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倫吃下最後一口黑麥麵包的時候,一個小報童走進咖啡館,目光在酒吧裡掃了掃,看到黑發黑瞳的青年,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嘿,諾頓,過來,給我一份今早的晨報。”
有志青年也看到了小報童,招招手,不高的報童小跑過來,仰起頭,帶著笑意遞上來一份帶著墨水香氣的《霍爾法斯特晨報》:
“徐倫,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
“謝謝你。”徐倫接過報紙,但是遞過去的錢報童卻沒有收。
“今天不用,”諾頓拍了拍肩上掛著的,幾乎相當於他小半個身子的報袋,“你看,我回報社拿了三次報,都賣光了!今天的生意特別好,算是我回請你的吧!”
“嘿小子,來一份報紙!”
旁邊有人招呼,小報童趕忙跑過去遞上報紙。
生意這麽好嗎?
徐倫笑笑,從懷裡又掏出兩張面值為10的銅奧爾紙幣放到台面上,對吧台後的服務生亨利說,“給這位生意興隆的小先生來一杯牛奶,一塊烤肉,一塊麵包。”
亨利收了錢,但只收了一張,堅決地把另一張退回去,“他真的不是你弟弟嗎?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
徐倫拿回10銅奧爾的紙幣,笑著道:“順手之勞罷了。”
有志青年對自己比較吝嗇,但是對其他與他同病相憐的窮苦人卻十分慷慨,比如眼前的小報童。
諾頓才九歲,是附近水手街上的孩子,他的父親三年出海時出了事故,連屍體都沒有找到,母親又在去年得了重病,因此他早早輟學出來賣報,徐倫但凡遇見,都會照顧一下。
徐倫知道這樣的可憐孩子和可憐的人在霍爾法斯特這座城市很多,因為光他身邊就不少。這也是他每個月都剩不下幾個銅板的原因。
報童踮腳坐上吧台的椅子時,烤肉、麵包和牛奶已經放到了吧台上,少年茫然地看著面前的飯菜,徐倫拍了拍諾頓的肩膀,“吃吧,你在等什麽?”
“今天的生意很好,你不用請我吃飯了。”
諾頓低頭,不去看面前的飯,想要盡力抵禦烤肉香氣的誘惑。
“一份報紙而已,我就不用你請了,你留著錢給你媽媽看病吧。”徐倫眼前的餐具被吧台服務生收拾了下去,他看著服務生轉身而去的背影,“再說也不是我請的,最起碼不全是。”
“……”
少年茫然地看著眼前黑發黑瞳的男人,想問個究竟,卻不防咕咕的叫聲從少年肚子裡傳來,他終於無法忍受,埋頭大吃起來。
終於沒人打擾了,徐倫收回目光,把注意力轉移到報紙上,在頭版就看到了想要看的:
《市長宴會發生騷亂,舊貴族與新權貴鬥毆為哪般》
這個標題——
徐倫目光一頓,雖然如今的霍爾法斯特市實際上的勢力分布早就形成了以敕封榮譽為榮的“舊貴族”和以新興資產階級為主的“新權貴”兩個板塊,但都是私底下的稱謂,這還是第一次在明面上提出這兩個詞語。
“新”權貴倒是無所謂,但“舊”貴族這個稱呼,誰都不想被別人說是“舊”吧。
寫報道的人真是勇。
徐倫著重看了看報道的作者:凱利·米勒。沒聽說過的名字。
略過前面無意義的文字,徐倫掃到了重點:
“……不知因何原因,本市的威爾遜伯爵突然摒棄了舊貴族應有的禮儀,衝向了波利爵士,並且大打出手,
在拉架過程中,騷亂進一步升級,變成了一場混戰……(略過一千字對於混戰的描寫)……本市的警察廳總監福斯特果斷調集來了全部警力……到筆者被請出市長府的時候,場面已經基本得到控制……” 混戰?
不應該啊。
雖然暗地裡兩幫勢力勢同水火,恨不得殺對方全家,但明面上從來沒有撕破過臉,更別說昨天的場合,市長舉辦的宴會,怎麽可能一時氣憤就做出那種事。
徐倫草草的掃了掃其他版面,發現了幾則關於昨晚打架鬥毆等惡性事件的簡述,在角落裡,還看到了一篇關於流星目擊者的記錄,報道者還是那個凱利·米勒,不過這一篇就不如他另一篇報道吸引眼球了。
略過幾張各式廣告頁面,徐倫習慣性的打開最後一頁的招工板塊,掃了幾眼,一個臨時工的征求引起他的注意:
【聖盧克市立醫院:誠招身強力壯之青年為護工,全職兼職皆可,薪資可談,待遇從優,長期招收,有意者請於工作日內到訪。地址:聖教堂區,伍德街37號】
聖盧克市立醫院?
隱約記得這好像是一家精神病院吧?專門收治精神病人、瘋子、行為異常者。
徐倫疊好報紙,放在吧台上。
精神病院讓他想起了今天早上遇到的老人,庫伯已經把他送回去了吧。
那麽個地位高貴的上層人物,如果真的瘋了,會被送去聖盧克市裡醫院嗎?
“徐倫?徐倫?”
身邊的呼喚聲把有志青年帶回了現實,他轉過頭,看到抱著肚子心滿意足的少年。
“徐倫,再見,我要回報社拿報紙再賣了!”諾頓跳下吧台凳,對著徐倫輕輕地鞠了一躬,轉身跑出了咖啡館, “謝謝你和不知名先生的請客!”
徐倫看著少年離開,自己也拿起報紙離開咖啡館。
原本因濃霧而陰沉的天氣變得更加昏暗,驟然一陣狂風帶著寒意穿過徐倫身邊,有志青年緊了緊大衣的領子,抬頭看看烏雲密布的天空。
快下雨了。
這個念頭出現在所有路人的腦海中,徐倫身邊的行人紛紛加快了腳步。
“不應該啊,明明上午陽光還那麽好。”
徐倫喃喃自語,但也不自覺的走快了很多。
路程不遠的徐倫很快回到了公司,這棟陳舊的二層小別墅在這樣的天氣裡給人的感覺是如此的可靠。
徐倫泡好咖啡,走出茶水間時,一陣帶著涼意的風從上午半開的窗戶裡吹進來,他端著咖啡來到窗前。
電光閃過,轟隆隆的雷聲炸響,傾盆大雨瓢潑而下。
“一場春雨一場暖,一場秋雨一場寒。”
徐倫想起在夢中世界學到的諺語,這場大雨將預示著冬天的到來吧。
關上窗戶,還在看著窗外,但思緒已經不在雨景之上。
他又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咖啡館想到的事情,可在他剛要入神之際,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暴力的推開。
門撞在牆上發出的巨響打斷了徐倫的思緒,轉身,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踏進門來。
來者披著雨衣,渾身濕透,微微地發著抖,雨水順著頭髮、衣角往下滴落,在她腳邊匯聚成一灘水窪。
“安妮?”
徐倫驚訝的看著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實習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