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裡的重點節點共有六個。

　　分別是教導處、圖書館、食堂、校長室、醫務室以及衛左住了四天的轉學生宿舍。

　　來到醫務室時正好晚上九點半。

　　醫務室內燈火通明。

　　衛左欣慰地笑了起來。

　　之前他去的教務處、圖書館等幾個節點，都是黑漆漆一片。

　　他就納悶了，又不是在拍校園鬼故事，做什麽動不動就把電閘拉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清河大學沒錢交電費。

　　“王老師?”

　　剛進入醫務室，衛左就被靜靜坐在旁邊凳子上對他怒目而視的中年男人驚得心跳加快了兩拍。

　　“嗯?”

　　發覺王老師沒有動靜，微微蹙眉的衛離左走到對方半米遠的地方，然後伸出手在人睜大的眼睛前晃了晃。

　　還是沒有反應。

　　緊接著，他聽到了輕微的鼾聲。

　　“呼～呼嚕嚕～呼～”

　　衛左一口氣堵在胸口裡上不去下不來。

　　坐著睡覺就算了，睜著眼睛睡覺?

　　盡管以前倒也不是沒有聽說過會有人睜著眼睛睡覺，但真看到實例後仍會覺得荒唐。

　　他搖搖頭，轉身朝醫務室簾子那邊走過去。

　　五八突然出聲:“左子你往那兒走什麽?節點就在這個人身上，殺了他。”

　　衛左應道:“好。”

　　他話音剛落，也不知道是不因為生物在面對死亡威脅會有某種危險直覺。

　　王老師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正巧與拿刀的衛左四目相對。

　　兩人面面相覷，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王老師身體抖得跟篩糠似的，額頭與鼻尖不斷冒出細密的汗珠，他看著離自己僅有幾厘米的刀尖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哈、哈哈，同、同學，你這刀挺好看啊！”

　　多說多錯，殺人絕不能廢話。

　　衛左當即揮刀砍向王老師的脖頸。

　　說時遲那時快，體型偏胖的王老師在強烈求生欲的加持下，竟潛力爆發猛地往旁邊撲去！

　　“砰！”

　　“哎呦！我的臉啊！”

　　雖說王老師躲過了致命一擊，卻也摔得不輕。

　　那聲音，衛左聽著都有些不忍心了，但這並不影響他又一次舉刀。

　　眼見刀刃又要落下，王老師捂著臉像隻毛毛蟲一樣拚命往後縮去，嘴裡哀叫道:“同學！同學！你冷靜啊！咱們都不認識，你怎麽上來就要我命呢?好歹給個殺我的理由啊！我也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吧……”

　　嘴皮子還挺利索。

　　完全看不出昨天還是一個生鏽機器人。

　　“你瞎開藥，我為民除害。”衛左微笑著步步逼近退無可退的王老師。

　　中年男人茫然無措地問:“什麽開藥?”

　　衛左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上下掃視著他，似是要透過皮相看到內心。

　　被詭異附身?

　　雙重人格?

　　影帝?

　　在這一瞬間，他試想了很多種可能。

　　“王老師不記得了嗎?昨天您給我開了足足三天半的藥量，我拎著一大袋藥盒走的呢。”衛左放緩語氣，眼中充滿探究之意。

　　“啊?我有嗎?”王老師更茫然了。

　　他雙手抱頭，眉頭緊鎖，整張臉都變得皺皺巴巴起來。

　　趁著王老師苦苦思索之際，衛左在腦海中問五八:“我能把他帶走嗎?今天太晚了，我想明天再玩解謎遊戲。”

　　五八委婉道:“士可殺不可辱。

”　　如果不是因為實體化限制，它定要抓著衛左肩膀問問他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玩意兒。

　　衛左眉頭微微皺起，嘴角不覺往下壓了壓。

　　看得偷瞄他的王老師那叫一個心驚膽戰。

　　“你要跟我走嗎?”

　　忽然，衛左盯著臉色蒼白的王老師，極為認真地開口問道。

　　旁觀的五八:“……”

　　王老師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向衛左:“同學，老師不能離開醫務室，你說的什麽瞎開藥，我也不記得了。”

　　“而且……”他猶豫道，“醫務室晚上才會對學生開放，而我已經很久沒看見過學生來這裡了。”

　　這下輪到衛左沉默了。

　　對方的話乍一聽很合理，仔細一想卻根本不合理，誰家學校醫務室晚上才開門啊?

　　五八忽而說道:“左子別玩了，先殺。”

　　聞言，衛左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用鵲羽割向王老師的脖子。

　　稱號“初級割首”觸發，頭顱掉落在地。

　　五八繼續指揮道:“掀開他的天靈蓋。”

　　【主動技能“輕輕掀起你的頭蓋骨”使用成功】

　　映入眼簾的是一坨腦花和一坨眼珠腦花，衛左看著那坨宛若變異種的眼珠，再次感覺到了眼睛和精神被汙染的痛苦。

　　不是說看多了就能逐漸免疫嗎?為什麽他依舊想把自己的眼珠拿出來清洗乾淨。

　　腦花大概由二十多隻眼球組成，連接眼珠的是肉粉色的軟膩不明物體，它們仿佛有生命般不斷起伏湧動。

　　“它為什麽這麽喜歡眼珠?”

　　衛左強忍著惡心，用鵲羽把那坨眼珠腦花從王老師腦子裡挑了出來，然後狠狠甩到地上。

　　“啪嘰！”

　　眼珠腦花發出清脆又粘連的聲音。

　　它在白色瓷磚上蠕動著，留下一道肉粉色的濕潤痕跡。

　　五八思考片刻，真誠地解釋道:“可能因為它本體就是一隻巨大的眼球，就是你兜裡那個眼球的超級放大版。”

　　惡心吧?所以快把你兜裡那髒東西扔了吧！

　　不喜歡衛左要撿垃圾回家但又沒法拒絕對方要求的五八在心中暗暗期待。

　　它雖然能理解衛左的想法。

　　眼珠，不行。

　　冰凍過像漂亮玻璃球的眼珠，可以。

　　但髒是改變不了的事情，五八一想到以後衛左床頭櫃上會擺著這麽個晦氣東西，便深覺窒息。

　　要是對方真喜歡，舍不得，大不了過幾天它偷溜出去，從眼珠子天使身上摳幾十個不同顏色和大小的回來給衛左當成彈珠打著玩。

　　最後衛左也沒有丟掉那眼珠子。

　　他直接當五八的話是耳旁風。

　　順便一提，天靈蓋被重新安上的王老師據五八說要五六個小時才能復活。

　　於是衛左把王老師拖到醫務室的床上，給人蓋好被子，隨後轉身離開了這裡。

　　出了醫務室，衛左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22:22。

　　可以，很吉利的數字。

　　晚上十點後校園裡的小道燈盡數熄滅，只有孤零零地懸掛在清河大學上空的月亮提供了些許光線，不時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八哥，明天老師們會怎麽樣?”衛左把玩著那顆比乒乓球大一點的冰凍眼珠，隨口問道。

　　五八道:“也會發瘋吧，畢竟老師們也憋了挺久的。明明知道真相，卻不能告知學生們，也不能離開這所學校，日複一日做著同樣的事情。不過他們應該不會傷害學生們……”

　　“畢竟思想教育課是他們爭取來的東西。”

　　聽到這話，衛左想起自己去到校長室時，校長還在那張辦公椅上坐著，姿勢沒變，只不過在有人來之後，疲憊地重複了一遍白天的台詞。

　　不對，多了一句。

　　“同學們晚上要記得及時回到宿舍。”

　　衛左沒理他，直接按照五八指揮的把校長室的門拆了下來，隨即揚長而去。

　　雖然當時走的比較急，但他好像隱約聽到了尖叫聲。

　　可能是校長對這種行為有些驚訝。

　　又走了一段時間。

　　周圍夜色濃厚到化不開，因為之前十幾個小時的陰雨連綿，所有東西都還很潮濕，空氣裡仍有隱隱約約的土腥味。

　　“踏、踏、踏……”

　　皮鞋走路聲在衛左背後響起。

　　不急不緩，似有若無。

　　被緊跟了幾十米後，衛左停住腳步，在月光下他能夠清楚看見。

　　地面上憑空多出了一個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