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來了兩名一部的同事，他們沒看見我。我聽到他們在聊今早的會議，他們在譏笑甄志高終於翻了一回身。他們說:“看那個叫曹爽的心眼很多，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折騰演出一場勤奮加勉的戲碼。”二部不可能總是一部的陪襯，集體榮譽感驅使我要出來與他們理論，但一聽到他們的評論曹爽我便停住了，心想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接著往下聽:“可不就是，出了會議室就神氣得很，嘴巴翹得老高，要是有尾巴也得翹得老高。如果這次社裡真要裁人，二部那個坐在桌角沒說話的家夥看來是懸了。”沒說話的?坐桌角的?我回憶剛才會議的座位情景，我應該是坐在桌子拐角邊緣，手臂沒有超出桌子底線，嚴格來說不算是坐在桌角。說話嘛，我倒是有在和旁邊的實習生小劉不時低語，小劉一直聽我說沒說話。從這兩點來看，他們說的應該不是我，是小劉。另一個又說話:“我看也是，來公司三年了，一直沒什麽聲音，到現在我都叫不上他名字。”肯定不是在說我，這哥們我們經常上樓頂抽煙遇著，借個火打個招呼。“好像是叫什麽海來著的。”

　　我身子一怔，差點歪倒。等他們走了，我再回到工位，喝水都沒有味道。曹爽從後邊湊過來，小聲對我說:“哥，不好意思啊。部長周日又催我稿子，我就忙慌地連夜加班，熬了個通宵。本來是要和哥一起共進退，但部長這孫子威逼利誘，不乾不行啊哥。”我笑笑說，你有這執行力是好事啊，我要向你學習。他繼續低聲故作神秘地說:“部長說這期季刊賣得好的話按稿件有獎金，哥，到時請你喝酒”我不想和他說下去，將他一軍讓他今天就請。他說不行，下班要去找租房子，住在公司附近太貴了。看來小夥子還是混得不行，不像我當年是因為房東太過於關心才從市裡搬離的。我對他說我住的地方招租的房子很多，問他要不要去看看。曹爽說好啊謝謝哥。我又滿足起來，心想別看你今天在社裡出了風頭，還不是沒有地方住，還不是要靠我幫你。我講沒事現在我打個電話問問房東可還有房子。於是我給房東大爺播過電話去，電話聲音說得老大，直喊房東大哥，顯得很親熱。房東說交三押一，我說不要交三押三太多了，交三押二就行，還要求了價格再降些。掛上電話，我說:“下班跟我一起去看看房子吧，就在我住的那一幢，和我同一個房東，人賊好。”曹爽連連道謝，說我真是幫他大忙，否則明天就沒地方住了。我說行了工作吧。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這句話我不記得是在哪裡聽到過，此時來形容我的心情還算貼切。畢竟人總歸是喊我叫哥，能幫則幫，是應該的。我感覺曹爽從此後必定是要和我穿一條褲子，蹲一個茅坑，從此一條心。論籠絡人心，我還是有些手段的。姓甄的不用我，簡直是沒腦子。本來沒有味道的水又喝出些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