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女孩子！怎麽可以進男生宿舍！”

　　清河大學男生宿舍樓下，穿白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中氣十足地吼道。

　　她面前是兩個打扮截然不同的年輕人。

　　寸頭的那個穿著黑T工裝褲，骨相輪廓都很硬朗，眉骨深深，極具攻擊性，此刻他正滿頭大汗地試圖和進入狂暴狀態的宿管阿姨進行溝通。

　　“阿姨，我朋友他真是男的！”

　　“你不能因為他長得好看就給人變性吧?”

　　“他的名字?衛左，保衛的衛，左右的左。”

　　“您要查檔案?查查查……”

　　旁邊另一個年輕人戴著無框眼鏡，明明天氣很暖和，卻穿了件黑色大衣外套，裡面還配了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

　　這兩人正是何文和衛左。

　　“左子，你這也不像女的啊?”趁著宿管阿姨查學生資料的間隙，何文細細打量著衛左的臉。

　　皮膚有點太蒼白了，感覺病殃殃的。

　　睫毛很長，很翹，比女明星的睫毛還長，正宗的鳳眸，眼尾上挑時怪勾人的，那兩眼珠子和黑珍珠一樣光亮，鼻子高挺，這嘴也豔得跟擦了口紅似的……

　　何文想到這裡把自己嚇了一跳，看向衛左的眼神都變得有點不對勁了:“左子你化妝了?”

　　衛左語氣溫和道:“滾，傻逼。”

　　“咳、咳。”何文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跟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去勾衛左的肩膀，“以前在大學裡天天看你沒覺得，突然發現咱左子還是有幾分姿色的哈哈哈……”

　　自己也許就不該進入這個副本，短短半天就慘遭變性三次的衛左冷漠地用中指推了推眼鏡。

　　時間倒流回一個小時前。

　　在谷和的熱烈邀請下，衛左準備前往體驗清河大學的食堂，出發前疑似名為落燈花的玩家申請加入他們的隊伍。

　　之所以說是疑似，是衛左進入副本後發現這裡所有人頭上都沒有標注昵稱。

　　也就是說，衛左並不能確定哪些人是玩家。

　　不對，還有手腕上的深藍色菱形圖案。衛左垂眸看向自己左手手腕，那個曾被他嫌棄很醜的宛若紋身的遊戲印記。

　　可惜落燈花今天穿的是長袖，大家剛認識，衛左也不好上去就把人袖子擼起來看。

　　倒是可以基本確定谷和是普通學生了。

　　谷和穿的短袖，露出來的兩條手臂上沒有任何疤痕，很乾淨，當然也沒有深藍色的印記。

　　三人並肩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

　　天生自來熟的谷和很健談，就是身邊兩個人都不怎麽開口，也依然自說自話聊得很開心，每當衛左回應他時，谷和就會更激動，恨不得化身清河大學百科全書。

　　落燈花比較害羞，但每當谷和提及清河大學的某段歷史時，總能及時補充對方遺漏的點。

　　衛左看向落燈花的眼神越發深沉。

　　他的直覺向來比較準。

　　落燈花不對勁。

　　先前她說出這個副本裡的npc無法聽到玩家的非常規對話，當然這可以解釋成落燈花比他早傳送進副本，試探過周圍人。

　　那現在呢?

　　為什麽一個才進副本的人會如此了解清河大學?

　　她是前面那幾批進入該副本的玩家嗎?

　　又或者她根本不是玩家?

　　無論哪種可能，都讓衛左對清河大學的警惕不斷往上升，有時候精神和思想上的扭曲，要遠比身體受到傷害還要可怕。

　　衛左正沉浸在自己思緒裡，

迎面走來四個穿著校服的……女生?　　這什麽東西?

　　活了二十三年頭一次看到這種情況的衛左表面無動於衷，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眼前這四個穿校服的人。

　　只能用人來代指了。

　　衛左不知道該把他們分為女性還是男性，因為這四人正常的臉下，上半身一半女一半男，下半身被長度中等的裙子遮住看不出來，整體看起來就像是被誰強行拚湊而成的，處處不合理，卻又透出一種古怪的和諧。

　　四人嘻嘻哈哈地說著話，聲音很粗，但腔調語氣又很柔，乍一聽之下分不清到底是男是女。

　　臉遠看是男生，但細看又覺得是女生……

　　周圍的學生還是那麽淡定，仿佛這一幕對他們來說已是家常便飯。

　　和校規第九條有關系嗎?衛左想起校規上唯一提到校服的那兩條同編碼校規。

　　【9.本校尊重學生愛好，上思想教育課時只要是校服，男生可以穿女生校服，女生可以穿男生校服。】

　　【9.如果你在平時也想要穿校服，請盡量穿符合你性別的校服。】

　　前面那條規則似乎沒問題，後面這條卻畫風一變，雖然它沒有說平時穿不符合性別的校服會有什麽後果，但就是這種半遮半掩的說辭，反而會給人一種詭異感。

　　平時穿不符合自己性別的校服會發生什麽?

　　就像這樣變得不男不女嗎?

　　思忖中，四人漸行漸遠。

　　衛左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下，心中再三提醒自己，他是一個遵紀守法、友善溫和的普通人。

　　不能做出因為好奇身體構造所以把人拆了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

　　“衛左?衛左?”

　　谷和納悶地在衛左眼前晃了晃手:“你這是怎麽了?走路發呆可不是好習慣。”

　　“沒事，我第一次看到這種……學生，有點好奇罷了。”衛左卡了下，最後還是用學生兩個字代替了差點脫口而出的生物。

　　谷和奇怪道:“他們四個有什麽不對勁嗎?就是普通的男生穿女生的校服裙而已，學校校風向來比較自由的，不管這些。”

　　普通?

　　衛左覺得要麽是谷和眼裡的世界和他眼裡的世界不一樣，要麽就是想法和他的想法不同。

　　沒等衛左開口，落燈花弱弱地出聲:“谷和，你沒覺得他們四個人長的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嗎?”

　　“有嗎?”

　　谷和撓著頭，費解道:“大家不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嗎?頂多就是他們四個的身材鍛煉得不太均勻，比例有些失調。”

　　落燈花和衛左對視一眼。

　　看到的世界大概率是一樣的，但反饋到大腦裡的信息估計天差地別。

　　衛左拍了下谷和的肩膀， 附和道:“比例確實有些失調。”

　　一條手臂健碩壯實，一條手臂纖細柔軟。

　　失調得不能再失調了。

　　“哈哈。”谷和傻乎乎地笑了笑，“那我們繼續往食堂走吧。”

　　衛左收回手，應道:“嗯。”

　　三人繼續前進。

　　走了約兩三分鍾，衛左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遺忘了一件事，他摩挲著左手尾指上的惡戒，思考他到底忘了什麽事。

　　棺材?在他背後背著。

　　校規?在他兜裡揣著。

　　校服?待會吃完飯去領。

　　“左子！左子！我終於找到你了！”一個充斥著激動和喜悅的男聲突然響起。

　　他就說忘了個什麽……

　　衛左轉身，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朝他飛速奔跑過來。

　　“我進遊戲後發現你不在，就開始到處找你，問了半天有沒有人看到誰背著黑棺到處走。”何文可憐巴巴地說，“結果你倒好，看你這表情是一點沒把我想起來啊！”

　　“別騷，正經點。”衛左表情冷漠。

　　何文“嘁”了一聲，秒正經道:“你也收到那份校規了吧?我開局是在男生宿舍裡，那間宿舍有面被黑布蒙住的全身鏡，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很有眼力勁的谷和見衛左和這個忽然冒出來的青年相談甚歡，便提出下次再一起吃午飯。

　　於是四人就此分開。

　　離開時，落燈花對衛左揮了揮手:“再見。”

　　重力作用下她的衣服袖子滑了滑。

　　衛左眼前掠過一抹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