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近八點,白月高懸。
在燭燈的襯托下,夜晚的教堂依舊熠熠生輝。
燭燈在這個世界已經發展了上萬年,在這個世界匠人的精心設計下,玻璃與鏡子形成的光學變化,讓燭光不弱於前世的電燈。
何帆看著眼前的教堂,不禁陷入沉思。
他來這個世界已經半年了,這半年來,他並沒有聽說過關於教堂的不好傳聞。
不硬性要求教徒禮拜,會主動參與城市的建設與城防,以極低的報酬為教徒們療傷。
也沒有整出什麽贖罪券,魔女審判之類的騷操作。
整個光輝教派,仿佛如他們的教義一般,充滿光輝。
那麽,光輝教派在世俗的口碑怎麽樣呢?
有說他們好的,普度眾生,有說他們壞的,橫壓萬物。
總之,評論兩極化極為嚴重。
傲慢是他們的標簽,貪婪是他們的表現。
他們憑借自己強大的影響力隨意干涉權力,企圖將自己的神注入到每個人的心中。
世俗對教派的評價,一直都是“掌控權勢的暴力機關。”“橫行於塵世之上的超然之物。”
國家不信教怎麽辦?打!
某地排斥神音的傳播怎麽辦?打!
打完之後呢?
放心吧!我們會如同母親一般好好照看你們的。
他們仿佛是塵世間的主人,坐在高高的神座上,俯視眾生,用那一雙無形的大手“規整”一切。
平民還好,對高層世界知之甚少的他們只能看到教派的光輝,但一旦有了更多的見識,就會對那無孔不入的教派而感到不安。
這世間的群眾,仿佛在他們面前,真的只是“羔羊”,為羔羊治病,引導羔羊們的路線,仿佛是作為主人的責任一般。
“你好先生,我們又見面了,請問這次你也是來尋找塔蓮騎士的嗎?”
一聲問候將何帆的思緒打斷。
是之前接待過他的那位巡邏騎士。
“沒錯。”
“塔蓮騎士還在辦公,辦公室的位置,你知道吧?我還有巡邏任務,就不帶你前去了。”
“好嘞。”
與巡邏騎士告別,何帆進入教堂,走上了塔蓮的辦公室。
這一路上,他觀察著教堂中的人員,觀察著他們的行為舉止,他得出了一個結果,這些人,至少有1/3的人員是靈修者。
並且這些人還都是底層人員,如果是在這個教堂中擔任高位者的話……
這座教堂的靈修者戰鬥力,恐怕足以抗衡一整座觀海城了吧。
這種武力……其他地方的教堂也和觀海城一樣嗎?還是說,只有觀海城比較特殊?
很快,辦公室到了,何帆不再多想,敲門進入。
“晚上好,塔蓮小姐。”
“晚上好,你這麽晚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坐在辦公桌旁的騎士,收起了手中的卷宗。
何帆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上方。
騎士明白了何帆的顧忌:“我的辦公室裡,沒有人能聽到我們的談話。”
看來騎士小姐在整座教堂中也是有一定權利的。
“我在當地的靈修者集市中購買來了這幾份情報。”
何帆將情報販子給予的情報交出。
騎士並沒有第一時間接過,而是疑問道:“靈修者集市?你成為靈修者了?”
“沒錯,如果不成為靈修者,我可能就完不成你的任務了,
你也不看你給的任務都是些啥。” 騎士點了點頭,並沒有更多疑惑,這方面屬於隱私,她不好探查,只是將情報接過。
“這些情報你花了多少錢?”
“150金幣。”何帆胡謅了一個數。
“這些情報,只要150金幣?”
騎士從衣兜裡掏出一個袋子,像變魔術一般,從袋子裡面拿出了150個金幣,然後交給了何帆。
完了,要少了!
何帆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我有一些特殊的門路,並且還多費了一些功夫。”
騎士收回疑惑的目光,不再詢問。
她首先翻開的就是發黃的羊皮卷,羊皮卷上記載著的,正是關於災療聖血的情報。
隨著閱讀,騎士的眉頭皺的越來越緊。
教堂那邪惡的行徑,讓這位恪守正義的騎士怒火中燒。
“塵燼之地傳出來的儀式!那種地方……該死!他們這絕對是在獻祭!他們在用普通人獻祭!這座教堂居然在乾這種勾當!
我現在就去質問晨規主教!不對,這是上一任主教的事跡,晨規主教是從王都調來的。
他知道這些事情嗎?如果知道的話,他為什麽將這種事跡隱藏不發?”
騎士陷入疑問的漩渦。
“可能是因為教堂的榮譽吧。”
一旁的何帆插嘴道,他倒是很快的看明白了事情的關鍵。
“這件事要是爆出來,下面的群眾還怎麽看待教堂?
這件事要是在教堂中流傳……
塔蓮小姐,我能問一下,這座教堂的前主教,在教堂總部混的如何嗎?”
塔蓮沉默了,半響後才吐出幾個字。
“樞機主教。”
她一切都明白了,這是一場教宗與王室之間的肮髒交易。
片刻後,她抬起了頭:“那種人不配做樞機主教,等我回到王都之後,我會彈劾他。
我在教堂中有朋友,那位朋友身居高位,通過她的話,我未必不能把那位主教拉下馬!”
“那麽……加油。”何帆應承了一句,說實話,他並不相信騎士能夠彈劾成功。
騎士深吸了幾口氣,放平了心境。
即使真的要彈劾,也不是現在要考慮的事情。
“來看其他情報吧。”
她拿出了何帆遞給她的另外兩張卷宗。
那兩張卷宗,就是關於溪山會和劫火教派的情報了。
何帆在回來的路上有看過這兩張卷宗。
關於溪山會的情報很少,與何帆之前探查的那些差不多。組織總部在海面上,也印證了何帆的猜測。
劫火教派一樣少,並且也只有一些淺層次的情報,不過,這些情報十分中立,比騎士的聽來的惡意傳聞要好的多。
他們的總部大概在天輪海北岸,劫火教派是外人對他們的稱呼,而他們自稱為劫火之王的侍從。
他們不將手足伸入世俗,只是以舉教之力來追逐“災厄”。
他們會救濟貧民,會預示自然的災害,會清理害人的魔獸。
但是,問題就出在他們追逐災厄的行徑。
他們仿佛是災厄的使者一般,每過一處,該地的生態就會被大幅度破壞,湖泊乾涸,山脈崩塌,洪水決堤,森林焚燒,人群流離失所。
也正是因為這行為,讓他們擁有了一些滿懷惡意的傳聞。
追逐災厄啊…
何帆看著一旁正在仔細閱覽的騎士,心中微微思索。
那所謂的災厄,與“災療聖血”會不會有什麽關聯呢?
並且以他們的傳聞,他們現在來到了觀海城,觀海城不會哪天突然炸了吧?
他搖了搖頭,觀海城是光輝教堂的地盤,在觀海城中,城主的權利都不如教堂的主教。
如果真有什麽災厄,教堂主教應該會處理,而不是讓我一個剛成為靈修者的底層人員來費心思。
很快,騎士看完了所有的情報。
她揉了揉太陽穴,消化著這龐大的信息量。
半會兒後,她才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氣。
“這些情報,我要思考一段時間。”
她站起身來,將這幾張卷宗收入自己的口袋。
“對了,忘了跟你說,教堂這邊得到了溪山會的新線索。
之前那位溪山會的成員醒來了,經過教堂的拷問,他吐露出了溪山會總部的位置,正是你之前猜測的那個方向。
教堂派職員偽裝成漁民前去探索。
最終,在觀海城東南角的一片海域找到了一座小島,那座小島周圍時不時有船隻駛過。
結合情報我們得出,那座小島就是溪山會的老巢。”
已經找到了嗎?教堂這麽大個組織就是不一樣嘿。
何帆有些驚訝。
“既然找到老巢了,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騎士搖了搖頭:“不,這次就不用你去了。
教堂高層也對溪山會的出現而感到頭疼,他們知曉了溪山會的情報之後,就集結了教堂騎士,準備直接向那個小島攻去。”
“直接進攻嗎!不再調查調查?”
“應該不會再探查了,教堂高層對溪山會的定義只是一個小組織,之前對那位成員的拷問,也沒有得知溪山會有什麽高等戰力。”
“那我呢?我不能去嗎?我是這個情報的最初提供者誒。”
何帆想要尋找機會。
這麽大一個組織,在剿滅的途中隨手拿點什麽,都應該會大賺一筆吧!
並且我和藍鳥小姐還有一筆帳沒算清呢。
騎士無奈的搖了搖頭。
“對於你提供的情報,教堂只是表達感謝而已。”
就感謝而已!?TNND老子遲早有一天偷光這個教堂!
騎士看了一眼著急的何帆。
“教堂這邊是一位三階的高層帶隊,我和那位高層並不熟悉,所以安排不了你加入。”
“那就沒辦法了,對了,塔蓮小姐,你知道教堂的出發時間嗎?”
“你問這個幹什麽?”
“只是問一問而已。”
騎士挑了挑眉。
“明天晚上。”
“多謝。”
…………
時光飛逝,夜已至深。
塔蓮放下手中的卷宗,微微歎氣。
這些問題目前還不得解決,再思考下去也是無用,這個時間點,她也該回房間休息了。
“篤篤篤。”
突然,一陣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考,這麽晚了,會是誰呢?
“請進。”
門開了,門外走進來的是一老人,他穿著由金絲與綢緞編織而成的教袍,面容看起來仁慈無比。
塔蓮站起身來。
“晨規大人。”
此人正是觀海城教堂的主教,晨規。
“不知這麽晚了,您來找我何事?”
老人的臉上依舊掛著慈祥。
“沒什麽,只是看見塔蓮小姐辦公室的燭燈未熄,心中好奇,所以上來看看。”
“多謝大人的關心,我正準備回去休息。”
老人微笑的點了點頭,隨即,便收斂了笑容,緩緩說道:
“塔蓮小姐,本地教堂的夥食,您還滿意吧?”
騎士疑惑,不知道老人為什麽這麽說。
“十分滿意,我對這種海邊城市的美食頗有好感。”
“能讓小姐滿意就好。
對了,塔蓮小姐,我聽說教堂附近新開了一家麵包店,那家麵包店風味獨特,頗受教堂修女們的喜愛……”
騎士收拾東西的手僵在空中,而一旁的老人繼續言說:
“我想將那家麵包店的麵包,列入教堂的早餐規劃,不知,塔蓮小姐可否同意?”
那家麵包店,是何帆開的那家!
不算寬闊的房間中,身形佝僂的老人死死盯著騎士。
騎士的眼睛如火焰般沸騰,眼眸中的豎瞳散發出陣陣光輝。
她想起了剛才看到的,關於災療聖血的情報。
主教絕對知道些什麽!
“只是早餐的事,主教大人不必找我詢問吧。”
“不不不,小姐也是教堂的一份子,改變夥食,不通知小姐怎麽能行呢?”
塔蓮眯了眯眼睛。
是想看看我的態度嗎?
“哦,我想起來了,那家店似乎還是我的一位朋友所開。”
片刻後,塔蓮才緩緩說道。
“我那位朋友的家裡,還有一位可愛的小姑娘。
那位小姑娘很是懂事,希望教堂這邊不要以勢壓人,少了人家的報酬。”
塔蓮直視著眼前的主教,眼眸中的緋紅愈發沸騰,那屬於龍的威勢不自覺的散開。
那威勢透過牆體,隨著夜晚的微風在整座教堂傳播。
教堂主樓的高層中,幾個臥室中燭燈點起。
本來還有一絲細語的教堂瞬間變得寂靜。
他們在辨別著這一次微小的鬥爭。
許久之後,在騎士的注視下,老人微微點頭。
“沒有問題,不過我還不知道,塔蓮小姐在這幾天之內交了一個朋友。”
隨著主教松口,塔蓮以收斂了自身的威勢。
“沒錯,那位朋友之前是一個盜賊,身手了得,現在在為我做事,不得不說,即使是一位盜賊,也比某些家夥要有良心的多。”
“小姐,這樣的話,傳到“教宗”大人的耳朵裡,教宗大人會不高興的。”
“無妨,“教皇”陛下開心就行。”
在這一個不大的屋子中,一個龐然大物的兩股思潮,進行了一次短暫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