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龍的血液,不,這片血池的本質其實是一隻古龍最後的生命力殘余。
祂當然可以把這份生命力保留在自己的體內,讓祂堅持的時間稍微長久一些。
但這沒有用處。
再怎麽描述大魔潮的希望,古龍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無法等待到這一次的希望了。
半位面內部能夠吞噬的東西,祂已經全部吃掉了。
剩下的一切,已經不足以支持祂繼續活下去了。
傳說階位的古龍壽命悠久,但環境已經不支持祂的繼續存活。
在生死的最後時刻,祂舍棄了殘存的生命力,以一個相對驕傲的姿態離開了這個世界。
而這處血池,則是祂留給西爾維婭最後的禮物。
奈文摩爾巧合的成為了這份禮物的分享者。
他本以為自己會面臨古龍最為嚴苛的意志攻擊,然而現實和想象之間有一些小小的誤差。
他看到了漆黑的身影。
“【瑪爾薩多】······地下世界的神明已經瘋了!”
古龍的聲音慌亂無措。
奈文摩爾之前聽過這個聲音,當時聲音的主人衰老但卻沉穩。
而此刻祂年輕卻慌亂,仿佛遇到了什麽摧毀世界觀的災難。
奈文摩爾一瞬間和祂的視野重疊,然而他除了黑暗,什麽也沒有看到。
“這並非是我的視野,而是古龍的注視。”
年輕的聖騎士面色一沉。
就算是年輕時期的古龍,那也是遠超他實力上限的存在了。
可這樣一隻古龍,卻連究竟發生了什麽也看不到。
“【瑪爾薩多】瘋了?”奈文摩爾挑了挑眉,“我寧願相信是這條古龍發瘋了。”
暗影的神座發瘋了?
奈文摩爾並不覺得這個消息可信,事實上,提供消息的人發瘋了,顯然更加適合在七神體系下成長的奈文摩爾。
雖然奈文摩爾是這麽告訴自己的,然而他仍舊忍不住抿了抿唇,將自己的心神放空,任由龍血中攜帶的特殊意志肆意湧入。
龍血之中攜帶著古龍的意志和靈魂,即使這些微渺如塵沙,但那也是相對於這位瀕死的位面之主來說的。
對於奈文摩爾,這是他需要謹慎應對的麻煩。
但奈文摩爾還是沒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放開了防禦,打算從繁多的碎片之中抽取有關的記憶。
這是個漫長的工作,直到奈文摩爾心神疲倦的時候,他仍舊沒有更多的收獲。
“離開地下世界吧,去尋找黑龍一族的未來。”
只有兩句話?
奈文摩爾不得不放棄了自己的好奇心。
這份真相即使通盤得到了,也對他的現狀沒有什麽幫助。
按說奈文摩爾不該做出這麽不理智的選擇,但他還是沒能按捺的住自己的好奇心。
事關【瑪爾薩多】,任何人有機會一窺神座,都無法控制自己的好奇。
哪怕奈文摩爾知道,真相也許並不是什麽好事情,好奇心仍舊驅使著他冒了一個險。
好在他並沒有什麽需要應對的敵人。
奈文摩爾還有一點時間,並且沒有敵人。
等到他回過神來,體內湧入的龍血已經抵達了一個峰值。
奈文摩爾並不打算改變自己的種族,他耐心地處理著龍血之中的古龍因子,將之轉化成為純粹的生命能。
過量的龍血攜帶著古龍的因子湧入,
奈文摩爾耐心地構架防線,一一淨化這些特殊的力量。 這有些困難,但奈文摩爾十分擅長。
他在十三歲的時候加入了【圖拉斯特機關】,成為機關認定的學者之前,身份是機關重要的實驗品。
如何消化生命能,奈文摩爾卓有經驗。
昏暗的紅光之下,奈文摩爾仿佛瞥見了一道素白的身影。
他的視線一觸即收,將注意力拉回到應該考慮的地方。
意志層面的交鋒比較棘手,但在奈文摩爾重新拉起防線之後,他唯一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這份力量固然不夠溫和,可它畢竟不是為了殺人,作為古龍殘留的禮物,奈文摩爾這個客人很容易就能夠接納。
“傷勢正在恢復。”
稍微估算了一番,奈文摩爾內心稍定,“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真的能夠借機踏入傳奇階位了。”
他在十三歲就已經踏入了曜日高階,但這份力量來源於一場巧合。
巧合帶來的力量自然有代價,從十三歲到二十三歲,奈文摩爾幾無寸進。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的技藝仍在上升,身體的素質還沒有抵達極限,甚至體內流動的魔能也在攀升。
但這對於奈文摩爾的情況來說遠遠不夠。
“如同人們從孩童長大成為成年人,進補的食物帶動著身體的成長。”機關長阿爾伯特如此說道,“但你知道的奈文摩爾,這只是長大,每一個人都會有這一段機會。”
“而你需要的,是晉升和躍遷。”
從曜日抵達傳奇,完成生命層次的躍遷。
奈文摩爾一直在期待這個機會,但他的身體並不支持。
而現在,他等待已久的機會到了。
血池是古龍的饋贈,一位活著的傳說古龍最後的饋贈。
“這份饋贈的價值,完全來自於活著的傳說。”
如果只是生命能,奈文摩爾實際上進補過更加充足的煉金材料。
但活著的傳說古龍,在質量方面實在是這個時代無出其右的珍惜。
“阿爾伯特告訴過我,想要修複【罪血】和【聖徒】的衝突,必須要有足夠質量的煉金材料充當載體。”
奈文摩爾並沒有深究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這個念頭甚至沒來得及閃爍,他已經將想法摁了下去。
“這就是最好的機會了。”
罪血·······那是什麽東西?人類的煉金術實驗麽?
“西爾維婭”眸子赤紅,緊緊地盯著奈文摩爾。
深陷血池之中的奈文摩爾並沒有察覺到,他的周圍黑暗湧動,只要捕捉到任何多余的念頭,驅動黑暗的黑龍寧願立刻吃掉這隻甜點。
但奈文摩爾心無旁騖,甚至在適應了龍血之後,完全放開了抵抗。
【是這樣的話,在加上契約,應該已經無法反抗了。】
古龍徹底閉上了眼睛。
西爾維婭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體短暫地被旁人操控了,她隻覺得短暫的休息之後,身體重新恢復了正常狀態。
“這樣的話,我是一定能夠取勝的。”
和大多數的古龍子嗣不同,繼承了【西爾維婭】這個名字的她,是古龍真正的血裔。
在這片龍巢之中決戰,不管羅塞爾準備了什麽牌,她都自信自己必然能夠取勝。
“可取勝之後呢?”
小龍女神色迷茫。
她還沒有離開過故鄉,雖然說按照古龍的安排,她應該在取勝之後成為斯維爾特王國的女王。
斯維爾特起家太晚了。
在列奧納多掀起亡靈天災之後,西方的人類帝國徹底分崩離析,遠東的人類帝國倒是仍舊維持著自己的統治。
西方如今的人類王國大多是瓜分了古帝國的遺產起家的,教皇國更是直接繼承了古帝國的家底。
斯維爾特後來起家,根本不會有這份底蘊。
只看眼下的武力值,斯維爾特確實是第二。
可大家押上家底,立馬就能夠把這個屏障王國打碎。
她離開家鄉之後,需要背負的就是這樣一個國家。
稍微糟糕一點的是,按照古龍的預言,可能連這個國家也不會歡迎她。
“沒關系的。”西爾維婭眸子堅定,“我也是黑龍一族的純血巨龍嘛,完全可以找到同族的幫助的。”
已經踏入了傳奇的黑龍十分自信。
也許弗雷德裡希並不會讓她安穩地繼承國王的權杖,但既然已經猜到了對方別用心思,古龍自然不會真的什麽準備都不做。
奈文摩爾只是一重偶然的保險,祂真正的準備是地底世界的黑龍。
瑪爾薩多是暗影之神,地下有無數種族宣揚祂的名,也接受著暗影之力的庇護。
但在如此眾多的種族之中,黑龍也是相對出彩的一支。
只有少數的怪物能夠和黑龍齊名,西爾維婭作為純血巨龍,並且很有可能佔據一個人類王國的女王之位,她的同族未必願意舍棄地底的生活,但絕對不介意幫助自己的同族成為一名國王。
這對於黑龍一族是一件好事情,值得他們親自啟程。
按說這種事情是不被允許的,但這是維洛尼卡和古龍的契約。
他們遵守契約,就要逢迎作為勝利者的西爾維婭。
贏家通吃在契約上也是成立的。
西爾維婭如果取勝了,契約就會保障她的利益,即使同為七國的其他人類王國,也不能夠對西爾維婭尋找黑龍的事情說什麽。
因為這是勝利者的特權。
他們想要背棄契約,西爾維婭就可以引來同族作為支援,而其他的人類王國無權干涉。
賭輸了又不想支付籌碼,這當然也是可以的。
但前提是,贏家沒有意見。
這也是一條退路。
真的走到這一步,斯維爾特基本上就失去了價值。
國王需要王國的子民為他的權杖和王冠增添光彩,可一個已經衰朽殘破的王國,對於國王的價值大大降低。
西爾維婭如果取勝了,弗雷德裡希是妥協還是爭鬥,這取決於她究竟能夠壓上多少的底牌。
高昂的代價會讓維洛尼卡家族思索,於是和平才會到來。
西爾維婭看了一眼奈文摩爾,神色帶著幾分好奇。
哪怕知道斯維爾特王國反噬的可能性很大,可西爾維婭仍然沒有打算直接退出。
不是覺得自己的威嚴能夠讓國王輕易讓位,只是她也不舍得一份王國所能夠帶來的收益。
沉眠中的奈文摩爾維持著內心的平靜。
他在溝通著沉眠著的【朗基努斯】。
教廷傳承久遠,直接繼承了創世之初的西方帝國的大部分遺產。
並不是每一次的大魔潮都能夠孕育出最高位的半神,創世之初的那一次,是整個主世界最為龐然的一次。
那是個半神爭鬥的時代。
在那樣一個時代,煉金術、機關學之類的知識發展到了一個後世文明難以企及的高度。
這是個簡單的論調,人和材料。
魔能濃度引導人類進化,從事研究的學者實力強大,在腦力演算上自然也更加出色。
他們和絕頂天才的唯一差別,只是天才偶爾靈光一閃指明了道路,他們卻要通過漫長的數據研究尋找前方的光亮。
但這個時代有天才,那個時代自然也有。
天才和天才的靈光一閃是相似的才能,對方卻擁有你數百倍不止的算力,這麽來說也就難免是那個簡單論調了。
按理說技術上是後勝於今,但高濃度魔能孕養的生命卻帶來了技術上的差距。
教廷繼承了來自古老帝國的大多數遺產,奈文摩爾所知不多,他只知道,他所持有的【朗基努斯之槍】,正是來自那個時代的遺產之一。
在前往傳奇的道路上,人們需要找到自己的心像,並且把心像打磨出來,打磨到足以向世界展示自己的道路。
人的選擇和經歷有很大的關系,奈文摩爾能夠選擇的道路,自然也是如此。
他的心像是身著面甲的騎士。
“天啟。”
奈文摩爾伸手摩挲著騎士的面甲。
教廷公布的三把神器之中,【朗基努斯之槍】的權能最為簡單直接。
權能——【天啟】。
這把長槍之中封印著命運的四類共計一百零一種天罰。
“瘟疫、戰爭、饑荒、死亡。”
正常來說這裡面沒有一個是聖騎士該接觸的東西,但這把教廷供奉的聖槍之中,所能夠驅使的都是這類力量。
奈文摩爾最為熟悉的是【死亡】類天罰之力。
更準確地說,熟悉這份力量的並不是奈文摩爾,而是這把【聖槍】。
“天啟四騎士啊······這還真是有趣的道路。”
奈文摩爾睜開了眼睛。
猩紅色的長槍倒影微微晃動,最後徒然消散。
奈文摩爾還沒有驅動它,這把命運的聖槍並不渴望殺戮。
他打磨這份道路已經很久了,按照奈文摩爾的天賦,如果不是被舊傷所壓製,他早就應該踏上傳奇之路了。
“歡迎你踏入我們的世界,奈文摩爾。”
從血池中爬了起來,羅塞爾對著他伸出了手。
王子殿下目光灼灼,神色帶著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