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別事,歲月無閑愁。
頑石厝的院子裡,一雙鞋子踩碎了凍上的草屑。
千瓦揉了揉凍紅的鼻子,呼了口氣,白氣升騰之際。只見他邁開雙腳與肩同寬,腳尖微微向外,然後緩慢蹲下。重心下移時腳尖開始轉向前,逐漸蹲深,手心向下,雙手由環抱變成平擺。
像是做了個扎馬步的把式。
他就這樣在數九寒天裡站了半個小時,非但不覺得冷,還感到渾身有一股暖流遊走。
“滴滴滴”手表發出聲響,站足了時間,身上也微微沁出一層薄汗,他起身回屋去洗漱。
清理完他到了迷途厝開門,清理下衛生,最後在吧台給自己泡上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是的,現在他也入職成為了迷途厝的一個管家。
這樣的生活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徹底改變他生活的那晚也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那天最後眾人不知怎麽就喝起了酒,看起來很能喝的曾凡傑卻是一杯倒,表面溫文儒雅的林卜卻是千杯不倒的酒蒙子,千瓦鼓起勇氣想去找素冠碰杯,素冠卻自顧地滿林子抓知了去了。
酒過三旬,他也還了曾凡傑人情,將他背回了隔壁村,此前攀談才知道,曾凡傑就是小時候和他們一起滿山瘋玩的小皮蛋,以前那麽小的個子,現在人高馬大的。
最後,稀裡糊塗地自己就答應了加入迷途厝,由尾生來指導他修行,而他相對的也得替迷途厝做事。
千瓦想了想,雖然對烏石乾爹沒什麽帶入感,因為對他來說乾爹真的只是塊石頭啊,連話都沒有和他說過一句,但是他還是選擇接受他留下的機緣。
自己就是這樣的人,假裝對什麽都不是很在意,其實只是因為不想努力而在逃避,但是一旦見識過更高的風景,就很難忘掉了。
這三個月來,千瓦逐漸也知曉了練炁的基礎知識和練炁界的大概情況。
除此之外他的日常就是按照尾生的要求每天早起早睡、扎馬步、冥想還有搞衛生。
按照尾生說的,他需要進行築基然後才能進行修煉。
他坐在吧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眉頭緊鎖,尋找著身體有沒有變化。
千瓦感覺意識到了一個漆黑空曠的空間,腦子裡不斷回憶著練炁士關於築基之後的信息。
首先是練炁的原理就和在身體裡傳輸信號一樣,需要不斷開辟作為中繼站的炁穴,讓炁在筋脈裡循環流動。千瓦控制著自己能動的肌肉都感受了一遍完全找不到所謂的炁。
他只能繼續往後回憶著。
練炁士築基之後的境界,首先便是能練精化炁,炁走小周天。修士經過河車搬運取坎填離,已有數倍於常人的超凡力量,五識靈敏,故稱做小周天境。
小周天境界之後是乾坤交媾,炁走卯西周天、練炁化神的大周天境界,這個境界的練炁士丹田火熾,兩腎煎湯,自身能源源不斷的產生炁機,法門神通也得以施展。
每個境界又分成初期中期後期三個小境界,其間因為炁穴的開辟數量不同,實力也會差距頗多。
此前地藏庵的林卜和溪澗村的曾凡傑二人都是大周天初境,尾生說這個年紀就能達到大周天,放在全國都稱的上天才二字了。
最後是練神還虛的歸元境界,這個境界尾生沒有細說,隻說如今修士練炁的極限就是歸元境。
這樣看來除了境界的高低,炁穴的數量也是十分之重要,
不僅僅是能極大提高同境界下的戰力,也是歸元境界能不能踏出最後一步的重中之重。 這樣更能顯示天書的珍貴,因為天書三十六卷無一不能提升炁穴數量,並且每一卷都有各自玄妙的地方。
至於練炁士的潛規則就是不能引起普通人的注意,聽說有著官方背景的組織在執行秩序。
尾生對他說,和練炁士追尋飄渺的仙途一樣,練炁士在普通人的世界也是痕跡難尋。
這種共識是所有練炁士共同遵守的,不論陣營不論正邪。
“早呀,小月。”
千瓦聽到推門的聲音,睜開眼說道。
秦月頂著頭亂糟糟的頭髮沒精打采地應了聲早,走到吧台就趴到了桌面上準備補個回籠覺。
秦月作為迷途厝裡唯一的普通人,每天的煩惱就是不夠睡和沒有錢。
千瓦很難想象,秦月是怎麽在迷途厝三年了還沒發現同事不正常的,畢竟除了尾生正常一點,千瓦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到魏遲從房間裡出來了。而素冠更離譜,尾生說她要冬眠,開春之前都不會出房間,哪裡有人需要冬眠的啊!
而秦月居然完全一點也不敢到奇怪,每次尾生講什麽都不會特意避開秦月,但是秦月居然覺得他們是在商量遊戲攻略,真的神經有夠大條的。
千瓦無奈搖頭給趴著打哈欠的秦月倒了杯咖啡,然後仿佛耳後長眼一樣的側身躲過了背後飛來的石子。
“精足,氣滿,神旺。築基的作用就是這麽簡單,根據調整作息生活習慣,改變不良嗜好,使自己的身體到達最好的狀態。”看著千瓦躲過了自己的石子,走進來的尾生點頭說道。
“你的築基已經差不多了,可以開始修持法門了。”
聽到尾生說的,千瓦一陣心喜,自己終於可以開始修煉了嗎。
“那天我已經問過你一遍,你確定修煉洞神三皇經?”尾生打著哈欠說道:“天書三十六卷裡最特殊的三卷就是三洞真經。洞真上清經、洞玄靈寶經、洞神三皇經,三經同源,相輔相成。不僅能同修,傳聞三卷齊修更是能沒有瓶頸直證太虛。但也就是說三洞真經的持有者先天就是競爭者。”
歸元之後就是太虛,但太虛境是傳說中的境界,千瓦記得尾生之前說過,在沒有天絕地閉的時候,太虛境就是很厲害的神仙了。
“早先出世的洞真上清經所有人都知道在哪裡。”尾生看著千瓦淡淡說道。
“茅山。”
茅山!千瓦心裡一驚,這個名號就算在世俗裡名氣也大的沒邊。
無數的影視書籍描繪過茅山道士,飛天遁地、捉鬼降妖本領超凡。
似乎知道千瓦心裡在想什麽,尾生坐下給自己也倒了杯手衝咖啡說:“茅山遠比你想的還要龐大,南北茅山如今兩宗齊心,在整個練炁界內也是最頂層的勢力。要是被他們知道你修的是洞神三皇經,指不定把你抓回去削成人棍,做一個活體玉簡。”
後一句尾生自然是和千瓦在開玩笑,天書本身就玄秘非常,就算知道經書內容,沒有天書玉簡的輔助,壓根找不到法門裡對應的炁穴。
但是茅山是龐然巨物一點不假,涉及到仙途之爭,三洞真經各自擁有者誰也不會心慈手軟。
“我確定。”千瓦堅定的說道,既然站上了賭桌,就不能放掉好牌。
而珍貴的天書,自然是大小王級別的好牌。
“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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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半月千瓦都會下山回到自己家過夜。
首先是打掃一下家裡衛生,然後順便去吳嬸嬸家露個面。
知道千瓦準備長期在老家待著了,吳春花心裡樂開了花,眼下又快到年關了,她也是給千瓦下了任務,今年必須得在她家一起過年。
傍晚在吳嬸嬸家吃了晚飯回到自己家。
千瓦洗完澡盤坐在床上,手裡握著瑩白剔透的玉簡。
迷途厝的每個人都有他們的秘密,但是他們都不覬覦千瓦的天書。
甚至除了素冠開始有些興趣,魏遲和尾生兩人壓根就不在乎的樣子。所以這一卷洞神三皇經千瓦一直帶在身上。
自從尾生說他可以開始準備練精化炁後,他現在的每日冥想也改成了鑽研天書。
雖然叫做玉簡,但其實展開天書後只有幾片玉片,上面是數十晦澀難懂的文字。
千瓦也只能單獨認個大概,但是將字詞連貫起來他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這件事情困擾了他好幾天,後來去詢問尾生的時候,尾生問了他一句。
在你沒意識到自己在呼吸的時候,難道你就沒在呼吸嗎?
當然在呼吸,人不呼吸就會窒息而死。
那為什麽不刻意去想人就意識不到自己在呼吸,人的意識到底是什麽是現代科學還沒有解決的謎團。
尾生說天書之所以叫天書是因為裡面的內容神仙才懂,感悟天書一般就用自己能控制的意識記住經文,自己認知之外的意識暗合先天會自動拆解經文,練著練著就會了。
人認知以外的意識就是先天一炁。
對於練炁士來說,最初人體對自身的掌控是很小的的一部分。根據先天一炁的強弱,人的意志力、專注力都會受到影響。
先天一炁在人體體內,除了最主要的那一份自父母孕育而生守在泥丸宮。而練炁過程開辟炁穴,就能尋找到在封閉炁穴裡存在的絲縷先天一炁,從而壯大自己的先天一炁,強化對自身掌控力。
之前千瓦自己的冥想其實是錯誤的,他的意識完全集中在眉間四周,按照尾生交他人體基本經絡穴位,頭有九宮,上應九天,中間一宮,謂之泥丸,那裡是在泥丸宮附近。
他現在要嘗試練精化炁,應該尋找的是下丹田,也就是關元穴的附近,意識應該集中在肚臍眼附近,去嘗試尋找炁穴。
房間裡沒有開空調,冬天的南方一切東西都冷得扎人。但是千瓦隻覺得手裡的天書玉簡十分溫潤,而且握持天書一段時間隱約有暖流開始在他身上流動。
這段時間,他按照尾生的安排,完成了百日築基,平日裡萎靡的精氣神都得到了補充。現在在床上盤坐了半小時也不覺得腰疼腿麻。心緒漸漸平定,呼吸也變的輕緩自然。
此時在床上盤坐的千瓦,雙眼輕闔,漸漸忘去身體的感覺,周身如嬰兒似的柔和輕軟,非常安適妥帖。意識也似有似無,像是一縷煙氣漂浮在黑色空間裡。就在此時突然間腦子裡閃過了素冠遊神時的面孔,像是虛空驚雷一般炸開了冥想空間。千瓦猛地睜眼,大口喘氣,頭也是撕裂一般的疼痛。
“這就是尾生說的雜念嗎。”
千瓦重新調整呼吸節奏讓自己重新靜下來。
靜坐之時,雜念若魔考,一旦生成,不及時抽身就容易傷及自身。
千瓦不知道的是有些學派也將意識空間稱作內景。
剛剛在他的內景出現了素冠的樣子,要不是醒悟的及時,內景隨心所想既所現,他只要聯想到關於素冠的乾坤之事,以後必定會成為很難磨滅的心魔。
經過第一次的失敗,又過了兩個小時千瓦才靜定到之前的程度。
這次進入了靜定的狀態後,千瓦漸漸地忘記了自己需要呼吸。不知道過去多久,身體自然地進行了一次悠長輕微的呼吸,內景裡隱約出現微風輕撫山崗的景象。
屋子外下起了小雨,氣溫很低。雨夾雪劈劈啪啪砸落,門窗間隙嗚嗚地鑽進寒風。
而千瓦的內景裡卻是,午醉醒來無一事,隻將春睡賞春晴。
內景裡隨意遊動的氣流在運動中組成了一個小山坡,山坡上有一朵輕輕搖擺的白花。
念起拾花,整個內景開始緩慢消失,各種遊動的氣流往下消散。
只有那朵白花從中心點開始像內陷入,不一會變成了一個宛若星系在緩緩轉動的氣旋。
千瓦睜開眼睛,在沒有開燈的房間他卻能將房內物件看得一清二楚。
他壓下自己有些雀躍的心情,整理了下思緒。
炁穴開辟,自下丹田啟。
意識往關元穴附近一沉,果然就能感覺到一個緩慢旋轉的小漩渦。
他成功了!練炁生涯第一次練精化炁成功!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一個練炁士了!他從這一刻開始真真正正地邁進了一個新的世界。
千瓦再難壓製情緒激動地握緊了拳頭。
念頭聚集到眉心附近,之前一片昏暗晦澀的空間現在有一縷輕輕擺動的金色氣息。
果真是先天一炁!他現在能感受到自己的先天一炁了。
不對,好像有些奇怪,自己金色的先天一炁好像不是一縷。
心念一動,先天一炁像是反著搓的繩子一樣,散成了螺旋交織的三縷氣息。
千瓦一愣,意識回到房間。
什麽情況,先天一炁不是都是一縷的嗎,為什麽他有三縷。
自己可不是什麽超凡之體,家裡往上三代都是平頭老百姓,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他隨即看向手裡握著的天書玉簡,難道是因為洞神三皇經的原因嗎,明天去找尾生問問。
開辟炁穴後,除了繼續練精化炁尋找炁穴,擁有炁穴也就證明練炁士能引導周遭散落的靈炁進入自身了。
千瓦嘗試了下感受周圍的靈炁,隱隱約約果真能感受到靈炁像是散落的星點一樣在四周緩慢移動。
根據自己的觀察,現在第一個炁穴吸收靈炁的數量和速度都很緩慢,而泥丸宮內先天一炁的氣息則很穩定,說明修持洞神三皇經應該是讓他成為了一個觀師。
心裡雖然有一點點失落,因為作為對練炁士的第一印象,他心底還是希望成為林卜和曾凡傑那樣的相士,擁有和法天象地一樣的外相,損將軍和鍾馗老爺可是深深地在他的心裡打下了烙印。
不過失落一下就被興奮分散了。
自己既然成了觀師,豈不是能讓先天一炁離體了。
千瓦興奮地坐直身體,闔上雙眼,輕輕地調動先天一炁。
選了三縷中的一縷先天一炁緩緩地離開泥丸宮。
這是一種他從來都沒有體會過的感覺,一邊像是自己光溜溜地在操場奔跑。另一邊因為身體裡還有先天一炁又能感覺到自己的本體,甚至他還嘗試動了動手指。
果然可以,因為有三縷先天一炁,他甚至有可能成為特殊的觀師,在先天一炁離體的時候,本體也能正常的活動。
視角回到離體的先天一炁上。
先天一炁懸浮在自家樓頂三米的高度,再往上他就有一種想打瞌睡的感覺。
算上到本體的距離,他的先天一炁能離體的范圍極限應該是直徑十米的圓。
不知道在入門的觀師裡是什麽水平。
淅淅瀝瀝的雨夾雪穿過他的先天一炁落下,這是一種很神奇的體驗。
但是現在他的先天一炁顯然還是很脆弱,被空氣裡遊離的靈炁撞到的時候會十分的疼,像是小說裡那種元神離體會受到罡風撕裂的感覺。
原本他準備撤回先天一炁了,但是看到隔壁亮著燈的吳嬸嬸家,心念一起,打算去看看他們。
千瓦控制先天一炁穿過圍牆和牆壁來到了吳嬸嬸家。
吳嬸嬸和秦叔在客廳看著電視,先天一炁似乎只有視覺並不能聽到聲音,不知道是因為他境界太低還是有其他什麽原因。千瓦飄在旁邊一起看了會電視,隨即再往前飄去,不知道小妮在幹嘛。
秦可妮趴在桌子上咬著筆杆,散亂的頭髮顯然是被她自己抓亂的,看來是為了論文苦惱著,千瓦一陣偷笑就打算離開。
但是秦可妮突然一下子站起來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然後邊脫衣服邊朝浴室走去,她寬松的居家服下是惹火的身材,看起來是打算洗澡了。千瓦一愣趕緊控制著先天一炁離去。
但是他又突然停下,當然不是因為他要做什麽下流舉動。
他剛剛好像在秦可妮頭頂看到了一縷紅色的炁機。
秦可妮又不是練炁士為什麽會有附著炁機,千瓦控制著先天一炁朝浴室飄去。
秦可妮白皙無瑕的身體已經被放下的長發和升騰起的霧氣蓋住。
果然!
在她的頭頂千瓦再一次捕捉到了那一縷邪惡隱晦的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