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裡院長，您這是什麽意思?”

　　盡管無面人無法看出表情，但從語氣可以聽出它現在很不高興。

　　西裡恩笑容不變:“字面意思。”

　　“我記得我有告訴過紅老板，不要讓任何無面人過來打擾白玫瑰小姐?”

　　“所以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呢?”

　　比面前無面人高出許多的西裡恩展現出了在衛左那裡從未有過的攻擊性，他唇角掛著的微笑很假，假到令人一眼就能看出底下暗藏的陰沉。

　　怪不得今天附近根本沒有無面人經過。

　　根本沒有機會開口說話的衛左只能在腦海中和五八聊天。

　　一人一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雖然五八現在說話需要用積分，但好在它學會了言簡意賅大法。

　　幾個字就能表達意思。

　　衛左也能理解。

　　大家聊得還算愉快。

　　只是站在門口的西裡恩與無面人之間氛圍逐漸變得緊張。

　　看到這個場景，衛左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全球逃生遊戲提醒紅老板:無面酒店今年對七層客人的服務態度差了很多。

　　也許不只是無面酒店。

　　而是無面人這個群體飄了。

　　不過他記得西裡恩這次來無面酒店是因為無面人給了他一個無法拒絕的價格來著。

　　所以雙方是交易關系，而且是平等的……吧?

　　仿佛在響應衛左心中的想法，門外的無面人驟然拔高聲音:“西裡院長，你和我們無面人是平等的交易關系，請你的態度放尊重一點！”

　　嗯?這隻無面人居然真的說出來了?

　　衛左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直覺告訴他:盡管是交易關系，但無面人與西裡恩的地位多半並不平等。

　　果不其然，就好像聽到了什麽荒謬的話，西裡恩好笑地重複道:“平等?我們之間是平等的交易關系?”

　　男人打了個響指。

　　大大小小的紅玫瑰應聲在對面身上綻放。

　　“親愛的，我需要去處理一些事情。”

　　因為對方的話實在太搞笑，所以絲毫沒覺得憤怒的西裡恩轉身看向衛左，從容自若地遞出一朵紅玫瑰。

　　“我們明天再見，我親愛的白玫瑰小姐。”

　　衛左長睫微垂，神情懨懨地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紅玫瑰。

　　他就說他忘了什麽。

　　“白玫瑰”這個馬甲是時候該找個理由暫時休息一天了。

　　大概是衛左想要換馬甲的心思太明顯，西裡恩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安。

　　“白玫瑰小姐?”

　　男人語氣染上幾分慌亂。

　　他看著衛左的眼神很專注，藍灰色瞳孔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迷戀，語氣卻帶著幾分憂鬱:“親愛的，我並沒有做錯什麽，請不要將我拒之門外。”

　　聞言，衛左難掩訝異地抬眼看向西裡恩。

　　我這還什麽都沒說呢?

　　他第二次懷疑對方在自己腦子裡安了監控器。

　　“難道和他的能力有關系嗎?五八好像也說過西裡恩能力很特別來著。”衛左思忖道。

　　西裡恩認真地用眼睛描繪著衛左的五官。

　　“親愛的，我並不會讀心術。”

　　衛左:……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只是一點朋友間的心有靈犀而已，”西裡恩神神秘秘地笑了，“親愛的，我們是朋友。”

　　衛左沒能搞清楚他與西裡恩之間哪來的心有靈犀。

　　旁觀的五八卻立刻明白了西裡恩的意思。

　　它沒有直說，而是委婉地提醒衛左:“左子別問了，接著問下去你會不開心的。”

　　不是朋友間的心有靈犀。

　　而是同類間的心有靈犀。

　　盡管衛左並不願意承認，但五八與西裡恩同樣認為衛左與西裡恩確實是同類，他們都同樣偏執地追求著某樣東西，且絕不允許任何人去破壞這樣東西。

　　這也就導致了在某些情況下這兩人的思維方式會很接近。

　　正所謂，病人才知道另一個病人在想什麽。

　　五八暗自歎氣:怎麽左子身邊的朋友盡是一些腦子有病的呢?

　　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五八判定為“精神病吸引器”的衛左正在將西裡恩請出門外。

　　“……我說了，我只是想要休息一天，不要做出這種生離死別的表情。”

　　西裡恩表情無比沮喪。

　　“親愛的，對我來說，一天看不到你就等同於剝奪走了我的一半生命。”

　　衛左冷酷道:“那不是還有一半嗎?”

　　門被悄無聲息地關上。

　　刹那間，西裡恩俊美憂鬱的臉變得森冷，那副隱隱要失控的樣子，活像是常年深陷於黑暗中的人被剝奪走了最後的慰藉。

　　走廊裡安靜到落針可聞。

　　他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全身長滿玫瑰，如一條死狗般倒在走廊地毯上的無面人。

　　與無面人同行的那個同伴不知道跑哪去了。

　　西裡恩面無表情地踩在無面人頭部位置，用力碾壓了幾下，聲線冷冽:“平等?你們還真是一如既往擁有著令人作嘔的自信心。”

　　“下等貨色永遠是下等貨色，稍微得勢就覺得自己站的夠高了，”

　　無面人猛地掙扎起來。

　　轉眼間它身上就生長出更多的紅玫瑰。

　　馥鬱花香彌漫在空氣裡。

　　“你們千萬別忘記了……”西裡恩笑意盈盈地彎腰摘下一朵紅玫瑰，意味深長地說，“所謂的保護期，不只是在保護玩家。”

　　“回去後告訴紅老板，如果不想無面人第二次被踩回谷底，就收斂一點。”

　　“無面人還沒有那個資格和我平起平坐。”

　　西裡恩又打了個響指。

　　玫瑰盡數枯萎。

　　露出來的無面人奄奄一息。

　　回到房間裡的衛左全然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麽。

　　掐著時間給陸雙鯉發去消息後，他頹然癱在沙發上充當一條鹹魚。

　　忽然，五八開口問道:“左子，你是不是想和西裡恩做朋友?”

　　猝不及防就被扣上帽子的衛左:“?”

　　他伸手摸了下棺材蓋，喃喃自語:“這溫度也沒升高啊?棺材也會發燒說胡話的嗎?”

　　“你以前說要殺誰，就真的會殺了他。”五八認真地說道，“但當時你放過了西裡恩，而且還是在已經動手的情況下。”

　　衛左無奈地說:“我就沒想過要殺他。”

　　他當時只是生氣身為神經病的西裡恩將自己說成是他的同類。

　　五八依舊很認真地反駁道:“可是你當時對他有殺意，我還沒見過哪個讓你產生殺意的存在最後能夠活下來的。”

　　我當時有殺意……嗎?

　　努力回想著昨天的場景，衛左不自覺皺起眉。

　　發現自己還真對西裡恩產生過殺意的衛左理直氣壯地說:“但他對我沒殺意，我做什麽一定要殺死他?”

　　“好像也是哦。”

　　被衛左這麽一說，五八也有些不確定了。

　　“你怎麽突然這麽問?”衛左疑惑道。

　　五八幽幽地說:“還不是因為你對西裡恩的態度和你對那幾個舍友的態度有點像。”

　　“他說你們是朋友的時候，你也沒有反駁，我心想你是不是無意中把他當成朋友了。”

　　它惆悵地歎了一口氣:“是朋友的話，以後就不太好意思去他那個副本薅羊毛了。”

　　衛左沉默了會兒，誠懇道:“有沒有可能是因為西裡恩和他們一樣有病，而我對待病人的態度都是差不多的。”

　　五八也陷入沉默當中。

　　是、是這樣嗎?

　　幸好不久後陸雙鯉就過來拯救了一人一統之間尷尬的氛圍。

　　依舊是衛左躺進棺材裡，而陸雙鯉背棺材。

　　此時已是深夜，加上有意避讓，一路上陸雙鯉沒碰見其他人。

　　走到電梯那裡按下電梯按鈕後，站在原地等待的陸雙鯉不自覺繃緊了身體，眉眼間盡是冰冷。

　　不是錯覺。

　　有人在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