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徐凡被鬧鍾吵醒,看見王大成房間沒有聲響,就爬起來躡手躡腳的梳洗一番,穿好了臨畢業買的廉價西服和皮鞋。
“哥,不早了,咱們該去所裡報道了”
徐凡看時間快到八點,推開了王大成的房門。
王大成已經醒來了,正坐在床上看著手機發呆,徐凡突然想到昨晚看到的消息,一時僵立在門外,不知道說些什麽。
王大成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應了一聲,手腳飛快的收拾起來,簡單的洗漱後,在頭上抹上發膠扒拉了幾下,就一同下了樓。
“老弟啊,咱們所其實不大,你知道,剛剛成立嘛,咱又是小地方,人少,你不會嫌棄吧。”王大成坐進車裡遲遲不發動,眼睛盯著徐凡說道。
徐凡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這些事在他來江城之前就知道了,一家剛剛成立的小律所,人少也很正常。
“這沒事,我也是個新人,跟律所一起成長嘛。”徐凡說道。
王大成聽了轉頭看了徐凡一眼,張張嘴卻一言未發。低頭想了幾秒,猛地打著汽車,路上一言未發。
徐凡一路上好奇的打量了他好幾眼,猜想估計是因為昨晚的事,王大成的余光看到了徐凡疑惑的眼神,一張胖臉越來越紅。
“到了!”王大成突然大聲的喊了一句,給副駕瞎琢磨的徐凡嚇了一跳。
只見王大成利索的停車熄火打開車門下車,點了一根煙。
徐凡慢一步,拎著書包下了車,王大成猛嘬了兩口煙,便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徐凡三步並兩步的跟上王大成,這才注意到眼前的建築,是一座老舊的樓房,從大廳的擺設和“便民小店”上倒是能看出是一座頗有年代感的寫字樓,大概六七層高,孤零零地立在一片低矮的棚戶區前。
“咱律所就在這裡?”習慣了商都的高樓大廈和各大律所的氣派門面,徐凡感到一種極強的違和感。
“你別看這樓舊了點,但這地段好啊”王大成拉著徐凡就往樓裡進。
到了三樓的一個小房間門口,王大成搶先一步走近,掏出鑰匙開門。徐凡越發感到不對勁,這像是進了傳銷窩點,哪裡是個律師事務所的樣子。
“請進請進,歡迎回家.......進來啊”王大成回頭一看徐凡還在原地杵著,熱情地招呼著。
徐凡疑惑地踏進這個狹小的房門,只見門口掛著一塊塑料門牌,寫著“江城天成律師事務所”。再往裡面看,只有兩張不大的辦公桌,一個破舊的沙發上落滿了灰塵。說是一間辦公室已算是牽強,更像是一個雜貨間。
徐凡環顧四周,很顯然這狹小的環境沒有看到第三個人影,盯著王大成詫異地問道:“這就是我們律所?其他人呢?”
王大成悻悻地說:“這不剛起步嘛,目前就咱兩個人。”
“那主任呢?你不是說他知道我來江城了”
“我...就是主任啊”王大成的胖臉通紅,聲音細如蚊鳴。
“你就是主任?就我們兩個人?這也叫律師事務所?那招聘信息上不是說有發展前景、團隊親如一家嗎?前景在哪?團隊在哪???”
徐凡覺得自己腦子都快氣炸了,忍不住大聲的向王大成吼道。
“我特麽從商都坐了6個小時車,就是被你騙到這破地方玩過家家來的嗎?!”徐凡越說越氣,心頭積壓已久的壓力正源源不斷的轉化成怒火。
“老弟老弟,
你消消氣,哥沒有騙你。”王大成自覺理虧,挨了罵也不敢還口。 “死胖子!老子信了你的邪!走,老子今天就走,再也不來這破地方了。”徐凡扭頭就準備走,一句話都不想跟這個騙子說了。
王大成看徐凡是真動了火氣,趕忙拉住徐凡。
“兄弟兄弟,你聽我說”
“給老子撒開”
“哥!你是我哥,求求你聽我說嘛。”王大成開始著急了,拽著徐凡的胳膊說啥都不願意松手。
徐凡發現確實掙脫不了這胖子,又想到行李還在王大成家裡放著,也逐漸冷靜下來,打算再聽王大成說兩句。
“你別看現在就我們兩個人,律所也是剛剛起步,但是咱這個招牌,天成,在江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就衝這塊招牌,咱們一定能做大做強的。”
王大成說道這裡,指著牆上的塑料招牌,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眼裡多了一份堅定。
徐凡順著王大成的手指看了過去,認真的看了幾秒。
王大成心裡一喜,以為當下穩住了眼前這個前一秒還笑嘻嘻的說著哥長哥短、下一秒就罵罵咧咧的年輕人, 正欲乘勝追擊,再說上幾句。就見徐凡猛地扭過頭,一把推開自己,再次一言不發地向門外走去。
“別走啊,你是高級合夥人,律所收益咱們三七分!”王大成焦急地喊道。
徐凡頭都不回。
“四六,四六分還不成嗎?哥!”眼瞅著徐凡即將走出房門,王大成慌了陣腳,但這依舊沒有讓徐凡回頭看一眼,也沒停下腳步。
王大成看著徐凡走出房門,消失在視野裡,突然福至心靈,用盡全力大聲朝門外喊道:
“一個月基本工資6000,當月就發,現在就轉!”
王大成喊完依然沒有看到徐凡的身影,心知自己是真的得罪了這個年輕人。
頹然地癱坐在沙發上,點上一支煙,心裡思緒萬千。抬起頭盯著“天成”這兩個字。嘴上喃喃道:
“老師,我真沒辦法了,江城本地沒有敢加入的律師,外地的也看不上咱,好不容易忽悠個剛畢業的,嘚,也黃了。“
“下個月司法局年審再沒人,咱天成可就被強製取締了,您這一輩子就剩這麽點東西,學生沒用啊,守不住啊”說著說著,王大成喃喃的聲音開始變成抽泣聲,淚水奪眶而出。
突然,一個輕微的腳步聲響起,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工資6000元,一分錢不能少。另外收益四六分,這個不算在工資內,你得簽合同。”
門口,一個青年的身影,陰影裡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