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9,白色的長途客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坐在靠後排窗邊位置的李希讓靠在座位上,心底暗暗放輕松了不少,終於走了,還是先回家避一避吧。
拉開遮光簾,深秋的天氣不知為何也那麽多變,短短幾十分鍾,墨雲便被潑灑在藍色幕布上,隨著烈風刷過,逐漸向四周彌散,驟雨似是感受到車內的生氣,齊齊的撲向車身,那碰撞聲好似不可得的哀嚎,任憑它們如何渴求,終究只能趴在車身上任憑下一個渴求者將它踩下,最後落入那冰冷的水中。
雨天好像人們會更加有睡意,聽著那急促的雨點嘀嗒聲,李希讓感到自己的眼睛真的好像閉一下,還有兩個半小時左右的路程,先睡一覺吧,最好一覺睡到到站,啊——好困!
想著這些,李希讓便調了下位置,靠著座椅睡了下去,沒辦法,昨晚發生那些事情對正常人來說實在是太過震驚了,擾人心神,真的太需要休息一下了。
“小夥子,到站了,醒哈子,下車了。”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希讓也慢慢的聽到有人喊也是努力把眼睛睜開,呆滯了幾秒,偏頭一看,司機師傅在前面喊的,“趕緊下了,後面呢車來啦!”聽著那熟悉的方言,李希讓回過神來,忙答應著下了車,轉頭一看就看見那幾個熟悉的大字:明雲縣客運站。
熟悉的感覺熟悉的地方,掏出手機一看時間16:27。媽呀,去村裡的車要開了!
坐在座位上,聽著周圍人說話的時候那熟悉的方言聲,李希讓心裡慢慢的安定了下來,回去好好的休息幾天,後面的事……一邊玩去,後面再說,反正也做不了什麽,過完這幾天再說。
心裡這樣安慰了下自己,李希讓也放寬了心,拿出手機消磨一下時間,司機師傅站起來看人滿了,也就發車了。
出了車站,剛走幾百米,李希讓心裡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有人在盯著我!那是直覺的感應,李希讓靜下心來慢慢感應,確認了左邊街道上的確是有視線在注視著自己。
李希讓心底一沉,不會又被人頂上了吧,我要不要看,看到話會不會人家直接就出手了,裝一下吧?裝一下。
心裡不斷告誡自己要冷靜,等前面要轉彎的時候偷偷瞄一眼,打定這個主意,李希讓臉上沒有一點異動,車子筆直的開了快兩百米後,右拐到高速路上了,而李希讓也拐彎的一瞬間微微的偏了下頭,看向那視線的方向。
那方向的確有人在看著自己,離得太遠看不清模樣,但不知道為什麽,李希讓感覺那人自己肯定認識,而且很熟悉,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感覺?
街道上的人看到了李希讓轉彎時的那個小動作,無聲的笑了笑,抬起手機就準備打電話,“你笑個什麽,東西都買完了?”男聲從背後傳來,拿手機的人扭頭一看,李永從提著兩箱飲料走了過來,順便掃了幾眼李希讓走的方向。
“不用看了,小狗在車上,他先回去了,再買點菜也走了。”說著話男人將手機裝到黑色大衣裡,打開路邊黑色汽車的門做了上去,李永撇了撇嘴,忍不住吐槽:“媽的,錢不出,力不出,你今晚吃吃白飯算了。”“哎,什麽話,車是我派的,油錢也不便宜。”
聽著這話,李永也是無語的要死,公務用車也要邀功是吧,建議他再加一句,我牛不牛?哦?這不是我啊!
將東西放到後備箱,坐進駕駛位,偏頭看見男人還在玩手機,把火打著問道:“還要買什麽菜?”問了以後男人遲遲不應答,
偏頭一看,男人帥氣的臉上湧上怒意,眉頭緊皺也表明男人現在很不爽了。 李永看他這個樣子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麽,語氣凝重的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男人頭也沒抬,沉聲說道:“趙大山那邊的事,小狗可能馬上要去一趟,事情有點急。”說到這,男人抬頭看著李永,捂著額頭,有些頭痛的說道:“最重要的是,那個逃掉的東西有問題,但這邊有更大的問題要處理,現在情況就是,小狗要等著趙大山的進展,然後他要自己處理;這邊有大問題,正在調查,我們走不開。”
聽到這話李永直接忍不住了:“他媽的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何林會是不是覺得自己真的要上天了啊?上面那些人趕緊去死了得了,一群腦殘!”
男人歎了口氣,說道:“別說了,買完東西趕緊回去,時間不早了,想讓屋頭的人等著啊?”李永也沒應聲,無聲的罵了幾句開車走了。
李希讓走在林子裡,身上老趙給的黑色寬松衣服被換了下來,白色寬松T恤,灰色寬松短褲,拖鞋,穿著這身衣服,腳下踩的是落葉堆積成的綿軟墊層,清風從林間吹過,還零星掛著的幾片灰葉在樹上沙沙作響,暖暖的夕陽從林間落到身上,李希讓慢慢的走在這林間小路上,心裡莫名的感到久違的平靜,剛剛有人盯著自己讓他在車上擔驚受怕的,現在也是沒那麽糾結了。
林子沒多大,幾分鍾就走出來了,不遠的地方就是大伯家的大磚房了,就在半山的位置。
李希讓的家在村裡偏外的位置,打開門就能看到下面不遠處的一大片秧田,秧田周圍是幾座大山連在一起,李希讓每次坐在外面思考時候,總感覺自己就和那正對著的大山互相看著,他看著它,它看著他。大伯的家呢在村子外面,兩家人離得還有點遠,但兩家來往的很多,今天就是到家發現父親不在家,打電話才知道在大伯家,大伯也打電話叫自己過去吃飯,走這林子呢也是近了不少。
爬了一點坡,正對著夕陽讓李希讓沒打算抬頭,一個高亢的聲音在前面響起,“小讓回來了該,你爸爸在裡面。”
李希讓勉強抬起頭,看到的是灰黑的解放鞋,卷起的褲腿下是兩隻瘦弱的小腿,原本白色的條紋上衣也是變成有點灰灰的,身材瘦小,乾瘦的臉,臉上布滿溝壑,戴著灰黑色的迷彩帽。一雙眼睛無比的明亮有神,這個是大伯,他現在正蹲著拔雞毛,而他旁邊是二伯,穿的和大伯截然不同。
皮鞋,黑色長褲,上身黑色毛衣,外面還穿著一件寬松一點的西服。二伯比大伯高一點,身材也是很瘦弱,臉部也是皺紋橫生,頭髮長一點,他的眼神顯得有些昏暗。
二伯也關心了幾句,李希讓應了下就進去屋裡了,屋裡沒什麽好說的,既是廚房,也是客廳,兩個沙發擺著,角落的位置有一個地火爐,一個看起來就很壯的男人正在炒菜,聽到動靜轉頭看了過來,聲音低沉:“回來了該。”
很熟悉的方言,很熟悉的人,李希讓的父親。
父親穿著藍灰色工褲,上半身也是一件藍灰色工作服,袖子挽起,正在炒著菜,皮膚黑黃,長相普通,那眉頭習慣性的皺著已經讓他整個人有種生人勿進的感覺,臉上皺紋也是不少, 頭髮偏短,身形壯碩,看向李希讓的眼神非常平靜。
李希讓湊了過去,問道:“爸爸,我大媽去哪了?”“去菜園子拔菜了,怎個啦?”“沒什麽,問一下?我現在要乾個什麽?”
父親瞅了李希讓一眼,來了一句:“自己找個地方坐著去,你會幹什麽?還是說你想去拔雞毛?”聽到這話的李希讓連忙搖了搖頭,開玩笑,聞到雞肉味都會犯惡心,真就拔個毛了。
又想到另一件事,李希讓忙問道:“你那個檢查結果怎麽樣了?”父親頭也看著鍋,說:“沒什麽大問題,有事我自然會跟你說的,趕緊滾去一邊玩克,你在這點攔腳柈手的。”父親都這樣說了,李希讓也只能乖乖溜了,出了屋子,轉身就從房屋後面往山上爬了。
爬了幾分鍾,李希讓看到幾棵樹,便溜過去靠在樹腳下了,想著剛剛的事。
父親的身體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今天看到了他的精神面貌太差了,這幾年身體狀況不好自己是知道的,但問題在於自己不能做什麽,現在自己又遇上這些事,講肯定不能講出來,怎麽辦呢?
一想到這,李希讓的頭又開始痛起來了,我靠,有沒有什麽人來教我怎麽辦哪!
看著天邊的浮雲,李希讓的思緒也慢慢的飄向了遠方……
“surprise!”李希讓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一個人直接倒在了他的懷裡,李希讓措不及防下被壓得歪倒在地上,將懷裡的人推了出去後忙站了起來,低頭剛看清男人的臉,李希讓不敢相信的叫了出來:“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