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

　蘇恆眯著眼睛，抬頭朝著天空看去。

　黎明時分的朝徹之光被遮蔽了，天穹中烏雲密布，猶如漆黑晦暗的海浪。在蘇恆的頭頂正上方，一道八角銅鏡懸浮在天空中，籠罩方圓數百米，一束束清澈的光芒從中照耀灑落。

　蘇恆不是第一次見到元始天尊了。

　在雲州府外的那一戰當中，元始天尊便曾經親自出手。

　不可一世的將臣被直接誅殺、粉身碎骨，隨後整個雲州府城更是被元始天尊憑空抹除。那樣足以永久性更改地貌的破壞力，讓蘇恆至今記憶猶新。而現在將臣已經徹底死了，神魂俱滅。換做蘇恆來直面天尊的神威。

　他會死嗎?

　也許吧，但不論如何蘇恆都不打算繼續隱忍下去了。

　浩瀚而恐怖的氣息氤氳在那枚古老的銅鏡當中，一束束白光聚集在一起，形成一道貫穿天穹和大地，猶如支撐世界殿堂巨柱般的白光。蘇恆三百米高的身軀，魁梧如山，居然在刹那間被其完全籠罩在內。

　劇烈的疼痛！

　撕扯著蘇恆的每一根神經，他體表的漆黑盔甲像是蠟燭在融化。

　他的肌肉被其中所蘊含的恐怖力量所切割，一寸寸的從骨骼上剝離下來，恐怖的劫光鍛打著蘇恆的骨骼，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可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的話——

　可殺不死我啊！

　吼！

　一聲咆哮。

　蘇恆的意志下達，他的第二顆心臟強烈的泵動起來。

　無以計數的能量洪流貫穿全身，蘇恆的身軀在橘黃色的原子烈焰當中燃燒，崩毀的血肉猶如時光倒流般迅速的覆蓋在光禿禿的骨骼上面。更可怕的是，原子波濤籠罩在蘇恆身周，居然隱隱將元始天尊降下的劫光給隔絕開來。

　只是防禦而不反擊，從來不是蘇恆的性格。

　他張開嘴，用力的吸氣。

　不顧自己的氣管、肺部被灼燒，點點暗紅色的光芒從虛空當中匯聚。恐怖的雷霆猶如蛛網般向外蔓延，群山在轟鳴聲中隆隆倒塌。一顆巨大而不穩定的圓球出現在蘇恆蛇一般撐開的血盆大口當中。

　轟隆！

　凝聚到極致的力量炸開。

　沒有聲音，因為聽到這聲音的生命都聾掉了，人類脆弱的感知無法承載這股匪夷所思的力量。也沒有什麽宏偉的爆炸，因為和光束觸碰的所有物質都在悄無聲息的湮滅。

　第二顆太陽出現在天穹當中，如此的廣袤，光輝萬丈。

　抬頭看上去就像是一輪燃燒的大陸在墜落，甚至讓蘇恆自己都產生了一種錯覺，他不像是站在大地上，反倒有種失重墜落的幻覺。他在朝著那燦爛光輝的烈焰下墜，但意識很快從中掙脫出來。

　恐怖的光芒停留了數個呼吸的時間。

　蘇恆的眼睛一顆顆的融化，而後交替生長，因此他始終能從恐怖的碰撞當中捕捉到些什麽。

　一道道裂縫出現在八角形的銅鏡上，相互蔓延，而後轟然碎裂。

　一聲咆哮。

　天尊的力量被隔絕在外。

　但事情並未就此結束，在銅鏡崩裂所形成的洪流當中。

　五枚種子朝著不同角度方向爆射而出，像是劃過天空降下神罰的隕星。蘇恆很快意識到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麽。那赫然是同黃龍真人一般無二的真仙，某些存在身上的氣勢甚至更加強悍。

　蘇恆面色微變。

　伸手凝聚引力，覆蓋方圓百裡范圍，化作巨大漩渦想要將這些仙人給抓回來。

　他們此刻的力量還處在最虛弱的狀態，就像是尚在繈褓當中的嬰兒。可若是給他們時間，只要能搜集到足夠多的祭品，他們就能很快重新恢復到最巔峰的狀態當中，可謂是後患無窮。

　轟隆！

　可惜的是，天空中又是一道劫光落下。

　天雷滾滾，聲震四方。

　蘇恆凝聚而成的引力漩渦被擊潰了，轟然炸開，那些代表著仙人元靈的流光短暫停滯，而後以更快的速度朝著遠處飛去，眨眼間消失在蘇恆的視野當中，沒入四海八荒，徹底不見了。

　“這些仙人日後怕是要成為後患。”蘇恆眉頭蹙起。

　雖然勝利，可內心依舊沉甸甸的。

　黃龍道人的實力在仙人當中恐怕只是一般，甚至下等的水準，這些仙人裡面難保有遠比黃龍道人強大許多的存在。若只是強也就罷了，更糟糕的是敵在暗我在明，這讓蘇恆感到很被動。

　當然…

　情況也沒有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或許是受到某種規則的限制，也有可能是元始天尊正在閉關苦修。祂剛才所展現出來的力量並不算是無解，蘇恆硬抗了下來，而且基本上沒有受到太過嚴重的傷勢，遠比他最初預料當中的情況輕松許多。

　“總算是爭取來一點時間，得想辦法化被動為主動才行。早做打算，這才能臨危不亂。”蘇恆心中暗道。

　他聽到呼嘯的破空聲從遠處傳來。

　抬頭眺望。

　赫然見到七八道流光劃破雲端，正在急速朝著戰場飛馳而來。

　這些流光當中的氣息，蘇恆很是熟悉，都是各大仙山當中的掌門人，他們是被蘇恆和黃龍真人交手的余波吸引而來。想要來此地看個清楚，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蘇恆身上霧氣翻騰，猶如黑色的淤泥般遮蔽全身。

　他再次恢復到三米左右的高度，盤膝坐在這裡默默等待著。

　不久…

　交談的聲音傳來。

　“剛才絕對是仙人在親自出手，這才是真正的法天象地，真是讓吾輩感到歎為觀止啊。”這是血煌山李淞的聲音，沒有了以往的尊貴桀驁，滿是恭敬。他還不清楚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若是黃龍道人的話，另外一個人是誰?”

　普陀山的枯玄和尚很詫異的開口。

　這兩人。

　一個是魔道魁首，一個是聞名江湖的佛道大能，彼此間的關系卻似乎相當不錯，讓人感到意外。

　“管他是誰。”李淞笑呵呵道，“估計是哪個古代複蘇的邪魔，類似將臣、月狼神這種古老存在。不過他們的實力再強又如何，還能在仙人面前放肆不成?”

　唰唰！

　交談間，李淞和枯玄和尚已經出現在煌山上。

　兩人看也不看，納頭便拜，“恭喜黃龍道人重登大道，蛻凡成仙。”

　呼——

　一陣蕭瑟秋風吹過，卷起枯黃葉片。

　這兩人彎腰成九十度，在這裡躬了半天，可卻得不到任何回音。他們心裡納悶，卻也不敢用精神力量探查，生怕惹得仙人不悅。最終，還是李淞隱隱察覺到不對，眼睛向上跳動，用余光向前掃了一眼。

　“見鬼！”

　李淞驚聲大叫道，“蘇恆，怎麽會是你。”

　蘇恆沒說話只是冷冷撇了他一眼，僅僅是一個眼神而已，李淞感覺自己渾身發毛，冷汗都從後背上唰唰流了下來。他心裡亂糟糟的，弄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恰好這個時候枯玄和尚伸手拽了拽李淞的衣袖。

　兩人也不敢離開，就這樣微微躬身站在蘇恆面前。

　這副模樣。

　不像是什麽江湖前輩，得道高人。反倒像是犯了錯誤，正在等待被師尊責罰的弟子。

　盞茶時間後，太陽徹底升起，剩余的幾個仙山宗師也紛紛到來。

　見到李淞和枯玄兩人在這裡站著。

　他們雖然滿肚子疑惑，但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是默默站在李淞和枯玄身旁，安靜等待蘇恆開口發話。

　“蘇恆…”

　杜諾是最後一個抵達的。

　在來之前，她還在擔心黃龍道人會不會找蘇恆的麻煩，在思索應對的辦法。而後便聽聞黃龍道人在與人交手，她匆匆趕來，便看到蘇恆獨自一人背對著陽光，默默的站在這裡，像是一座沉默的高塔。

　黃龍道人不見蹤影。

　而外面到處都是大戰留下的痕跡，成片成片的山巒坍塌，地面上巨大的裂縫扭曲蔓延，還有尚未乾涸的岩漿大河，一副世界末日來臨的恐怖景色。在場的宗師都是幾百歲的老怪物，心思活絡。

　即便是最開始的時候，被過往的經驗所誤導。

　在山峰上吹冷風的這段時間裡，也漸漸把事情的真相給還原出來了。

　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出現在他們的心中，而這個猜測最後又從杜諾紅潤的嘴唇當中吐了出來:“你把黃龍道人殺了?”

　蘇恆微微頷首，平靜的開口道:“不錯。”

　那副態度，太過輕松自然，就像是走親戚的時候隨手殺了隻院子裡的雞一樣。一種不真實的荒謬感，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即便是杜諾一時間都難以消化這個匪夷所思的消息，她嘴角微微抽搐，再度開口道:“阿恆，莫要胡言。”

　“一個鼠輩而已，殺了就殺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砰！

　蘇恆把黃龍道人的腦袋扔了出來。

　坑坑窪窪的腦袋，只剩下左邊的半張臉，剩下的部分看上去像是被人硬生生用牙齒啃掉的，豁口還殘留著牙印，蒼白的皮肉也是被野獸啃食後才會有的破損條狀。他一隻眼睛還睜著，凝聚著驚駭和難以置信。

　咕咚！

　有人咽下一口唾沫。

　黃龍道人血肉模糊的殘骸就這樣擺在面前，由不得他們不相信蘇恆剛才所說的那番話。

　“那你把我們留在這裡，是想要幹什麽?”

　一個白發白須，仙風道骨的老道士開口道。他的名字叫做逍遙子，來自方寸山，可能是所有返虛宗師當中年齡最大的存在，已經活了近千年。

　即便是有著特殊的延壽手段，逍遙子也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對於死亡，早已看開。

　沒什麽畏懼。

　“很簡單。”蘇恆回答道，“我希望從此以後，七大仙山的力量全部為我一人所用。大家同氣連枝，資源共享，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若是想要對抗下界的仙人。

　第一步，就是要整合手頭一切可用的資源。

　如果自己不去爭取仙山的支持，以這些人的尿性，一旦知道還有別的仙人已經降臨，必然會給他們提供支持，到時候麻煩的是蘇恆自己。他必須要提前出手，根除後患。

　“這…”

　剩余的大宗師們都是面色一白。

　他們逍遙自在了一輩子，如今蘇恆僅憑一句話，就要讓他們把先祖積攢數千年的基業拱手相讓，這著實有些讓人難以接受。即便是當初下界的仙人，也從未表現的如此霸道。

　“如果你們不願意的話，也沒關系。”

　蘇恆似乎是知道他們內心的想法，他咧開嘴，臉上擠出一抹微笑，“大家好聚好散，你們不想加入其中的話可以就此離去，蘇某我絕不多做阻攔。”

　嗡！

　此話一出。

　剩余的人議論紛紛，如果能平安離開的話當然是最好。

　從衝突中獲益的最好方法就是坐山觀虎鬥，不論是現在的蘇恆還是高高在上的仙人，都不是他們這些大宗師能夠對抗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話，他們不想摻和到這些破事當中。

　血煌山的大宗師李淞咬咬牙。

　他向前一步，從人群當中走出，第一個開口，“既然如此，那李淞便先行告辭，蘇長老日後有緣再見。”

　說完，

　李淞一步步躬身後退。

　他來到山崖邊緣，轉身向前猛的一躍。

　其身形包裹在一道血色長虹當中，直衝雲霄，速度極快。與其說是從此地離開，倒不如說是慌張逃命。蘇恆眯著眼睛，將自己的視線收回，重新落在面前剩余的幾位大宗師身上， “還有誰想要離開嗎，蘇某絕不阻攔。”

　幾個人一陣議論，但都沒有輕舉妄動。

　“好，”

　蘇恆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看來這個世界上的聰明人還是挺多，我還以為今天要在這裡大開殺戒呢。”

　說罷，他伸手朝著李淞離開的方向輕輕一點。

　嗤！

　一道金色光芒爆射而出。

　在遠處天穹上，一團巨大的蘑菇雲轟然炸開。

　李淞的身軀被恐怖的聚變光束命中，在一個呼吸不到的時間中徹底蒸發，化作一團血色煙雲，在天穹當中氤氳散開，沉悶恐怖的轟鳴聲在七八個心跳的時間後才隆隆傳來，一代返虛宗師就此隕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