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小春嗎?什麽時候坐在這裡的,我怎麽沒看到。”
我都不用看,光聽這冷嘲熱諷的聲音我就知道是我那嘴欠的姑爹。
在我進這個小院的時候,那些人的眼光,他們的關注點,無一例外都在我身上。
姑爹是村裡出了名的八卦男,不知道他是故意還是無意,喜歡諷刺一直以來都是他的特點。
我轉過頭同樣用似笑非笑的語氣說到:“喲,是姑爹啊!我記得您年紀也不大啊!怎麽就快瞎了呀。”
此話一出,再坐的幾十個人,包括我都鴉雀無聲,話音剛落我就覺得這話說的有點過頭了。
姑爹只是愛諷刺我們這些沒出息的小輩一點,和我並沒有什麽致命的過節,我不知道剛剛為什麽會突然把社會上那一套甩了出來。
和姑爹親近的那些人沒有留給我疑惑的時間:“土匪,你有什麽可拽的?”
李笑華,這個一直和我不大對付的支系堂弟,姑爹的老婆就是他們家小姑。
緩緩站起的李笑華對我似乎充滿敵意,劈啪炸響的火星子飛舞在他面前,給他圓黑憎惡的臉增添了幾分厭惡。
從他口中吐出的“土匪”一詞也讓我聽的很不舒服。
血氣方剛十八歲,兜揣匕首我怕誰。非主葬愛我流派,一言不合把鄰踹。包谷花生順點走,土匪稱號從此來。
十八歲時叫我土匪是對自由的認可,此時當著家族男女老少的面,怒斥我一聲土匪,那是把我臉往地上踩。
手拿凳子腿的我剛想緩緩站起,坐在火堆另一面的李笑偉冷冷說了句:
“呵呵,他拽?次時的你好像比他更拽嘛!”
李笑偉,我親堂弟。從小和我一起玩到大的他,不管是在村裡還是去隔壁村打架,一直都和我同一戰線,幾個堂兄弟姐妹中,我和他的感情是最好的。
“春哥,你剛回來就先去看奶奶吧,今天晚上誰敢擋你,我第一個乾他。”
故意提音高喊,為我震懾全場的李笑偉,不禁讓我感動。一米六,120體重的他,氣勢上完全不輸對面高過他半個頭的李笑華。
兩個人在那四目相對,那十幾個年輕人也緩緩分成了兩個陣營。劍拔弩張的勢頭標志著隨時都可能動手,中間那一米來高的火焰似乎也像被氣勢推動一般,燒的左搖右晃,劈啪炸響的火星子是此時唯一的聲音。
“他不配。”李笑華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到。
“你更不配。”李笑偉也走上前,翹起牙齒,鄙視的說到。
雙方正要動手時,那屬於中年人才有的厚重聲音,在那群中年男人火堆中響起:
“小偉,我不想看到有人在你二奶奶面前打架。”
這厚重的聲音獨屬於我大伯李宗耀,我堂弟小偉沒能遺傳他那強健的體格,還有那快一米八的身高。
55歲高齡的大伯,在族內沒一個年輕小夥敢和他扳手腕。同時大伯也是我們族中的祭頭,祭祀、辦喪、娶親都是他主持。
李笑偉在李笑華面前抽出手後豎起了中指,挑釁的味道不言而喻,然後很聽話的退了一步。
李笑華哪能受得了如此明目張膽的挑釁,他上前一步在李笑偉耳邊沉聲說到:
“你爸是真踏馬囉嗦,二奶奶面前不可以打,寨腳的墳地廣場總可以打了吧?敢不敢帶上你的人抽個空去那裡玩玩?”
李笑華的聲音故意壓的隻讓年輕一輩人聽到,李笑偉身後的一個堂弟惡狠狠的說到:
“小偉哥,
我早就看不慣他了,乾他。” 李笑偉微微一笑:“正和我意。”
“喂,土匪,敢來嗎?”
我的位置也能聽到他們的對話,李笑華衝我吼了一句。
我不緊不慢從褲兜裡拿出了紅河煙和打火機。叮,煙點著後我銷魂的深吸了一口:“如你所願。”
來二奶奶家最重要的當然是先去探望病危的她,現在已經解決了這群攔路的族人,我在眾人的注視下走進了二奶奶家客廳。
二奶奶只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方叔,小兒子林叔。
快到40歲的方叔和林叔都沒結婚,他們倆這輩子可能都沒希望結婚了。
不過兩個叔叔都屬於那種比較老實的人,和外人不怎麽交談也不善於交際,這種踏實的性格也讓他們在工廠裡踏實的幹了好多年,也存了點錢,前年還把老房子給推掉蓋了如今的兩層小樓房。
小樓房還沒完全裝修好,但客廳的地磚和牆壁都是裝修好了的,此時的二奶奶就躺在客廳靠右邊的沙發上,看得出她身上被叔叔和嬸嬸們蓋上了好幾層被子和毛毯。
方叔和小林叔就坐在沙發前的火盆旁低著頭烤火。 看著他們亂蓬蓬的頭髮和萎靡的精神,想必是最近為二奶奶的事操勞過度。
看我走了進來,方叔無力的問了句:“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到家。”我也輕輕回應。
方叔欲要從旁邊的小凳上拿煙發給我,我也舉了舉手中的煙,表示自己還有。
從剛進門那一刻起,我心中就有種忐忑不安的感覺,畢竟我認為的二奶奶從剛進村那會就似乎看到過,剛剛在龍樹那邊還被嚇個半死。
盡管外婆說那個人不可能是二奶奶,但一說起二奶奶就會讓我不自覺的想起它,特別是祭祀場內被幾個人圍著跳舞的那張詭異面孔。
但事到如今,我不可能退縮,我必須親自驗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不能讓這段回村的路成為我一輩子的陰影。
趁著此時人多陽氣足,我壯起膽子走上前去。
二奶奶的臉被厚厚的被子給擋住了,我必須要靠近才能看見她的臉。
一眼,就一眼,我只需要一眼來證明,證明路上看到的它不是那個記憶中一臉慈祥的二奶奶。
心噗通噗通的撞擊著肋骨,緊張的情緒促使我放慢腳步,走到快能看見二奶奶的臉時,我的腳步自動停住了,呼吸聲明顯粗糙了起來。
看還是不看,不知何時,心底裡已經有了一絲退意。今天看到它的畫面迅速在我腦海中閃過。
啊落哥家背後,它的微笑在腦海中漸漸變的詭異和猙獰,那種表情的變化是那麽的詭異,對我的笑顯得那麽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