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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可怕的存在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臉上第一次出現凝重的表情，沒有絲毫猶豫，果斷選擇對將臣出手。

　轟隆隆！

　宛若無數雷暴般恐怖的轟鳴聲中，無窮陰雲所組成的巨大人臉以風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下方的將臣衝去，張開了深不見底的巨大嘴巴！

　而此時，將臣的力量也已經提升到了極致。

　他猛的抬頭，朝天一拳打出。

　在這堪稱極致的一拳面前，大氣徹底化作固態，漫天紅光匯聚在一起。血紅色的光束衝天而上，和擠壓到極致的空氣一同轟在了那張無數陰雲所組成的巨大人面上。

　轟！！！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狂暴巨響聲。

　即便是已經隔開了上萬米的距離，胸腔依舊在劇烈的震顫。

　五官滲出鮮血，眼前灰蒙蒙的一片，飛沙走石、天翻地覆，一片世界末日到來的景象，什麽都看不清楚。

　“哼！”

　一道哼聲從天穹中傳來。

　無形的漣漪向外散開，橫掃而過，戰鬥所形成的余波被瞬間壓下。

　那道巨大的人面還懸浮在半空中，將臣魁梧的身軀猶如隕石般向下墜落，轟隆一聲砸入泥土當中，沒了動靜。

　“失敗了?”

　蘇恆瞳孔收縮，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將臣的實力。

　他剛才已經體驗過，強大到無法想象。

　可即便如此，依舊被仙人的一道投影給鎮壓了。

　他的情緒五味雜陳，很複雜，有慶幸，但更多的反而是不甘。可緊接著，大地當中變故再生，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哢嚓！

　像是樹木生長的聲音，清晰的傳來。

　在將臣墜落的地方，一根根血紅色的枝椏鑽出地面。迅速生長，在幾個呼吸的時間當中便成長到超過百米的高度，而且枝繁葉茂、鬱鬱蔥蔥，站在很遠的地方都能看到，頗為壯觀。

　這裡原本是一片森林。

　可在之前的交手當中，森林當中的一切都被徹底焚毀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毫無生命的焦土、地面扭曲出巨大的裂縫、暗紅色的岩漿混合著硫磺味道的氣體從中噴湧而出。

　在這樣光禿禿的惡劣環境當中，一道血色的古樹憑空出現、迅速生長，頓時將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

　“這是什麽?”

　有宗師修行武道天眼，蹙起眉頭。

　哪怕天色昏暗，相隔上萬米的距離，都能看的很清楚。

　“嘶——”

　可很快。

　這位宗師的面色變了，臉上露出膽寒之色。

　他身形如同幻影從原地消失不見，一連爆退上千米的距離這才驚疑不定的停下。

　“那棵樹，有點詭異。”

　蘇恆聽到遠處傳來的交談聲，難以忍耐心中的好奇。

　他朝著巨樹生長的方向仔細望去，重瞳中綻放血光，強悍的目力瞬間跨過上萬米的距離。將臣殞命之地，生長出來的那株血紅色古樹頃刻間倒影在他的瞳孔當中。

　蘇恆的瞳孔猛的收縮，目光凝重。

　卻見到。

　這顆古樹渾身上下鮮血淋漓、蒼虯有力的樹乾是慘白骨骼堆砌而成、鬱鬱蔥蔥的樹葉是一片片血淋淋的巴掌、懸掛在白骨樹乾上來回晃動的也並非是甜美的果實而是一顆顆腫脹的人頭。

　那些人頭雙目漆黑，臉上還帶著詭異的笑容。

　似乎是在嘲諷著什麽。

　唰！

　不知道是從哪裡吹來的一陣清風，血肉古樹的枝椏來回晃動。

　一道漆黑的漣漪，朝著四面八方迅速擴散。速度極快，甚至蘇恆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已經被這道半透明的能量波動橫掃而過。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一陣陰冷，皮膚上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

　眼前頓時一黑。

　一種下墜的感覺無可抵禦的出現在意識當中。

　四周一片漆黑，像是進入到某個詭異的深淵當中，湧動的黑霧猶如河流般從他的身旁劃過，帶來陣陣陰冷的氣息。更加可怕的是，在那些霧氣深處，像是有什麽可怕的妖魔在晃動，若有若無的沉悶呼吸聲從黑霧的深處傳來。

　若是尋常的武者，猝不及防之下被拉入到這樣陌生危險的環境當中。

　肯定會被嚇個半死，驚慌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可蘇恆卻不同。

　他本身就是異類，對這樣神神鬼鬼的環境沒有什麽好害怕的。更重要的是蘇恆已經將洞玄經修行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當中，對各種內景、心印的應用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這類手段的破解辦法。

　眼前的景象，雖然並非是洞玄經中所記載的道法。

　但究其根本卻是大同小異。

　蘇恆很快從這處幻境當中找到了薄弱之處，他剛想要從中掙脫離開。可就在此時，一陣細微的誦經聲從黑暗深處傳來——

　“墓中挖出仙佛骨，九天垂下不死經;

　仙人剝皮食你肉，老佛拆骨啖你髓。

　魑魅魍魎披人皮，人頭人腸鍋裡煮;

　成仙路上皆厲鬼，天魔道中自在法。”

　蘇恆本都已經打算離去，可等聽清楚這令人毛骨悚然的經文內容後，他略作猶豫，卻是再度停下，轉身朝著身後望去。卻見到黑霧當中，一道血淋淋的人頭出現在蘇恆的面前。

　那人頭猶如瓷器般裂開、雙目空洞，嘴巴裡面滲出鮮血。

　可即便如此。

　它依舊在不停的重複著那些經文。

　隨著經文的誦念，一道道陰冷的氣息湧入到蘇恆的身體當中。蘇恆的意識和這股氣息稍一接觸，刹那間便意識到出現在這裡的惡鬼並非是某種惡意的存在，而是猶如內景般單純的傳法之地。

　這是一種名為天魔經的修行法門，和當今的修行體系截然不同。

　這經文。

　應該是將臣根據某個古代遺跡中記載的原始經文。

　經過改編後，重新開創出來的一條修行道路。

　其總共分成三個不同境界。

　第一個境界是血肉變、第二個境界是不死變、第三個境界是天魔變。

　這門功法極為可怕，當蘇恆將其大致內容了解一遍之後，臉色都微微發生變化。

　根據面前這顆厲鬼人頭的記載，天魔法只需要將第一重境界血肉變修行到巔峰，便能擁有匹敵宗師的實力。

　而一旦突破蛻變到第二重境界不死變。

　便足以將那些普通宗師遠遠甩開，達到和禦氣宗師相提並論的地步。

　更可怕的是，正如同他這一境界名字所暗示的那樣。在第二重境界當中，修行天魔法的武者便會在身體當中誕生不死物質，即便是腦袋被斬下、內髒被摧毀，只要擁有足夠的不死物質儲備，就能迅速恢復過來。

　當不死變修行到巔峰。

　即便是站在這裡不動，禦氣宗師全力出手都沒辦法將其殺死。

　而第三重天魔變，則是之前將臣在和仙人交手的時候最終所施展出來的境界。天魔變可以操縱對體內的不死物質進行操縱。這種力量，相當於內丹術武學當中精氣神的總和。

　既可以在戰鬥當中造成精神方面的震懾。

　也可以如同武者的勁力那樣，在遠程范圍內對大片敵人造成碾壓性的傷害。

　甚至還可以直接作用於自身的血肉當中，對自己的肉身進行強化，使得自己的身軀朝著更加適合戰鬥的方向不斷演變。

　類似於縮水版本的血肉武聖天賦，可也同樣能大大提高武者的近身戰鬥能力。

　“這種武學想要修行到巔峰對資質的要求不算特別高，但對資源的需求卻是一個天文數字。”蘇恆很快意識到將臣真正的想法。

　“他將天魔法借此機會傳承出去，

　那些實力被困在瓶頸，數年時間都不得存進的武者絕對會不惜代價進行嘗試。

　而一旦入門。

　那便是人吃人的煉獄景象。”

　修行天魔法的武者對於另外一個修行天魔法的武者來說，便是最大的補品。因為在天魔法中，最為珍貴的不死物質是可以通過掠奪、吞噬來融入到自己的身體當中。

　就像是大逃殺一樣。

　這群武者相互廝殺，而最後活下來的便是天魔變巔峰的武者。

　再然後，如果他們還想要更進一步，勢必要對現有的勢力格局產生衝擊。

　“真有意思。”

　想明白這些道理之後，蘇恆咧開嘴，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用天魔法塑造出一個怪物。借此機會來挑戰仙人，延續自己的夢想和野心。可現在的將臣都已經失敗了，仙人的意志還停留在這片戰場的上空，他的計劃能夠得逞嗎?”

　蘇恆心中滿是疑惑。

　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此場戰爭之後，即便是國師脫脫率領的軍隊幾乎全軍覆沒。

　大月王朝日薄西山已經成為定局，可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亂世仍然會繼續持續下去。

　武者們會迎來狂歡。

　而那些普通的無辜民眾們則會墮入更深層次的地獄。

　這樣的未來，光是想想就讓人感覺到一陣不寒而栗，蘇恆內心中有些期待，希望能在未來多遇到一些不同修行道路的強者。相互交手，在戰鬥當中不斷成長，完善自己的武道。

　可同樣也在害怕事情的發展會徹底脫離控制。

　還有那些仙人——

　最重要的是，這些仙人們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蘇恆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不見，想到之前仙人展現出來的恐怖力量，蘇恆面容變得有些陰鬱。

　而隨著傳功的結束，這片幻境也開始漸漸褪色，幾個呼吸的時間後，蘇恆便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當中。

　“你沒事吧！”

　他一睜眼，便見到杜諾帶著關心的溫柔面龐。

　“我沒事，只是剛才不小心被那尊古樹給暗算到了。”蘇恆輕聲開口道。

　“那就好。”杜諾松了一口氣，她略作猶豫，可還是問道，“伱從那道幻境當中看到什麽了嗎?”

　“我見到了一隻血紅色的厲鬼，隱藏在煙霧當中。”

　蘇恆半真半假的回答道，“那厲鬼似乎在誦念著什麽奇怪的經文，可我沒耐心繼續聽下去，直接用洞玄經中記載的方法從中掙脫了出來。”

　他倒不是故意瞞著杜諾。

　只是害怕這件事情給自己惹上麻煩，白白浪費時間而已。

　“是嗎…”

　杜諾秀氣的眉頭蹙起。

　她略作思索，還是繼續開口告誡道，

　“這件事情千萬要記得放在心裡，不要和任何人訴說。至於你師尊哪裡，我自然會和她有所交代。還有從幻境中所習得的功法，也不要嘗試著去修行。”

　“功法?”

　蘇恆演帝上身、詫異道，“那奇怪的經文是某種修行功法嗎?”

　“既然你不知道的話那便不要繼續在問下去了，就這樣把情況保持下去便是最好的選擇。”

　杜諾輕聲開口道。

　往日裡她很有耐心，仙山中大部分瑣碎的事情都是杜諾負責處理的。

　但現在。

　這個話題太過敏感，杜諾也不願意和自己信賴的後輩多談。

　“我明白了。”蘇恆微微頷首。

　結束和杜諾的一番交談後，他抬頭查看四周。

　最顯眼的是，天空中那道帶來驚人壓力的陰雲人面，不知道什麽時候突兀消失不見。天空晴朗萬分，一道道金色的陽光雨水般灑落，空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泥土味道。

　再然後——

　蘇恆朝著將臣所化作的血肉古樹望去。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連將臣都已經隕落在了仙人的手中。可他死後化身而成的血肉古樹，卻依舊存在。只不過像是遭到了雷劈般，從中斷裂，上面的人頭果實、人手樹葉盡數脫落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根焦黑開裂的樹乾，大概有二十多米的高度。

　光禿禿的，猶如黑鐵鑄造而成。

　從遠處望去，恰似一根矗立在乾涸大地上的豐碑。

　這是一種挑釁，蘇恆想到，即便是仙人的力量也並非是無所不能。

　一些仙山宗師來到這座樹樁附近，想要操縱泥土將其掩埋，可卻無法成功。泥土一旦觸碰，就會瞬間垮塌。

　他不再多看。

　突然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涼意。

　他轉過身，猛然間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產生了幻覺。在他身後十多公裡處，本該是雲州府城所在的位置，如今卻空空蕩蕩，化作了一片巨大的凹陷。在最深處，甚至有上湧出來的地下水，慢慢匯聚成淺藍色的湖泊。

　蘇恆瞬間感覺自己的嗓子一陣乾澀，他的舌頭幾乎說不出話來。

　第一次——

　如此麻木的感覺，甚至超越了憤怒和仇恨。

　他只是側身看向身旁的杜諾，不知不覺間語氣中已經帶上了質問的語氣，“師叔，雲州府呢?”

　“那裡面的所有人都被汙染了。”

　杜諾輕輕搖頭，臉上帶著高高在上的悲憫，“這座城市、還有裡面的所有人，都被仙人抹除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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