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宿舍樓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詭異,甚至其本身的存在都是個未知數。
萊恩納信不過雙眼呈現的表面,他緊盯倒地的主任,緩緩向後退去。
其頭部遲遲沒有流出的血液,更能證明他行為的正確性,逃跑永遠是最自愛的選擇。
隊長他們也不知在哪...該不會!...不至於,不至於...他們成為賜福者又不是一天兩天的,還是先擔心自己吧...
一些不好的念頭始終徘徊於左右,萊恩納知道,這是缺乏安全感所產生的焦慮,可他無可奈何,他沒有這種主動控制情緒的能力。
要是喬特在就好,不對,不對...
萊恩納咬緊嘴唇,現在能靠的只有自己,無關的雜念只會讓反應遲上那麽一兩秒,這是致命的。
將雜念拋之腦後,萊恩納隻專注於眼下。
現在,他已經離建築有十幾米的距離,這個距離不適合拔腿跑,起碼要讓宿舍樓只剩一個黑團才行。
關閉“精神擴張”,萊恩納開始不停歇地喘氣,他捏住鼻梁抖了抖頭,順便再掃走臉上的汗水。
持續開啟“精神擴張”會讓大腦疲憊,並夾雜著刺痛,疼痛量會隨開啟時間成指數增長。
大腦不斷發出休息的指令,讓你的眼睛慢慢閉上,可刺痛又會帶動精神出現短暫的亢奮,兩者交替如此反覆,這個過程是極為痛苦的。
可當大腦勉強清醒些時,萊恩納卻停住了腳步。
他瞳孔急劇擴張,左右兩邊的余光皆看見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一個很常見,卻能鎮住萊恩納的恐怖之物:門框。
隻憑一個眨眼,萊恩納再次回到了宿舍門口,大門那醒目的珊瑚紅色調,更像是已爬進他瞳孔的血液。
轉身看向室內,整個過道和之前一樣,沒有變化,主任的屍體還是躺在那,照舊那麽小氣,一點血都不舍得流。
萊恩納算是看出來了,發生這麽多異象,通通都是衝著他來的,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意圖。
你要是怪物就出來,非要搞這種不聲不響的陰間玩意...知道避無可避,於是萊恩納徑直踏了進去。
這種行為魯莽無疑,可萊恩納也沒有明智的機會。
走道裡能聞到淡淡的清香,其來源是宿管室前台擺放的香包,一般小商店就能買到,母親總會買上幾個,然後擺在萊恩納的房間。
仔細聞,與家裡買的是一個味道。
“品味和我媽一樣,值得稱讚。”萊恩納艱難地擺出一個笑容,試圖緩解緊張的情緒。
主任倒在過道正中央,萊恩納在腦中模擬了下他中彈時,子彈移動的軌跡,順著那幾條直線,最後確定在走道盡頭的牆面。
萊恩納歎了口氣,對著主任自言自語道:“你不舍得流血,牆上不舍得留洞,應該很合理吧?”
他打空一個彈匣,最後什麽也沒有留下,萊恩納有理由懷疑,這家夥是在裝死。
為了驗證,他先是用鞋尖蹭了下,發現主任不是幻覺,隨後用力推動,把他的手臂貼近大腿。
這只是個開頭,萊恩納抬起手槍對準主任的頭部、手肘、胸口,各開了兩槍。
他大腿猛地發力,把主任翻了個面。
其中槍的位置均出現了彈孔,只是萊恩納驗證的對象,始終並不是他,而是這棟建築。
地板上沒有一個開口,哪怕是輕微的凹陷。
槍的性能再爛也不至於爛到這個地步,
好說歹說也是吃火藥這碗飯的,貼身射擊怎麽可能穿透不了肉身。 況且手槍、子彈都是從警察那借來的。
這棟屋子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真實在它呈現出的質感,萊恩納用指關節輕敲牆壁,立即反饋出“咚”沉悶。
虛幻在...萊恩納翻轉手掌,用指甲刮向這層印花壁紙,直到指甲出現一條白線,壁紙依然毫發無損,萊恩納這才收回了手。
“整棟建築可以向外界反饋物理效果,卻無法接收外界的物理效果。”萊恩納做出初步推斷。
在他退出思潮後,馬上發現了更讓人害怕一幕。
宿舍大門不知什麽時候被關上了。
“你就算不關,我也懶得走。”萊恩納不再理會,繼續向前摸索。
一樓的所有單間,萊恩納都探了個遍,無一例外全都打不開。
他嘗試過暴力手段,總不能讓自己這一身力氣就乾放著。
踹不開也在預料之中,正好印證了他的假設,這棟建築無法去破壞。
再次動用“精神擴張”,二樓那兩道身影沒有發生過改變,還是處在一個房間一動不動。
眼下沒有更多的線索,萊恩納便朝著二樓進發。
他來到樓梯口,先是抬頭向樓上觀察了一番,沒瞅著什麽鬼怪之類的,便踏上了樓梯。
宿舍樓只有兩層,二樓若對一樓完全複刻,那總計就二十個房間。
看得出來,為了體現居住者與其他學生的特殊性, 設計室下了血本的,單憑那一扇門,就能抵萊恩納做賜福者幾個月的工資。
回想班之前嘲諷的話,以學校做出貢獻即為入住條件,那多半是住門口的小間宿管室。
來到二樓,萊恩納直奔那兩個身影所在的寢室,要是那裡的門也打不開,其他的房間也不用浪費時間去嘗試了。
伴隨門把轉動帶來的聲音,萊恩納下意識屏住呼吸,這扇門能打開。
僅僅打開一條細縫,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萊恩納立馬停住了手臂。
這味道勾起了萊恩納不好的回憶,也可以是林宇恆不好的回憶。
他想起了納爾德被殺的場景。
偏僻又封閉的小巷留住了大部分血腥,他雙手沾滿鮮血緊握著刀柄,大腦一片空白隻身站在血泊之中。
躺在地上的納爾德,不再是那位聚焦於舞台的“明星學員”,只是一具會給萊恩納帶來麻煩的屍體。
他身上每一寸刀口,均勻分布在萊恩納設想的所有位置,因為這樣才能展現出別樣的美感。
“你就是專門為我而呈現的演出。”
“更是獻給崇高的禮物!”
“....”
“....”
“我這是...”
當萊恩納回過神來,他已經打開了大門。
“我為什麽會有這種瘋狂的想法。”萊恩納質問著自己,先前的畫面又一次浮現。
可這一次,他不再透露癡迷,不再流露出渴望,而是深深感到一陣惡心,不只那血腥的場景,更是他那股變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