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個倒是關複關的福報,早些年他還是個掛著鼻涕的混小子時,七八歲大正是貓嫌狗不愛的年紀,四處調皮闖禍,卻是天生的一副俠義心腸,在左右街道那是出了名的愛打抱不平,人稱“小關公”。也正是這顆溫暖而赤誠的心,打動了一位大隱隱於市的高人。
這人是他家樓下賣水果的大爺。
自打七歲那年跟著這位大爺開始習武,關複關的性子就沉穩了許多,雖然逼急了還是話不多說掄起袖子不服就乾,好歹動手之前會把事兒先過過腦子了。
感謝華國武學的博大精深,真正登堂入室的流派,無不是欲煉體,先修心。關複關師承的這一脈,乃是當初流派宗師董海川親傳,賣水果老頭兒是他的關門弟子,當初與人結怨,不得已隱居於市井避禍,至今已有百歲高齡。
在關複關拜師的第一天,從小看著這毛孩子長大,對其脾性再了解不過的老頭就送了他八個字,因材施教的八個字,這八個字在關複關往後的人生中,不但是其修行八卦掌的要訣法門,更成了他遇人遇事的處世綱領。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平心,靜氣,推掌前伸,抱殘守缺,回身收掌,一整套呼吸流程下來,關複關可以感受到一泓平靜的水流緩緩經過他的肺,如果在水底呼吸的器官還叫做“肺”的話,奇異的是,身周的水流隨著他的動作緩緩流淌,絲毫未見阻滯,一路掌法下來,關複關隻感覺在水中和在岸上並無什麽區別。隨著最後正身平複的動作完成,關複關朝著對面不存在的對手一個好漢抱拳,心情也平靜下來了。
“嘿!且走著瞧瞧吧,往積極的方面想想,好歹不用還房貸和車貸了鴨~”
“……”
他本就是個隨遇而安的性子,從小父母離異,是在爺爺奶奶膝下長大,二老過世後背著一個旅行包走過了萬水千山,著實見識了不少風景,靠一手好廚藝在哪裡都能養活自己,這兩年想歇歇才選了一個不錯的海濱小鎮暫居下來。
關複關放空大腦想了很久,眼下的異世界穿越雖然驚悚,生活在水裡的人們倒也可以安居樂業,和原世界雖然有著種種不同,卻也是相當新奇的體驗,那便既來之則安之,日子還是要好好過下去的。
關複關自己端詳了自己帶蹼的手腳和尖銳的爪牙,還是覺得這條長長的大尾巴最為新奇,上面墨黑色的鱗片,整體類似於原世界裡神話傳說中的龍尾,能讓人高速地遊動,也可以像象鼻一樣抓取物體,十分方便。
“同名的兄弟,安息吧!不好意思啊,借你的身份先用用,我會幫你好好照顧家人的。”
首先得找一份工作,當然前提是先解決當下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推開房間門,撿起地上的食物邊遊邊吃,不一會兒來到了家裡的客廳,姐姐和奶奶都在,見他蓬頭垢面地出來也是松了一口氣。
“關兒出來了,來嘗嘗奶奶做的魚餅。”關複關的奶奶打扮得樸素而精致,是個十分有活力的老太太,一把年紀了牙齒硬是一顆都沒掉,臉上皺紋深深卻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肯定是名動一方的大美人,這個看旁邊的姐姐就能明白。
關萍萍比關複關大五歲,罥煙眉細長入鬢,梳著利落的雙刀髻,颯爽而又不乏溫婉,看著自閉好久的弟弟終於出了房門,展顏一笑,明豔的臉龐更顯嫣然無方,那雙同樣碧色的眼睛在原有些暗沉的水底顯得尤其明亮,她對著關複關使了個眼色,
意思是讓他先做好吃飯,有什麽事等會兒再說。 奶奶做的“魚餅”和其他菜式都各有特色,只是味道實在不敢恭維,他看了眼姐姐的表情就知道奶奶的廚藝確實不怎麽有天賦,好在原主幾天沒吃東西著實餓得慌,關複關在大口扒飯吃菜的同時,身為一個廚子的靈魂躍躍欲試,默默做好打算今後多多研究這裡的“水產”的烹飪方式來改善夥食。
這頓飯就在姐姐的沉默和奶奶的絮絮叨叨中進行著,關複關的奶奶辰彬娑是鎮上的“祭祝”,還會一些粗淺的醫術,在當地的地位頗高,也是真心受大家愛戴的。
他們所在的鎮子叫聽潮鎮,是臨近海岸的邊陲重鎮之一,信仰海族五大圖騰之一的轉生圖騰,每每舉行大型活動都會有對著圖騰祭祀禱告的環節,奶奶的職責就是主持這個環節的儀式,十分莊嚴肅穆,和此刻碎嘴子不斷的形象大相徑庭,關複關小時候就習慣了老人的各種苦口婆心,對此倒也沒有不耐煩,嘴裡含著食物,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奶奶聊得挺愉快,時不時收獲他姐一個詫異的眼神。
關萍萍對這個思考人生好幾天出來後就仿佛換了個人的弟弟十分陌生,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偏偏關複關這個直腸子每句話都說得坦坦蕩蕩,加上原主的記憶也是如假包換,她中途幾番插話試探幾句都沒發現什麽不對,也隻得收起一些小小的疑惑,重新審視起這個平時關注不多的弟弟。
倒是奶奶對自家後輩的疼愛一如既往,覺得關複關哪哪都好,不管是之前那樣陰沉沉的性子還是如今活潑開朗了許多的狀態,在她眼裡都是優秀的心頭寶。她攔著關複關吃完飯後要收拾餐具的行為,手腳利索地搶先把活兒幹了: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事兒,快忙去吧,你姐在外面等急了,這些家務我還沒到乾不動的年紀呢!”
“好誒!”關複關也不堅持了,擺動著長長的大尾巴遊往屋外,他也迫不及待想親眼見見這水下的城市,異域的文明。
奶奶看著他的背影沉默良久才開始收拾東西,眼底終於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傷。
衝出房門的滿心滿眼都被這個神奇的新世界所佔據,他注意到這裡的建築雖然高大寬敞,門的形狀卻和陸地上大不一樣,有菱形的有花狀的,大都是中規中矩的圓形,門的位置更是大部分開在天花板上, 一出門就浮上了自家屋頂。
出了屋子,可以看到頭頂上是碧波萬頃,雖然在水面以下相當深的地方,陽光卻依然可以暖洋洋灑在身上,遠處是海底的群山起伏蜿蜒,關複關享受極了,忍不住越浮越高,在西面的方向隱約可以看到一條長長的深淵,腳下的城市竟然是掩映在珊瑚叢中的,大大小小的魚群交織翩躚,有的直接就變成了路邊懶孩子的零嘴,張口就來。
當一陣和煦的洋流擦過皮膚,就像在陸地上吹著夏天裡的風一樣,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十分舒服。
“真神奇啊,在水裡可以解鎖的生活方式肯定還有更多,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太有趣了!”
關複關這輩子活到此刻穿越過來也有將近三十年了,各地的風景看過不少,這樣的畫面卻是第一次見,他開心得像個三十歲的大寶寶,在水裡不停地撲騰尾巴,直到看見姐姐對著他怒目而視了才收起心思湊過去。
“怎麽,宅家太久終於發現外面的世界的好了。”關萍萍揶揄。
“豈止是好啊!簡直太讚了呀!活著真好!”關複關十分坦率。
關萍萍懶得再去管她弟弟發什麽神經,正了正神色問他:“佟坦給你看了什麽了,我和他都分開這麽久了,突然一臉得瑟地找上門來,說什麽會讓我後悔沒跟著他,我問他怎麽回事又故作高深,讓我來問你,是怕我會吃了他嗎!”
關複關這會兒思緒也收回來了,臉上浮現出羞惱和不齒的神色,正言道:
“姐,他拍了你很……隱私的視……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