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顆心天官廟求得一紙,跑回家後且喜且驚。喜得是天官開眼,破例給了他一紙,紙內必有玄機;驚得是天官廟上那團從未見過的白光,不知其征兆是凶是吉。他慌忙叫醒已經熟睡的婆姨,婆姨問半夜三更,有什麽事,攪得人睡不成安然覺。七顆心把天官廟祈願的事告訴婆姨,婆姨一個激靈,睡意全無,爬起身來要紙團看。七顆心把紙團遞給婆姨,心裡七上八下,不知上面會有什麽東西。婆姨展開紙團,就著燈看了一眼,上面只寫幾個字,她不認識字,不知道什麽意思。七顆心拿過紙來,就著燈一看,上面只寫著六個字:六畜烹,狗狼福。
七顆心是個聰明人,可識字不多,盯著紙上的字不知何意。夫妻二人躺在被窩裡琢磨了很久,依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七顆心問婆姨,那團白光是凶是吉。婆姨說從來沒有聽人說過這個現象,為了那一百塊賞錢,權當是吉兆,你該幹啥就幹啥,別前怕狼後怕虎。七顆心認為婆姨的話有理。俗話說:婆姨是個蜜罐罐,不聽不聽一半半。此話不無道理。
七顆心是個精細人,紙團上有一個字不認識,他想向老秀才請教。七顆心跑到老秀才家裡,拿出紙來,指著紙上的“烹”字問老秀才:“這是什麽字?”
老秀才說:“讀‵朋ˊ,烹者,煮也。”
七顆心不解,問:“豬還是煮。”
“當然是煮,煮南瓜,煮麵條。”
“哦。”
這六個字連在一起又是什麽意思,他不甚明瞭。他又問:“這六個字是什麽意思?”
老秀才仔細看了一遍,說:“牲畜被蒸煮了,是狗和狼的福氣。”
七顆心依然不解,問:“牲畜蒸煮了,人吃他們的肉,高興的應該是人,怎麽會是狗和狼?”
老秀才說:“這——這你要問狼和狗去,看他們如何說。”
七顆心琢磨了半天,依舊不解,恰好十寶走進屋,七顆心又問十寶。十寶說:“這簡單,不就是人吃了肉,扔掉了骨頭,狗和狼可以啃骨頭嗎?”
老秀才看了一眼孫子,認為他說得在理,說:“言之有理。”
七顆心拿出一張紙給十寶看,十寶看了不明就裡。老秀才突然想起古人的文字遊戲,恍然大悟:“上句和下句開頭的兩個字組合在一起——六狗!”
“什麽?!”十寶驚疑。
“天意!”七顆心說。
十寶和七顆心吃了一驚,原來天官老爺紙上道出的是如此玄機,二人不禁一陣歡喜。
那天六狗、五虎和四羊一起耍了一通十寶,心裡很過癮。六狗手裡有幾個錢,感覺手裡有錢很滋潤,別說花錢舒服,就是向人誇錢也舒服。他知道村裡的幾個能人都在盯著他們三人,把他們當做竊賊,他心裡有點不舒服,心想真正的竊賊還不知道是誰。吃完晚飯,他照例到村裡串門,東家進西家出,接連串了好幾家。看看天色不早,他回家走了一趟,懷裡揣著一包東西出了門。他在村口徘徊一陣,悄悄向村外走去。
夜深之時,村裡深邃寧靜,村外沉寂神秘。出村時,六狗回頭看了看身後,沒有發現人的影子,於是大著膽子,沿著一條小路向村外走去。村外漆黑一片,六狗沿著向西的一條路走去,他哪會想到身後綴著一個黑影。雖說夜路不好走,六狗卻毫不費力,也不害怕,因為他對村外的路很熟悉,經常獨自走夜路。六狗有個習性,怕人不怕野獸。一會兒工夫,他下了一個坡,
到了溝底。他回頭看了看身後,依然沒有發現人,就折向一條黑洞洞的溝裡。盡管他沒有發現身後有人,他想身後可能跟著一個人,為了迷惑身後的人,他鑽進溝裡,躲在暗處。他在暗處躲了一會兒,確認身後沒有人,就走出溝,爬上一個山坡。上了山坡,他折而向東走去。走了一會兒,他來到一座古墓前。古墓座落在半山坡上,身後是一座不太高的山,身前是一條大山溝。六狗向四周看了看,一片漆黑,遠處傳來兩聲低沉的狼叫聲,近處可以聽到溝裡黃鼠狼吱吱的叫聲。他在漆黑中搜尋著人影,漆黑中只有漆黑,沒有人影。他放心地蹲下身子。 這座古墓,只有扁平的土堆,誰都不知道它在這裡呆了多少年。村裡的老人,誰都不知道這座古墓是誰家的,每年清明節也沒有人來上墳。墳墓上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宿草,異常茂盛。六狗從腰裡摸出一把小鏟子,撥開茂盛的雜草,將小鏟子插進雜草,掀起一塊草皮。他把草皮輕輕放在一邊,然後用小鏟子在掀起的草皮下挖洞。他把挖出來的泥土隨手灑在草叢裡,一會兒就挖出一個一尺多深的小洞。他掏出懷裡的東西,塞進小洞裡,然後在附近的地裡挖來泥土,填進小洞裡,踩踏實,又把掀起的那塊草皮原樣覆蓋在上面,踩踏實。他站起來,想看清楚草皮覆蓋的如何,無奈一片漆黑,看不清楚。他蹲下身子,用手撫摸那塊草皮,感覺草皮很踏實,這才站起來。他再次看了看四周,四周依然一片漆黑,他放心地離開古墓。
六狗悄悄回到村裡,悄悄溜進家裡,神不知鬼不覺。
當六狗進入夢鄉時,有一個黑影蹲在古墓前,劃著一根火柴,找到了那塊掀起的草皮,挖出了裡面埋著的東西。此人就是一直悄悄跟在六狗身後的七顆心。
七顆心回到村裡,連夜去敲三財主的門。三財主看見七顆心夜訪,必定有要緊的事,趕緊把他迎進屋裡,問:“有什麽消息?”
七顆心一臉狐疑, 不知道說什麽好。
三財主催問:“不管是好是壞,你講出來,我們仔細商量。”
七顆心說:“六狗十分狡猾,今夜他去古墓藏東西,被我發現。他回家後,我悄悄跑到古墓,挖出他藏的東西,原來是這東西。”
七顆心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子,把裡面裝的東西倒在炕上。三財主看了,莫名其妙,因為倒出來的是一塊磚頭,並不是夜光杯。
“一塊磚頭!他為什麽要半夜三更去藏呢?”三財主說。
“這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如果藏得是夜光杯,還值得半夜三更去,一塊磚頭值得藏嗎?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想迷惑人。如果是迷惑人,他應該讓人看得見,半夜三更誰會發現?如果我不盯他,我也不會發現。當然,他知道人們會懷疑他,會盯著他。如果是迷惑人,這樣的迷惑有什麽意義。難道他想引火燒身,把一切責任都包攬在自己身上嗎?”
三財主聽了,陷入迷魂陣,不住搖頭。
七顆心問:“你看怎麽辦?他這樣做必有用意。”
三財主說:“如果去找他理論,我們手中沒有證據,一塊磚頭能說明什麽,弄不好,被他反咬一口。”
七顆心說:“如果不去找他理論,豈不便宜了他?我豈不讓他白捉弄一回?”
三財主說:“也是。他太欺負人了。”
七顆心說:“依我看,有沒有證據,都得跟他理論,絕不能便宜了他。”
三財主點頭,心裡卻不踏實,他不知道六狗葫蘆裡裝得什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