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著晃動的人影越來越近,胡老漢猛嘬了幾口,將煙鍋中剩余的煙絲抽完,手拿著煙杆在牛車邊緣輕磕了幾下,把裝煙絲的布袋一合,收了起來。“駕,駕。”想讓老黃牛動的再快一些,老黃嘴裡輕聲喝著,隨即似乎意思到了這牛,不是馬,可能聽不懂,衝著李常應兩人訕訕地笑了笑,又回過頭去衝著老黃牛“吼吼”的喊了喊。
離著還有幾十步的距離,李常應從牛車上跳了下來:“行了,老胡。剩下的路就不用你跟著走了,逛你自己的就行了,該買啥買啥。完事了還在這等著我,到時候再把我們帶回去。”
看著李常應“噌”的一下跳下牛車,怕牛車帶倒了李家少爺,胡老漢趕緊勒停了老黃牛:“李少爺放心,買完東西我就到等著您,您不來,就是刮風下雨我也不動窩。”
牛車停穩了,管家王安才扶著車欄伸腿下地,從懷中掏出一小塊碎銀子給了胡老漢:“先給你一半,正好你置辦東西用,剩下的回去的時候再給你。”說完朝著李常應快走了幾步,追上了自家少爺。
李常應朝幸壽城北城門走去,時間還早,逛的買家還不多,路邊上的小商販們基本已經把好位置全佔完了。來的早的大多是賣布料和從城裡收來的舊衣服,自己做的農具炊具之類,因為需要選一個好位置,還要把自己的東西擺一擺,來的早可以佔的地方更大一點。還有就是那些賣小吃的,餛飩、油條和炸果子之類,因為需要帶著爐子,到了還要生火,所以大多也就早早擺開了架勢。
大集還不是很熱鬧,李常應步子輕快,簡單地左右看著,直奔城門而去。
北城門下,鹿砦已經被搬開,左右各有兩個手持長槍的士兵把守,還有兩個士兵佩著腰刀,在盤查進出的行人。說是盤查,也沒有那麽嚴格,出城的基本不看,進城的才會被挨個問一遍,只要沒有攜帶刀具之類的就能放行。李常應身著青色公子長袍,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少爺,身邊還跟著一個管家模樣的老頭,兩人又雙手空空,連個包袱都沒帶。盤查的官兵直接放行了。
進得城來,李常應還是習慣性的奔著常去的書店方向走。幸壽城最早的布局結構是南北一條長的主街道,東西三條略短的小街道。布局取自八卦中的坤卦,幸壽城的位置離著景國的國都許陽不是很遠,從地理和軍事上來看和其他的城池形成了拱衛許陽之勢。因此趙武王在許陽登基後就下令在幸壽城的位置上建立了一座城池,取名“幸壽”,又封幸壽城為許陽陪都。在設計城池的時候趙武王聽取了朝中大臣的意見,以坤卦卦象為布局。皇帝下令,自是工程財政自由,所以幸壽城佔地也不小,一豎三橫的街道劃分出來的每塊區域內幾乎都涵括了居民日常生活需要的設施和場地。布坊菜攤饅頭鋪,脂粉首飾綢緞莊,幾乎每塊區域都有一家,達官貴人集中的區域,甚至更多。
其它類型店鋪不少,但是書店城內只有一家。甘草書肆,李常應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牌匾,抬腿進店。
店中整理書架的夥計看到是李常應,堆著笑臉迎了過來:“李少爺,您來了,正好店裡又到了些新書,不知道合不合少爺的口味,另外......”小夥計放低了聲音,往李常應身邊又湊了兩步,“房中趣事的書也新到了幾冊,其中有一本叫我因為沒考上秀才被母親趕出家門不得不租住在胡先生家裡的書,可帶勁了,李少爺一定愛看。”小夥計眉飛色舞。
“咳咳...”李常應輕咳一聲,打斷了小夥計後邊要說的話,回頭看了一眼管家,王安站在櫃台處看著門外街道,面無表情。“都包一份,等我挑完後一塊兒帶走。”
“新到的書裡邊第三排的架子上,少爺您慢慢看,我不多打擾了。”小夥計目的達到,轉身去後邊繼續整理書架了。
李常應走到架子前,拿起離自己最近的一本書,《河說》,作者嶺蘇老人。李常應翻開,開篇道:“河向東南流,山偏西北高。余幼時嗜學,縱讀古經書,七歲先生不能再教,十歲後同縣鄉人莫有能過吾者,弱冠娶妻,來年得子,膝前之樂已享。至於不惑,不解更甚,古人多讚山水,少有人述地勢,余告妻別子,細品山河,以不惑求不惑,為後人作一河說,總天下之水。”
李常應有快速向後翻了翻,作者詳細描述了大小河流以及與其相關的歷史人文和物產風俗,約有幾百上千條。“這位先生倒是務實的人,也不知遊歷多久才著成。這動機跟我現在的念頭異曲同工,說起來,藍星上古代也有一位先賢也著了一本這樣的書,看來不管在哪個世界,我大炎黃的後人都是人才輩出啊,主打的就是一個文化自信。”
“朝碧海而暮蒼梧,睹青天而攀白日。”李常應手指摩挲著書皮,嘴裡喃喃道,剛被壓下去的念頭又有些松動。
李常應沒注意到幾步外的書架遮擋著一個人影,似乎聽到了李常應的話,人影往外走了兩步,赫然是一位白衣少年,少年身高不足八尺,但也差不了多少,皮膚白皙,雙眼炯炯有神。少年腰間佩著劍,劍柄處是雲頭環首,環首處鑲嵌一顆藍寶石,最末尾墜著一束流蘇,劍鞘通體雪白光亮,均勻的鑲嵌三顆紅寶石,一看就知價格不菲,此劍的觀賞價值可能遠遠大於其實用價值。
“兄台剛才可是吟了半首妙句?離得有些遠,未完全聽清。在下肖在,還請兄台再述一遍,也好讓我好好品析一番。”少年走到李常應跟前,雙手抱拳,面帶爽朗微笑。
李常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目光落在佩劍上,也看出這把劍不是普通貨色,估計這是那家王公貴族的公子,自己還是少搭理的好。李常應整理念頭:“閣下聽錯了,我剛才只不過是念了前朝詩仙流傳甚廣的一句詩罷了。”說罷衝少年報以友好的微笑,低頭看書架上的書,也不多說。
少年肖在尷尬的笑了笑,也不惱,轉身回到剛才的書架位置繼續翻閱去了。
李常應把新書區上的書都掃了一遍,記了幾本書的名字。甘草書肆每半月進書一次,李常應不是天天來,有時候新書區滿了,店裡夥計就會把書歸到架子上,騰出地方放最近到的書。怕會落下新書,李常應又在其他書架間遊蕩了一會兒,也記了幾本書的名字,路過岐黃之類的書架時,還從裡邊抽了一本名為《黃帝內經》。逛完一圈,李常應手裡拿著這本醫書向櫃台走去。
將書扔到掌櫃的櫃台前,拿起櫃台上的毛筆,把掌櫃面前的紙拉到自己這邊,唰唰地寫了起來。“紙上的書和這本黃帝內經,全部包起來,等我在城中逛完來取,少一本別怪我翻臉。”李常應放下筆。
“李少爺說的哪裡話,都是老熟人了,這書我都給您選品相最好的,回去您發現有錯印漏印,回來給我兩巴掌。”掌櫃笑吟吟。“不過這本黃帝內經在店裡很長時間沒有賣出去, 被翻閱的看起來也有些破舊了,不如等下次進書時,我再給少爺進一本嶄新的。”
“不用麻煩了,就它吧,再說了,書看的不是品相,是內容,一塊包起來等我來取。”李常應揮手,轉身帶著王安出店門。
肖在看著李常應走出店門,旁邊書架一護衛模樣的中年男子走到他身邊:“公子,他是嗎?”
“是不是不好說,胸中有抱負,起碼不是俗人。”肖在說完,走到櫃台,扔下一錠銀子“掌櫃先生,剛才看起來和我同歲的少年買的書都是什麽,照著他的給我也包一份。”說完又扔下一錠銀子,“是所有的書,那些台面下的也要。”
掌櫃見錢喜笑顏開:“公子稍等。”說罷衝著收拾的夥計喊道“李少爺要的書給這位公子也全包一份,聽準嘍,是全!”
“好嘞。”夥計答應一聲。不一會兒就包好了,將書拎到櫃台前,對掌櫃說道:“掌櫃的,書都包好了,兩份。只是李少爺拿的那本黃帝內經,只有最後一本了,您看這......”小夥計後半句是衝著肖在說的。
“無妨,給我看一眼那本醫術。”肖在拆開包裝,拿在手裡翻了翻,記住了印刷廠的名字和版號,把書扔回,也不多說,轉身出門,護衛模樣的中年男子把書拎在手裡,跟了出去。
小夥計抱著拆開的包裝往回走,嘴裡嘟嘟囔囔:“還得給李少爺再包一次......”
櫃台前一時間人都走光了,掌櫃的擺正沒放好的毛筆,嘴裡也喃喃道:“他是?他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