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納爾德的字跡,間隔分明,工工整整的,給萊恩納的第一眼的感覺就是太在意表面工作,有種看公文的既視感。
看得出納爾德,為了更好第一印象,花了不少工夫。
可這第三封信明顯潦草了許多,一些字還要另外花時間辨認,
遇到了麻煩,然後在一個緊迫的環境寫下了這封信...帶著疑問,萊恩納讀了下去:
“尊貴的(大面積塗黑),對不起我記不清你的名字了,當我合上眼,頭裡只有空白的時候,是你藏在我心裡的影子,帶著我寫下這封求助,只有你能救我。
“你不要怕,我是真的要幫助,我會自己過來的,我可以(大面積塗黑,根據字形,應該是“感應”二字)找到你。”
“(大面積塗黑)不好意思,很多字我已經不會寫了,句子如果讀不通,請再讀一次。”
這段話的結尾出現了更大的塗黑,紙的質量很好,居然沒被劃破。
塗黑的最後還有一小段話:
“我真的不記得了。”
通過文字,隱約能感受到當事人的絕望,為了尋求援助,即使詞匯量空缺,也要盡全力把意思表達清楚。
像是萊恩納寫報告那會兒,恨不得把所有低級詞匯,替換成高級詞匯或者更長的句子,納爾德則反過來,只不過他是被迫的。
納爾德記憶缺失極為嚴重,已經影響到大腦基本的系統。
結合前面的書信,納爾德尋求幫助的對象極大概率是萊恩納。
“連我的名字都忘了,還是要來找我,其中肯定有超凡力量的引導。”
想到被一個大腦近乎空白,卻憑著神秘力量的人追尋,萊恩納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納爾德隻為尋求我的幫助,可最終死在了小巷,我的面前。”那個畫面再一次浮現於腦海。
如果納爾德不帶惡意,萊恩納自保的假設就不成立,那麽就兩個可能。
萊恩納攜帶惡意,且當時在場還有一名或多名同夥。
納爾德雖然記憶缺失,可他軍武學院訓練下來的體魄不會缺失。
自衛屬於本能,要按住這樣一個壯漢,再一刀一刀捅成“海綿寶寶”是個狠活,就萊恩納的身板,還不夠人家打的。
還有一種可能,超凡力量的引導。
殺死一個人是沒問題,可捅那麽多窟窿疑惑那就大了。
影視作品中活人祭祀的場景,都是怎麽血腥怎麽來的,目的是吸引重口、喜歡獵奇為的觀眾。
萊恩納有理有猜測,造一個“海綿寶寶”是為了充當祭品。
線索少,疑點又多,再加上超凡力量的背景,想調查真相還不如去登天。
“納爾德,你死在一系列神秘事件的關鍵點,說實話,我有點羨慕你了。”
萊恩納笑了起來,拔出剛剛收獲的斷刃,在自己的皮膚上把玩了起來。
“我真的想體驗一下你的死法啊...”說著,萊恩納對準手臂內側刺了進去。
大腦被這刀刃的冰冷打了個激靈,萊恩納突然一個急停,迅速把刀拔出,飛濺的血液連同脫手的刀,一並甩到了地上。
“臥槽...臥槽...”萊恩納大口吸氣,整個人脫力靠在桌子上。
他再一次被瘋狂的念頭佔據,且出現了傷害自己的傾向。
不能去想那個畫面了...兩次出現瘋狂的想法,都是想到了納爾德死亡的畫面,已經可以說明問題所在了。
“不能再亂想了,等刀扎進脖子就晚了。”
為立即轉移注意力,萊恩納拿起了最後一封信。
“紙張與前面那些是不同的款式,摸著有輕微的顆粒磨砂質感,一般用於筆記本,而且價格是偏貴的那一檔。”
對於紙張的選擇,萊恩納可謂記憶老道,就像打遊戲需要手感,文筆工作也需要手感,這些通常與持有的工具掛鉤。
這封信除了紙質與眾不同,所用的視角也不同,是第一人稱自述的視角。
萊恩納越往下看臉色越沉重,肩膀上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壓力,想要將他帶入泥沼。
“我翻閱了無數典籍,探尋了諸多遺址,過程各不相同,結果始終如一,那就是失敗。”
“所有的失落一直延續到我遇見了老師才得以消散,他使我放棄了最終的決定,同時引導我以及其他學生,共同踏入了神學的殿堂。我無比感激,是他給了我另一條道路。”
“我和其他學生,既是同伴,又是競爭者,老師的關注不會均勻地灑向每個人,所以我只能不斷前進。”
“最終,老師將一生所掌握的學識,一份為三地分別送給了我們。”
“我承認我的貪欲,因為我開始忌憚不屬於我的那兩份,可我十分肯定,其他人也在打我的注意,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一人大概接受不了老師的恩賜,他產生的疏忽,被我發現並加以利用,很快他就成了我的棋子。”
“還有一人或許猜到了我的打算,所以隱藏了起來,可是她應該明白,無論躲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我也快承受不了這份恩賜了,我已不再掌控著自己,為了把自己找回來,我重返了那條道路。”
這封信寫得雲裡霧裡的,讓人完全摸不清想表達的中心思想,好像流水帳,最後強行重組。
信中最多出現的我,從始至終都沒有表面身份,可這已經不重要了,萊恩納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沉默了許久,萊恩納頭頂疑雲依舊沒有消失,最終他無奈地自語道:
“再怎麽看也還是我的字跡。”
每一個彎折,每一條曲線,都是萊恩納熟悉的力道,僅憑最開始粗略地瀏覽,萊恩納便認出了自己的字跡。
他把這封信留到最後讀,本以為是一封回信,沒想到卻是一封怪異的自述。
不止自己,寫信者提及的經歷,也與萊恩納自己的經歷相似。
同樣是遇見導師,同樣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只是後面的記憶想不起來,不好做對照。
那顆棋子,很難不聯想到納爾德,依據前面的信件。足以體現他很聽萊恩納的話。
裡面寫到的道路,放在開頭表明其是可以替換的選擇,結尾又表明是可以拾回的底牌,其意義肯定非同小可。
“先走。”
收起信件,包括那些專門稱讚的,萊恩納決定離開宿舍再慢慢研究,這個地方對意識的影響,才是他最在意的。
當準備離開寢室的時候,萊恩納停在了原地,他看見寢室的牆上,有幾個凹孔,明明進來前是沒有的。
萊恩納用手扣著一個凹孔,大腦突然間一個閃動,隨後一個恐怖的念頭油然而生。
他急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彈匣,並卸下一枚子彈,與牆上的凹孔做比對。
雖然不是嚴絲合縫,但這只是微小的誤差。
結果可以肯定,這就是彈孔,而且是由萊恩納手中相同類型的子彈造成的。
一個更怪異的念頭產生,萊恩納將目光移了地板,“頭......手......胸”三個字,萊恩納每念一個,臉色便跟著差幾分。
地板上也有彈孔,一個六個。
“為什麽....”萊恩納揪著頭髮自我問道,“為什麽一切都要朝詭異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