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又肅穆的醫院走廊裡,年輕的小護士孤獨地推著輪椅等在男廁所門口,來來往往的病人們臉上不再有熱情和善的笑容,眼神空洞又麻木的從一旁走過。
大概十五分鍾過去,小護士焦急的看了看表,忍不住在門口喊道:“宋凌宇患者,你好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溫柔又甜美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透出幾分與之不符的詭異感。
被打破寂靜的走廊很快恢復平靜,沒有人回答她的問話,只有消散在空氣裡的消毒水氣味在囂張的彰顯存在感。
下一刻,走廊盡頭的小型手術室門被人從裡面推開,身著白大褂戴著金絲框眼鏡顯得一臉敦厚相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目光冰冷地望向她,“別喊了,人已經跑了。”
長相和聲音同樣甜美地美女護士姐姐一臉惋惜地道:“那你怎麽不早點說。”
“是你自己太蠢,況且......會跑、能時刻保持機敏的獵物更有趣,不是嗎?”男人敦厚的臉上突然露出個與自身氣質截然相反的猙獰笑容。
在他身後的手術室裡,有三支中指粗細的麻醉針靜靜躺在連接了許多紅色管子的機器旁。
......
宋凌宇站在熟悉的棗紅色木質門門口,心下終於有了片刻舒緩,也許是因為“家”的存在,本來就是給人庇護的地方,在這個奇怪的世界裡,這是唯一讓他覺得安全的地帶。
他動作熟練的從門口地墊的夾縫裡找出備用鑰匙打開了面前的門,看著和記憶中完全一致的“家”微微松了口氣,理智在提醒他現在還不到放松的時候,但緊繃一路的身體和腦神經還是不由控制的放松下來。
這一路的逃亡顯然極耗體力,饑腸轆轆的感覺最是不好受,就算要面臨生死,也得做個飽死鬼吧。
打開廚房有了一些年頭的雙開門冰箱冰箱,些許獨屬於冰箱的異味迫不及待的鑽了出來,宋凌宇屏息一秒,目光快速的巡視一圈,只找到幾包之前買的泡麵、五個雞蛋和兩大瓶牛奶,雞蛋和牛奶應該已經過期了。
僅剩的食材大概夠他吃一頓紅燒牛師傅牛肉面。
用水衝洗過近一月沒用的鍋和碗筷,趁著燒水的間隙,宋凌宇站在鏡子前解開胸前的紐扣,甩掉藍條紋病號服,用剪刀剪開胸前的繃帶,一點點的拆掉,露出一個全新又赤裸的少年。
骨感又細長的手撫摸過鏡子裡少年的胸膛,手掌下皮膚光滑又飽滿,沒有一點疤痕,也沒有任何瑕疵,宛如新生,且腹部還有六塊清晰無比的腹肌。
更誇張的是,面前的這張臉......
哪個胖子沒有一個成為美男的夢想呢?
宋凌宇雖也曾無數次在夢中想象著自己可以擁有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卻也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夜成真的這一天。
他震驚的看著鏡子裡陌生的臉,陌生的少年,並無美夢一夜成真的喜悅和驚喜,越來月清晰的感受到這個世界的荒誕和可笑,好像這一切都圍繞著他那些深深淺淺的欲望做出了改變,在不停誘惑著他沉淪。
此時,外邊傳來開鎖聲和熟悉的說話聲,宋凌宇皺起眉頭,死死盯著那扇即將被打開的門,好似在盯著惡魔的深淵。
“今天凌宇要出院了,老公我們去趟超市吧,買隻雞回來,等兒子回來了,就燉雞湯給他喝。”女人溫柔抱怨著的語氣,同他記憶中的一摸一樣。
“哎,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在醫院裡怎麽過的。
”男人憨厚的安慰也與宋凌宇的記憶完全符合。 “還不是因為你把護照丟了嗎?不然我們早幾天就回來了,也不會讓兒子一個人在醫院裡。”
可是一切早都變了,在三個月以前,不,或者說四個月以前的車禍裡......
惡魔的深淵被緩緩打開,記憶深處的熟悉面孔再一次出現在眼前,好似他們從未離開過。盡管早有準備,在真正看到二人鮮活的站在自己面前,宋凌宇還是不可遏製的睜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正在自己面前發生的、有違自己過往認知的這一切。
一室寂靜中,只有這對中年夫妻說話的聲音,他們一前一後的進了門,手中還拖著行李箱,一副風塵仆仆、剛從外面出差回來的樣子。
“嘟嘟嘟——”
汽笛聲響起,水霧在空氣裡層層擴散,三雙眼睛同時轉向廚房,緊接著就都發現了彼此的存在。
“凌宇……”
宋凌宇一言不發的轉身走進廚房關掉燃氣爐,僵立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之前的預感都成了真。這個世界在圍繞他的欲望改變,做出一切他想要的“景象”。比如他內心深處希望自己可以長得很帥、學習很好;也比如他希望校花陳嵐可以喜歡上自己、老師們也能表揚重視自己;還比如,他希望父母沒有在車禍裡去世,自己還能繼續活在父母的關懷疼愛之下。
宋凌宇心中混亂成一片,他不知道自己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中該如何反應。早在幾個月前就進了骨灰盒的父母再次出現在眼前,仿佛從未離開過這個世界一樣,用那種關切的、擔憂的、欣喜的目光看著一個全新的自己,他該表露出驚喜還是驚懼?
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可這所有的假象全然都是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向往,被改變相貌等等全新存在的自己也就罷了,連死去的父母也“回來”了。
圍繞著他想要的一切都開始不停實現,著顯然是不正常的。可如果自己不要那麽較真,是不是就能沉浸在這個美夢中,永遠都不醒來。
這是一個對他而言的“理想世界”,這一切本不該出現的......
“是的。”
一道冰冷的、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
雖然不知道對方究竟是在回答他的最後一個問題,還是前一個問題,但足已證明一件事——危險是存在的。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若想要得到什麽總要用與之相對等的東西來換取。而目前這一切,無疑需要巨大的代價……
究竟是誰在操控這個世界,究竟是誰將自己玩弄於股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