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槍響的一瞬間,林恩沒有作出哪怕一秒鍾的猶豫,直接將手裡的人扔向了一眾槍手,而他自己化作一道黑影,拽著羅布就從二樓撲了出去。
嘭嘭嘭嘭。
雙管獵槍的聲音在黑暗的街道裡咆哮起來。
“走房頂!”
這時候,兩人顧不得被拴在樓下的馬匹,撲出窗外後立刻就跳到了隔壁平房的屋頂,憑借著超凡者的身體素質,在上方不斷地狂奔跳躍。
對於羅布來說,這一夜比在局裡值班要刺激太多,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探長總是喜歡說:你們這幫家夥真該到西區經歷一下血和火的洗禮。
從前他還不以為然,覺得西區那幫家夥大不了就是跟地痞流氓打交道多一些,根本沒什麽了不起,相比之下,給東區那些富人找貓要凶險更多,因為隨時可能吃到投訴。
然而事實證明他和瞎眼一樣錯了,而且一樣錯得離譜。
在這裡真的會沒命。
也就是現在情況緊急,他來不及回憶在鐵珍珠街對那個年輕的咖啡館老板的教訓,以及出發前同事對白手的嘲諷,否則他肯定會臉頰發燙,然後想辦法到馬戲團去找個活兒乾。
和他並肩奔跑的林恩倒是沒這麽多情緒,只是思索著跑一趟得來的線索。
事實上,如果不是有個警探在旁邊跟著,他有一萬種辦法立刻脫身,但是.....再怎麽說這也是邁爾斯教授的學生,總不能丟下不管。
相比之下,他更加在意的是躲在暗處的槍手。
“是某種能影響射擊的超凡能力嗎?”
此刻他的手裡握著一枚子彈。
剛才屋裡的所有人都沒有聽出來,在槍響的一瞬間,窗縫裡其實射進了兩顆子彈,其中一顆給瞎眼開了洞,而另一顆是用來對付林恩的,只不過被他在瞬間接了下來。
兩人只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就跳過了半條街,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沒來得及說上話,就聽見四面八方都變得熱鬧起來。
凶街不是指一條街,而是西區以西,最為混亂的很大一片地帶。
根據西區治安局去年的統計數據,這裡大概盤踞著大大小小十幾個幫派。
這些幫派在大多數時候能夠維持一個大體上的平衡,但非常脆弱,一個不小心就會擦槍走火。
好巧不巧,最近,由於那個關於魔女的傳聞,各種版本的謠言開始滋生。
“紅頭幫雇傭了魔女的人去暗殺卡爾·阿彭。”
“雙槍老瓊想借機會鏟平跟他作對的巫師幫。”
“有人想當凶街之主,是誰我不說,但他跟魔女達成了協議,過不了幾天,所有幫派的首領都得掉腦袋。”
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傳聞之下,凶街的氛圍變得有些微妙,哪怕到了晚上也沒人敢睡覺,只在暗中防備著變故,這也是為什麽瞎眼的樓下有好幾個槍手站崗。
所以今夜,一陣混亂的槍聲就像是往沸騰的油鍋裡倒下的一杓水,量不大,但足夠勁爆。
嘭嘭嘭嘭嘭!!
凶街之內的所有街道都亂了起來,這些習慣了暴力的家夥秉承著先下手為強的原則,莫名其妙的在黑夜裡開始乾仗,他們之間或多或少早有仇怨,很難說是不小心的還是故意的。
聽到周圍各式各樣嘭嘭嘭的聲響,林恩感覺很親切。
不就是過年嗎?
咻——
一發子彈擦著他的臉飛向了高空。
凶街的暴徒們現在處於亢奮狀態,
見人就射,當然也包括了在屋頂上飛奔的兩個可疑身影。 不過對於兩個超凡者來說,普通的左輪或者獵槍在遠距離沒有多少威脅,除非能偷襲,或者成建制的射擊,但這顯然超出了幫派的能力范圍。
林恩一直豎著耳朵在聽,他在等待熟悉的聲音,也就是給瞎眼爆頭的槍聲,他相信,暗處的殺手肯定不會允許自己活著離開,而他也有問題想問。
好在對方並沒有讓他等待多久,隨著一抹銀光從夜色裡閃過,他的手裡再次多了一顆子彈。
“終於出來了。”
林恩的腳踝在房頂上一擰,調轉方向朝開腔的位置追了過去。
羅布的反應要慢了不少,他停下腳步的時候,林恩已經躥出了好一段距離。
經過了最多不超過兩秒的猶豫,他咬了咬牙,也朝同樣的方向追了過去,但很快就發現,那個帶著白手套的神秘人物速度奇快無比,自己完全跟不上。
就在他再度為對方的高深實力感到驚訝的時候,一股毫無征兆的危機感突兀地襲來。
嗖嗖嗖——
幾塊斷磚像炮彈一樣朝羅布砸了過來。
作為一名超凡者,他不會懼怕這樣的手段,只是三拳兩腳就將那些磚頭全部擊碎。
然而磚石碎裂形成的粉塵裡突然鑽出了一個人影。
嘭。
盡管羅布已經舉起雙臂格擋可能出現的攻擊,但還是被對方一腳踢得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那個偷襲者舉起了手槍。
隨著一次次扣動扳機,轉輪裡的六顆子彈被全部清空,羅布的身體上綻開幾團血花。
這個人並沒有過去查看情況,他很確定,自己的一記鞭腿踢斷了對方的兩條手臂,再加上六顆子彈,就算那個警探不死,至少也會喪失戰鬥能力。
而在今夜的凶街,一名沒辦法自衛的警探,當然是不可能活著走出去的。
他雙腳在坍塌房屋的斷牆上點了一下,就準備向林恩的方向追過去,但是忽然間,身側一陣勁風撲了過來,一個完好無損的羅布正拿著匕首從側面發動刺擊。
此時,偷襲者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原來是欺詐視界。
然而他只是稍微有些意外,這種障眼法是個少見的能力,在許多時候能夠造成出其不意的效果,但缺點是......不能提供直接戰鬥力。
“不堪一擊!”
偷襲之人,轉過身體,兩手握拳,又是一記炮錘。
羅布驚駭不已,他特地選擇了這個時機,就是因為看到對方剛從房頂上起跳,衝勢剛成,肯定不能改變行動軌跡,所以才趁這個時候發動偷襲。
然而沒想到的是,對方的身體竟然詭異地改變了動作,下半身還保持著原樣,上半身卻像個木偶一樣轉了九十度。
學習成績向來很差的羅布自然想不起來,這是一種叫做提線木偶的超凡能力,它能夠讓人的關節像是木頭做的一樣,進行各種角度的扭轉,和無視物理規律的加速,在近身纏鬥的時候很強。
這一次,年輕的高級警探用不出自己的能力,只能將身體一縮,轉成了防守姿態,然後在嘭的一聲中真正地倒飛出去,砸斷了旁邊一座房子的煙囪,身體也從房頂上滾落下去。
他趴跪在地上,想要盡力爬起來離開這裡,但身體上的疼痛和喉嚨裡的血腥味兒卻始終在阻撓。
啪嗒。
視野裡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靴子,木偶人跳到了他的面前。
“看樣子我還是親手解決你好了。”
羅布很清楚,從出手的力道來看,眼前這人是個中級的超凡者,哪怕在正常的時候自己也不是對手,更不必說現在。
“襲警,是一級重罪,我勸你——”
嘭。
木偶人一腳踩在了他背上,一句話都沒說,只是舉起了拳頭:“巧了,我不是個聽勸的人。”
這一拳下去,羅布的腦袋當場就得爆開,臨死之際,他感覺似乎也沒什麽可怕的。
“老師的書找不回來了。”
反倒是一個並不那麽重要的想法出現在他的心裡。
嗚——
木偶人一拳打出,帶起了破空之聲,卻沒有砸下來。
羅布抬起頭,看到被白手套握住的短刀正淌著鮮血,木偶人已經捂著心口後跳到遠處,警惕地盯著來人。
“得救了。”
他感覺整個人都松了口氣,“小心,那個人是中級,而且能力是......”
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林恩的身影一閃而逝,瞬息之間就把對方按在了地上,輕松得像是按一隻雞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