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屏幕下方的彈窗提醒我,葡萄牙對陣比利時就要開始了。什麽搬磚碼字,什麽成家立業都暫且放到一邊,將花生米擺上,將啤酒開啟,且看C羅今晚能進幾個球,他好像和我同一年生人。我不踢球,但愛看球。這個在很多人不能理解,但這類的事情很多,換個說法就很好理解,比如男人都愛看女人,但未必願意做女人。在我高中時期,C羅就已橫空出世,十多年來梅羅雙驕一直統治著世界足壇。他有太多天神下凡式的進球,媒體也毫不吝嗇地用天神下凡這類的詞匯標簽來形容他。我扣著腳丫想,這類人的天賦異稟說不定就是源自某個神怪的血脈,生而不是常人。上半場快結束時,發現沒有煙了,從煙灰缸裡扒出幾根煙蒂點上頂一會兒。準備中場休息時下去買。住在這種城鄉結合部還有這點好,因為半夜有倒班的工人回來,整個晚上都會有大棑檔和小賣部在外面街道營業。只是整個居民區比較大,而我住的靠裡,走到街道還得七拐八扭,經過一片黑漆漆的高矮違規建築,有時從黑暗處突然竄出的貓狗也會叫行人嚇上一嚇。
街道一如往常的熱鬧,遠近聞名,被取名蜀南小吃街。烤魚、烤肉、烤面筋;炒面、炒飯、炒河粉;炸雞、炸串、炸年糕,橫跨面食與米食,蔬菜與葷肉,應有盡有,照顧到這批人類的每一種味蕾需求。正是因為這種大雜燴,才能很好的供應了來自五湖四海的租客需求。我常去的小店在這條街的中央,喝了幾瓶酒裝到胃裡,使我的鼻子對於油煙味相當敏感。走過一個炒飯檔口前,老板帥氣的顛鍋甩杓,將一鍋炒面盛入盤中,聞著味我卻要翻湧而出。自己還能給自己喝吐了?這可聞所未聞。這個檔口叫老李排檔,李老板認識我,大概我還掛著帳在他家,他橫著炒杓指著我焦急地問:大兄弟怎了。我一隻手捂住嘴巴,一隻手向老板直搖,飛奔而過。做人最起碼的底線必須堅守住,欠帳還錢,天經地義,但不能毀人生意。這會兒兜裡只有買煙的錢,老板要是找我要帳,我沒有錢,只能跑開。暗暗發誓,下個月發工資後一定先把欠他家的帳還上,我在路旁吐乾淨後直起身子堅定地望向老李排檔。他沒有來追我,光著上半身專注地翻滾鍋杓,不時用掛在身上的黑毛巾擦拭面頰,為了生活汗流浹背,敬佩他是條真汗子。我一定會還你錢的!
但其它的排檔就不那麽叫人敬佩了,甚至是欺騙。老李姓李,約莫四十,所以鋪面名稱就取叫老李排檔,童叟無欺。再看我面前這家,鋪名叫小慧冰粉,但掌櫃老板明明是一個老婆子,正在用地道的本地語言和我說話面露嗔色:嫩你瑪,搞吐得了。我聽得出來老太太是在問候我,只是不明白是我吐了,你怎也要吐。還有斜對角那家取名正宗BJ烤鴨,倒是沒再用人名,不過我喝多了都看得見烤黑了的鴨皮上有沒拔乾淨的鴨毛,所以我搞死不相信是正宗的BJ烤鴨。為此我曾問過老板,你家鴨是BJ的嗎?烤爐是BJ的嗎?配料配方是BJ的嗎?老板你是BJ的嗎?老板橫了我一眼說:趕麽事安?每次和本地人說話,方言土話一出我就沒法接了,英語四六級都沒這個難。這足以讓我做出判斷,這條街上各種牌號:正宗武漢熱乾面、正宗陝西肉夾饃、正宗XJ羊肉串、正宗山東雜糧餅、正宗四川麻辣燙...都是清一色的本地人。開這些檔鋪的老板都是深藏不露的實乾家狠角色,其中很可能就是租你房子的房東,或者是你房東的爸爸媽媽;還有可能是你公司的投資方,或者是你老板的叔叔伯伯;他們還可能是公安乾警的執法內線,或者是某個社會人團體的背後靠山。認清了這個事情,所以我才會選擇童叟無欺老實可靠的老李排擋掛帳。這種人生經驗我捂得很緊,並不輕易示人。不是因為我不願意,而是有一回和相親的姑娘在老李排擋約會,我一邊向她傳教一邊實操,完事後她就不再理我了。此後我很長一段時間鬱鬱寡歡,直到我看到這樣一句話:理想就像內褲,得有,但不必逢人就拿出來看。同理,理想是一個人的未來,經驗是一個人過往,只有等遇到那個真正對的人才值得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