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碩的烏鴉機敏地打量著洛基和湯姆。

　　“在神話裡，這是奧丁的渡鴉，傳遞著九界的消息！”

　　“他死了，現在是我的，我有權繼承他的所有財產，奧丁森，記得嗎?”

　　難道他說自己姓氏是奧丁森，只是為了合法繼承財產嗎?

　　“是的，為了合法繼承財產，你不知道宇宙裡這樣那樣的管理局、審判庭會如何覬覦那些遺產，在我手裡才是最安全的。”

　　湯姆有些懊惱，為什麽所有人都能看穿他在想什麽，難道自己這麽好猜?！

　　“你不用懊惱，在我面前，沒有多少人能藏得住心思。”

　　“……如果你已經知道了，那你能幫我嗎，即便我不是你的信徒。”

　　“當然了，路西法明天就會收到希臘的邀請函，我們就會去到奧林匹斯山。”

　　湯姆突然欣喜起來，事情總算有了進展！

　　“但……”洛基狡黠地笑了笑，“路西法還不知道明天的事，今天先別給他劇透。”

　　“他還不知道，但你知道……”

　　洛基信心滿滿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接下來，湯姆又與洛基進行了一場神奇的“快問快答”環節，是有關當前的世界局勢的。

　　“地球外面的那些宇宙飛船，和你有關嗎?”

　　“有關。”

　　“……?是你叫他們來的?”

　　“不是，他們像跟屁蟲一樣，到處跟著我，求著我給他們一點好處。”

　　“我之前瀏覽新聞，看到說大西洋上有一個什麽建築，那是……”

　　“那是我搞出來的。”

　　“……如今的社會動蕩不安，是你有意造成的嗎?”

　　“我只是來了地球，造了個塔，為什麽要在意人類的反應，何況路西法已經首肯了。”

　　“造塔是為了什麽?”

　　“嚇唬人類。”

　　“……路西法在地球上是什麽地位?”

　　“地球行星的實際管理者。”

　　……

　　湯姆問不下去了，他覺得再問一分鍾，他的世界觀還會得到更加徹底的顛覆。

　　“我們現在要做什麽?”我們?湯姆對他說出的這個詞細細地想了想。

　　“去找路西法，在去奧林匹斯山之前，我們還要再做一件事，先給這位地獄之主報個備。”

　　我們?

　　洛基起身向外走去，帶著湯姆再次穿過那些神奇的場景。

　　“你為什麽要研究花朵?菲雅說，你在創造一種地球上沒有的品種。”

　　洛基聞言，看了看旁邊草地中的一朵嬌豔花朵，緩緩地撫過其花瓣，說道:“沒什麽特別的理由。但地球上缺少了整整三種基因序列，看來是無法再現了。”

　　他話裡有些失落。

　　“菲雅剛才帶我來見路西法，我說‘菲雅告訴我是希臘神帶走了我姐姐’然後我看到路西法皺了皺眉頭，雖然是一瞬間的事，但我確信是看到了，這是怎麽回事?我說錯了?”

　　“你知道地獄和希臘正瀕臨開戰的邊緣嗎?”

　　“嗯。”

　　“就算你拿了鹿角，也無法完全證明什麽。現在去主動指責希臘神，無異於羞辱他們，如果希臘神知道了，他們難免又要做什麽手腳，後面就查不出‘綁架’的任何證據，這會讓地獄陷入被動，對路西法不利……湯姆，雖然路西法看上去平易近人，但對你來說極其危險，別去做他們的傳聲筒。”

　　路西法……平易近人嗎……

　　“難怪路西法說這件事‘尚未有定論’。

可你不是剛剛直接告訴我希臘神乾的嗎?。”　　洛基聳聳肩“我才不管他這麽多呢。有我在，你也不用管，讓他們隨便想什麽去吧。”

　　湯姆又跟著洛基重新進入了那條連廊，發現夜色已至，山莊內四處都亮起了燈。

　　湯姆故意落後洛基半個身位悄悄觀察著他，見這位詭計之神身姿挺拔、昂首挺胸、步伐輕快、走路帶風。這讓湯姆想起《雷神1》裡的洛基意氣風發的樣子。可他眼前這位真正的洛基已經兩萬歲了，經歷了一切，沒有自怨自艾，沒有自我放逐，他與路西法一樣有著掌控全局的力量，把任何事交給他，他能成倍地做到最好。

　　他是如此可靠的神靈……

　　湯姆想到這裡，看見洛基嘴角突然笑了一下。他心中大驚，趕緊打住自己的所有妄想，他甚至懷疑洛基是否會讀心術。

　　洛基不會讀心術，他聽到湯姆逐漸加快地心跳與步伐的紊亂，完全猜出了這個走在自己身旁的人類在想些什麽，他覺得十分有趣。洛基一眼就看出湯姆符合所有關於人類如何定義“好人”的那些優秀品德，有趣的是這樣的人卻將詭計之神演到極致，甚至敢說自己了解、迷戀詭計之神。

　　他要將這個人類帶在身邊。何況，他看上去也十分養眼。

　　菲雅站在餐廳門口迎接了他們:“詭計之神、希德勒斯頓先生，主人已經備好晚飯，請二位入座吧。”

　　“晚飯……他可真有意思。”洛基說著便走了進去。

　　湯姆路過菲雅，衝她關切地看了看，菲雅以更熱烈的笑容回應。

　　每一道菜都由地獄之主親自烹飪，在摸索了數年之後，路西法對於人類廚藝的理解上達到了巔峰，他坐在首座上，科斯俯身在他耳旁說著什麽，見他們進來立刻站直了身，為他們侍酒。

　　“走開。”當科斯準備向洛基的酒杯裡斟酒時，洛基冷冷地向他說道。

　　路西法立刻示意科斯退下，他才躬身離開。

　　湯姆卻沒有搞清楚狀況。

　　“他不能進食。”路西法向湯姆解釋道。

　　洛基配合地指了指自己有著傷痕的嘴，然後沒好氣地說道:“所以你搞這些是幹什麽?”

　　“當然是為了歡迎你的信徒啊！”路西法舉起酒杯，“湯姆，我跟你喝，你隨意地吃，就像在家裡一樣，別管他。”

　　湯姆這才勉強領會到了洛基與路西法的相處模式。

　　洛基用刀叉把一塊上好牛肉戳了五六個窟窿之後，托著腮懶懶地說道:“我聽說啊，有人還不承認這件事是希臘神乾的呢”

　　“哪件事?”

　　洛基玩弄著手中的刀子，不發一言。

　　“噢，那件事啊！科斯，報告你的結果。”

　　負手站在陰影中的科斯上前一步，淡淡地說道:“我們細致地探查了事發地點，所謂的獵人木屋已經被搬空，沒有任何線索。”

　　路西法攤了攤手。

　　Lok隨即向湯姆問道:“湯姆，這件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

　　“三天前。”湯姆即答。

　　“三天前！你現在讓他去看什麽?賞花嗎?”

　　“惡魔有惡魔的方式，通過細致的觀察，看到人類看不到的東西，連我最優秀的手下都一無所獲，完全可以說明……”

　　“完全可以說明你的手下都是廢物。”

　　湯姆聽到洛基說了這樣的重話，他握刀叉的手勁都更用力了一些，以為這位地獄之主會就此發怒，他腦海中已經閃過了許多影視作品中那些暴怒、殘忍的地獄惡魔形象。

　　可是……路西法只是歎了口氣，無所謂地咀嚼著嘴裡的食物，隨後說道:“科斯你先退下。”

　　科斯立刻躬身退出餐廳。

　　路西法看了一眼湯姆，然後再看向洛基，他的意思是他將要和洛基談論的事情不便他人在場，連他最優秀的手下也不能旁聽，所以詢問洛基是否要屏退湯姆。

　　在神的不成文規定中，絕對不可以對其他神的信徒指手畫腳，否則會被看做無禮舉動，甚至可能觸發一場戰鬥。

　　湯姆雖然不知道這些規則，但他理解這個與人類世界共通的眼神含義

　　“那麽我……”

　　“他留下。”洛基發話，就算路西法不願意，但他絕不會再說什麽。

　　“地獄和希臘不可以開戰！”路西法說得非常決絕，“從來都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真的很……唉，憂心啊。”

　　“湯姆，”洛基說道，“你似乎有些想法，說出來。”

　　湯姆正皺著眉頭理解著地獄之主的話語，在洛基的引導下立刻說出了心中的相反:“你的意思是……你實際上不想人類發生戰爭而生靈塗炭?我以為……”

　　“當然不想，每次戰爭之後，人類死去的靈魂需要我們的牽引，排的隊伍從地獄門口開始，整整繞了地獄88圈，可是地獄一共才九層！我真的很累，天啟四騎士之一的‘死亡’已經是第七任了，前任全部倒在工作崗位上。看來當初設立這個名稱的時候應該再斟酌斟酌，乾脆叫社畜好了。”

　　“哈哈哈——天啟四騎士之一‘社畜’，哈哈哈！”洛基笑得伏倒在桌上。

　　“所以，你並不是真的關心人類的死活?”

　　路西法以為自己沒有說清楚:“我的確是關心人類的。關照人類的靈魂是我們的主要工作。”

　　話雖這麽說，但湯姆覺得這兩種“關心”，並不是一碼事。

　　洛基知道他在想什麽，對他說道:“湯姆，你以為地球的實際掌權者，像路西法這樣的，是要做些什麽?”

　　“……統治人類，讓他們臣服?讓他們聽話，以統治者為尊?”

　　“完全錯誤。無論是曾經的阿薩神族、天堂上帝，呵，就算現在讓希臘主神宙斯掌權，他們要實際管理的不過是人類這個生命等級的文明程度整體發展，最重要的是靈魂的‘產出’。”

　　產出?！那是什麽意思?

　　“對的，產出。”

　　“……”他真的沒有讀心術嗎?

　　“這方面就非常複雜了，不過你放心，路西法可是出名的優秀神祇，老老實實地讓你們人類的靈魂一個又一個的、安安全全、幸福地轉生。”

　　湯姆猛喝了一口酒，他覺得自己果然不能問太多事情……

　　路西法也舉起了酒杯，說道:“你看，有些偏見一旦說開了，是不是大家都能和平共處了。”

　　洛基看著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然後說道:“我明天要去一趟Z城。”

　　“去找他?明天就去?”路西法的語氣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恩……岡格尼爾在他手上。”——岡格尼爾，那把神話中的永恆之槍！

　　路西法點點頭，說道:“哦，記得找個寬敞的地方打架，不要傷害人類。”

　　當湯姆知道路西法是為何要關心人類之後，這句話在他聽來一點也不暖心。

　　“湯姆，你跟我一起去。”

　　湯姆猛地抬起頭，路西法也表示不解，你找別人打架，帶個沒用的人類幹什麽?

　　洛基站起身，攤開手說道:“我聽說我的故事在地球不是非常正派，而且那個虛構的‘我’表現了我無法忍受的孱弱，我得向我新的見證者、訴說者……”洛基看著湯姆，“展現一些新的故事。”

　　“我跟你一起去。”湯姆激動地舉起了手。

　　“那麽，明天見。”洛基戲劇性地對路西法微鞠一躬，笑道，“呵呵，祝您好夢，地獄之主。”

　　隨後，湯姆也向路西法道別，走出餐廳碰見了仍然站在門口的菲雅，並沒有再看到洛基的身影。菲雅立刻示意他跟著自己往遠一點的地方走去。

　　“怎麽樣?裡面還好吧?”

　　“嗯，還很順利。”

　　“真的?他們有沒有答應去找你姐姐?”

　　“有的……對了，菲雅，很抱歉我之前不小心對路西法說的……我不知道……不，是我疏忽大意造成的。”

　　菲雅連連搖頭:“不不不，我完全沒有怪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湯姆依舊表示歉意地笑了笑。

　　“主人讓我為你準備的房間已經備好了，跟我來吧。”

　　“我要住在這裡嗎?”

　　“你不想嗎?他們已經默認這件事了，而且天已經很晚了。”

　　“那……行吧，麻煩你帶路。”

　　“這樣就對啦！你覺得洛基怎麽樣?”

　　“我覺得他很好。”

　　“你很滿意?”

　　“滿意……這個詞很奇怪，總之我見到他很高興，也很榮幸。”

　　“很高興你們能相處愉快，看來我的夢想成真啦！”

　　“不過洛基和路西法的相處模式真是耐人尋味，好像兩人關系很近?”

　　“恩，他們似乎很久之前就相識了。”隨後，菲雅猶豫了一會，問出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你覺得洛基……像是詭計之神嗎?我是說那種邪惡的、充滿心機、暴虐、嗜血的……”

　　“‘暴虐嗜血’?”湯姆在任何書籍裡都未見過用這兩個詞描述洛基。

　　“你不知道，宇宙間也會流傳八卦和新聞，很多人都說洛基多麽多麽的邪惡與嗜血，屠戮百姓，揮手便讓一個種族覆滅……他所到之處皆是戰爭與死亡……”

　　詭計之神帶來戰爭與死亡，這種描述湯姆倒是有所耳聞，他想著剛才洛基如此輕松、自信又與他親切交談的模樣，總覺得十分違和。

　　只聽菲雅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會說這些都是空穴來風、被人惡意造謠。所以我想問問你，你覺得洛基的真實面目是什麽樣的呢?”

　　“我今天第一次見他，還不能下這個結論。”

　　“嗯……也對，是我太心急了。”菲雅停下了腳步，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房間，“不過你還需要知道一件事情，洛基與主人或許是同一時期誕生的神，但他在宇宙中獨自旅行兩萬年，得到的磨煉自然與宅在地球上的主人完全不同。我們早有猜測，洛基的實力在主人之上，也許……希臘諸神真的不是他的對手。對於這樣的洛基，你一定要小心。”

　　湯姆感謝著菲雅的提醒，但還完全沒有消化她剛才說的話。

　　與菲雅道別後， 湯姆來到房間。裡面各類設施一應俱全，充滿著人性化的細節，讓人感到舒適和便捷。但一想到身處卡達斯這座惡魔山莊，他無法完全放下心來。

　　他洗了個澡，讓自己的思路更加清晰，隨後抽絲剝繭地回憶、分析並理解著今天所經歷的這一切。

　　菲雅提醒他要小心洛基，而洛基卻說路西法極其危險，那個叫科斯的惡魔也讓他渾身不自在……希臘神更不必說，他們綁架了自己的親人，理應被看作為敵人。

　　表面上，所有神都在向他示好，證明自己毫無惡意，但又立刻被其他神指出對方極其危險。面對這些突然出現的諸神，他一時間無法確定該如何對待。

　　湯姆越想越困，隨手收拾著床上散落的的衣褲，抖了一抖，突然有什麽從衣褲裡掉了出來，悶聲落在地毯上。他凝神看去，發現那是一把——一把造型奇異的匕首?！

　　這……這是從哪裡來的?

　　湯姆俯身拾起，就在觸碰的那一刹那，他的腦海裡突然浮現了幾幕陌生又熟悉的畫面:他在來到山莊之前回過一趟家，從自己房間的抽屜裡摸出了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揣在了身上。

　　這個片段是被他的大腦選擇性遺忘的一段，而他也完全不知道這把匕首是從哪裡來的。因為這把匕首……是……是有人給他的，是誰呢……他的記憶依舊受到了某種屏蔽，曾經引以為傲的記憶力最近卻頻頻卡殼，這讓他有些苦惱。而更詭異的，是自己為什麽會潛意識地將之一直帶在身邊。

　　湯姆躺在床上，深感一切開始詭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