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排檔終於出攤了，我忙上前尋老板招呼著，點了一份常吃的炒面。李老哥見到我笑問最近跑哪了，帳什麽時候結了。我說李哥這個月工資下來立馬來你這清帳，麻煩再加根蔥和蒜。大概7點鍾左右，看見老鄉夫婦急慌地往回走，這比平時回來都要早些。邊吃邊和李老哥聊著近來生意的好壞，家裡家外的活計。李老哥說下面兩個月房租到期就回老家，這邊擺攤也要開始收攤位費了，還要租房子，一年剩不下幾個錢。這又讓我想起老鄉的話:打工人，打工魂，逃不了房東索命繩。這次我無法笑話老鄉一樣笑話李老哥談論房租不值幾個錢，起碼面前的這盤炒面還是他賒與我的。

　　我直接進到自己的房間，經過客廳時，女老鄉在廚房洗碗，男老鄉在客廳抽煙，那個問路的小男孩正蹲著在逗狗，惹得小汪汪汪叫。原來，這孩子就是老鄉夫婦家的，今天竟然自個兒找到城裡來了。

　　老鄉喊:“小傑，跟叔叔問好。”男孩站起身向我問好。

　　我說:“你叫小傑，我們今天見過。”

　　男孩有些靦腆，說:“是的，叔叔幫我指得路。”

　　老鄉說:“好，好。小傑，叔叔是大學生，你啥題不會可以請教叔叔。”

　　女老鄉出來擦擦手要搬凳子給我坐。我今天確實疲乏，想回屋休息，忙說不用不用，從明天開始有時間可以來問叔叔問題。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夜色蒼茫，這城市深不見底。李老哥是忙通宵的活計，老鄉夫婦是忙白天的活計，還有我這類人忙不知所以的活計。我一邊睡著一邊聽到隔壁一家人的竊竊聲，也聽到李老哥的翻炒聲。清冷的星光漫不經心地照著人間，有些人在萬物歸寂時忙碌，有些人在虛無飄渺中入夢。

　　一周時間過得很快，最後一期季刊就要送稿刊印了。因為這期的內容選材與我並無太多關系，也就不太關注，懶散地準備著參加周一的例會。如果真裁就裁吧！

　　就在會議前半小時，被甄部長喊進辦公室。我看見在桌子上放著《一個疑雲密布的晚上》的打印稿，上面有些圈注。

　　他對我說:“這個稿子你今天回去再改改，這期季刊的末頁就用你的這篇。”

　　這叫我有些懵懂和萌動，開口問:“部長，不是已經選定了曹爽的稿子嗎?怎麽...”

　　甄部長有些不耐碼:“叫你做你就做，哪那麽多廢話。”

　　慣於吃癟的我，只能悻悻地退出來。曹爽的稿子被撤，不知他是否知道這件事情，但不管怎樣，這對我來說是件好事。我正襟危坐，投入其中，越改越覺得文章中的場景熟悉，又說不上來在哪裡見過，總有一撮撮一丟丟似曾相識的影象在腦中晃過。覺得這事情越來越好玩，又漸漸覺得越來越可怕。我筆下寫了一件發生於深夜的凶殺故事，我描述的越凶殘，這凶殘的畫面就在我眼前出現、我描述的越猙獰，這凶手就仿佛在我身後。直到我修改完成，竟然流了滿頭的大汗，一動不動。曹爽從我身邊經過，笑問:“海哥，不舒服啊。這空調直吹著怎還淌這麽些汗。”我沒理會他，漸漸平複自己的心情，感覺自己完成了一篇神作。面對著它，有一瞬間，我認為文章印不印在季刊不重要，曹爽有沒有獲勢得寵也不重要，甚至我會不會被裁都不重要，我覺得我在文學的大路上是可以走下去的，在這個文藝世界裡我可以獲得更多，成為精神上的貴族，不拘於俗事，不爭於得失。

　　“少他媽假清高，你想想下個月房租，還有欠的帳怎麽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