奶家見喬素馨。

　　也不知道這兩個丫頭的審美怎麽會如此相似，他家裡衣櫃底下現在已經塞滿了沒拆吊牌的新衣服。

　　縣城就這麽巴掌大的一塊地方，為了防止她們倆碰面，他是真操碎了心，甚至特意為此偷偷買了個新手機，專門用來聯絡喬素馨。

　　唯一令人感到欣慰的是，杜鵑這幾天十分體貼的沒有作什麽妖，要不然他現在恐怕早就原地升天了。

　　明天便是大年三十，兩人都約了他一起跨年，這下他是真的黔驢技窮了，於是一大早就和何近風打了個電話，囑咐他今天不要回來。

　　隨後獨自出門去了柳如芸那兒，跟她商量下午去榕城陪何近風過年的事情。

　　柳如芸大概能想象出他如今的處境，所以並未多過問什麽，十分爽快的答應了此事。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杜鵑愈發覺得自己這個女主角果然是有氣運在身，眉開眼笑的帶著兩個小丫頭一起進屋收拾東西去了。

　　從柳如芸家出來後，何遠聲去早餐店給陸小米和陸姥姥買了些包子和豆漿，找了個借口騎上摩托車去了東益鎮。

　　老道士穿著一身嶄新的道袍立在蘋果樹頂上，現在看起來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薑竺葵和薑奶奶並排坐在門口，一邊忙著手裡的活計，一邊聽他嘴裡念天書。

　　見到何遠聲進來，薑竺葵趕忙放下手裡還未完工的拂塵，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迎到了他跟前。

　　何遠聲和薑奶奶打了聲招呼，載著她一起去了農貿市場。

　　年關在即，集市上人潮湧動，摩肩接踵，何遠聲將她死死護在懷裡，艱難的穿梭在人群中。

　　薑竺葵雙手環抱著他的腰，仰起精致的小臉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傻笑。

　　何遠聲怕她無聊，於是問道:“小花，地裡的白菜長出來沒有?”

　　“嗯，出苗了。”何遠聲不在的這幾天，她每天都要去瞅上幾回。

　　她也算是個經驗老道的農民了，白菜多久出苗她心裡自然有數，不過這回是何遠聲和她一起種下的，她總覺得應該會和以往不大一樣。

　　何遠聲點點頭，朝她笑道:“等白菜長大了，咱們一起燙火鍋吃。”

　　聞言，薑竺葵立馬在心裡算起了成熟的時間，大概，大概等到三月中旬就可以吃了吧。

　　得出答案的這一刻，她便已經開始期待了起來。

　　買好東西回到院子時，老道士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門口抽煙，順便和薑奶奶講解著博大精深的道家學說。

　　見到何遠聲回來，他有些不死心的問道:“徒兒，你究竟打不打算隨為師一起去修行?”

　　何遠聲將東西歸置好，牽著薑竺葵來到他身邊坐下，笑道:“師傅，這裡有人願意好吃好喝的把你供著，還給你做新衣裳新鞋，難道不比山裡舒服麽?”

　　老道士嗤之以鼻， 淡淡道:“這些東西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和長生大道比起來又能算得了什麽?”

　　何遠聲搖搖頭，不急不緩道:“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既然有七情六欲，那就永遠成不了所謂的仙，這個觀點師傅你認同嗎?”

　　“那是自然。”

　　“那既然如此，師傅你為何還要苦苦追求長生?對於世人來說，比起升官發財，妻妾成群，難道長生不老不應該才是最大的欲麽?你問問全天下的人，有誰不想長生不老?”

　　“你……你……”老道士被他問的啞口無言。

　　何遠聲趁勝追擊，朝薑竺葵問道:“小花，你想不想長生不老?”

　　薑竺葵聽得出來他現在是在和老道士打辯論賽，心裡掙扎了許久，低下頭有些愧疚的答道:“不想，我隻想這輩子都和你在一起。”

　　何遠聲會心一笑，捏了捏她的臉，順著她的話，繼續往下說道:“師傅，正如你現在看到的，這傻丫頭喜歡我已經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我也同樣很喜歡她。”

　　“咱們退一萬步講，就算真能修成神仙，真能長生不老，可最終我們能得到什麽?看著身邊的至愛親朋一個個相繼離去?一遍遍的經歷失去的痛苦?孑然一身的活在這個名叫孤獨的世界裡?”

　　“倘若這便是所謂的仙人，那我還是寧願做一個會生老病死的凡人，師傅你覺得呢?”

　　老道士怔怔無言，目光渙散，似乎陷入到了深深的回憶當中。

　　何遠聲沒打擾他，和薑竺葵一起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