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神的拯救，天上的真理

　夢境裡，

　晨伊走在這雲海上的國度中。

　自從麥思亞回歸天國，天使們便竭力寬慰他的心靈，因此為這位天使譜寫了許多的詩歌，晨伊還聽過其中幾首，而且祂知道，這些詩歌裡，麥思亞雖然喜歡，卻沒有一首能夠讓那位天使滿意。

　神想到了什麽，祂抬起腳，一下便來到了一片綠洲裡。

　最晚被創造的大天使麥思亞，他撲打著翅膀，在一處巨大的土造石壁上，一點點地銘刻著精心推敲的文字。

　神看了過去，那是一首詩。

　那是一首，關於詩人巴澤爾一生的詩歌。

　它的前半部分由還是凡人的巴澤爾所寫就，而後半部分，由麥思亞在這裡纂刻。

　麥思亞專心致志地在上面銘刻著文字，絲毫沒有發現神靈的到來。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是想要喘一口氣，麥思亞擦拭了下額頭，撲打著翅膀緩緩下沉。

　這時，他擰過頭，終於看見了神靈。

　“神！”

　麥思亞急急忙忙地落在雲海上，迎了上去，

　“你怎麽過來了?”

　神沒有回答，祂的目光落在牆壁銘刻的詩歌上。

　麥思亞頓時有些郝顏，他低下頭，微微地闔上眼皮。

　“神…

　這首詩，是用來紀念巴澤爾的。”

　半響後，麥思亞輕聲道。

　“他不就是你麽?”

　神的話語落入耳畔。

　天使是純粹的靈體，由神的靈所打造，只要神願意，祂能夠一眼看到天使心中的所想。

　麥思亞揚起臉，他知道，比起一眼洞穿內心，神更期望一個親口的回答。

　“我、我…我確實是巴澤爾。”

　麥思亞有些語無倫次，

　“但是、但是…我又不是巴澤爾，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這一種感覺。

　巴澤爾僅僅是一個口吃的、善良的詩人……在我還是巴澤爾的時候，我不會覺得我是一位天使。

　我總感覺，巴澤爾和麥思亞，凡人和天使，這兩個身份是割裂開來的。”

　麥思亞一下子地將自己的思索傾訴出來，他感覺舒了一口氣，而後面上露出笑容。

　神望著麥思亞，若有所思。

　“怎麽了，神?”

　麥思亞不解地問道。

　神轉過身，凝望向夢境中的某個角落。

　“沒什麽，麥思亞。”

　麥思亞剛剛聽到話音，神便不見了蹤影。

　……………………

　索拉繆斯，這位與神最為親近的美貌天使，常常侍奉在寶座旁側。

　他看到神走向寶座，便迎了上來。

　“神啊，你要去哪?”

　索拉繆斯的聲音聖潔動聽，作為大天使之長的他是天使中最了解神的。

　也是他最早記起，神在人間時曾經感受到過喜悅。

　“索拉繆斯。”

　晨伊轉過身，看向這個渾身光輝的天使。

　“我要到黑暗之中去。”

　神的話語落下，索拉繆斯溫順地牽起神的手，親吻起神的手背，向神表達著自己的關環和憂心。

　在索拉繆斯的印象裡，偶爾的時候，神總會去往遠離國度的地方，踏足到夢境中的幽邃黑暗之中。

　沒有天使知道神要去做什麽。

　有天使曾想詢問於神，卻被索拉繆斯製止了。

　“我們的索拉繆斯啊，難道伱知道裡面有什麽嗎?”

　天使們這樣詢問索拉繆斯。

　索拉繆斯搖搖頭，說道:

　“我不曾知曉，可這不代表我們應當追問。

　若神願意讓我們知道，我們就會知道。”

　那些天使們不願就此罷休，還想要與索拉繆斯辯駁一番。

　索拉繆斯只是說:

　“我們尚且不能探究天國的一切，何況創造天國的神呢?

　我們尚且不能質疑自己的智慧，何況是神的智慧呢?

　我們尚且不能捕捉到神的喜悅，何況神的一切思緒呢?”

　那時，索拉繆斯告誡眾天使們，除非神願意，否則不要探究神的一切。

　眾天使們辯無可辨，只能點頭接受。

　而身為大天使之長的索拉繆斯，自然會恪守自己的告誡。

　索拉繆斯跪在寶座旁側，注目著神的身影慢慢消逝在雲海上的國度中。

　這位大天使之長決定在神的寶座邊等候，直到神明從遠方回來。

　神走到了黑暗處。

　晨伊的面前，正是黑暗裡的自己。

　那黑暗裡頭的自己，仍舊一動不動，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聲。

　“麥思亞去到了地上，化作巴澤爾，如今回歸天國，卻已經不再是巴澤爾了。”

　神低聲喃喃著。

　那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說給黑暗中的自己聽。

　那位天使的所有感觸，似乎都在說明一件事:

　凡人和天使，這兩個身份是割裂開來的。

　既然如此…

　那麽是否意味著，

　人性與神性，這二者是割裂開來的，是對立的兩面。

　“我不再是你了麽?”

　晨伊伸出手，而後又緩緩放下。

　黑暗裡的自己此時微微顫動，像是在掙扎著什麽。

　當大天使領著麥思亞來覲見的那一日，神聽到了自己的呢喃。

　祂聽到，

　那黑暗裡的自己在說:

　“我的答案就在這裡。”

　盡管那一聲音很低，卻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神的耳廓裡。

　神站立在一派的黑暗中，在這夢境的一角，四處皆是黑暗，只有祂身上有著永恆的光。

　晨伊沉靜了下來。

　黑暗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

　除了神以外，在最初夢境中的所有事物都是寂靜，都是黑暗。

　祂是唯一的光。

　這一切就如同祂降臨之初一樣。

　只是這一次，神找不到驅散黑暗的意義。

　驅散黑暗，

　這究竟有何意義?

　世界的最初本來就只有黑暗。

　黑暗是與生俱來的，是最為本源的事物。

　自己的到來就像是一場無中生有，如同從零裡面，誕生出一。

　神沒有必要驅散黑暗。

　晨伊伸出手，祂的手指深入了黑暗之中，觸碰著黑暗裡的自己。

　只要祂想，只要一念之間，祂就可以取回祂的人性。

　就像是末日到來時，祂對世人的拯救一樣。

　但晨伊的手停在半空之中。

　人性與神性，二者是割裂開來的。

　祂應當遠離那個黑暗中的自己，將之徹底拋棄。

　世人對於神而言是如此渺小，人性之於神性同樣如同螻蟻。

　連最為長壽的邏各斯人，也不會擁有超過九百年的生命。

　而世人們建立起的邏各斯王國，曾經無比昌盛，縱使佇立了兩千年之久，也要在時間的洗禮下化作歷史的塵埃。

　然而，

　神卻是永恆。

　這是無法橫跨的天壤之別。

　晨伊久久地凝望著黑暗中的自己。

　神性中看到的，人性看不到。

　世人眼裡的大災，

　在神眼中甚至掀不起一點波瀾。

　世人眼裡的深淵，

　在神的視野裡不過平坦如白紙。

　那些雙腳著地的人們不過是蚍蜉，世人對於神而言有何意義?

　祂又為何要拯救世人?

　生與死本就是世人無法回避的命運，一切都即將誕生，一切都終將逝去，世人一時的生命，終究要迎來永恆的死亡。

　這是萬事萬物的常理。

　神的人性讓祂拯救世人，

　可如今，又有什麽好拯救的?

　神看向那黑暗中的自己。

　或許…

　該拋下了。

　“我應該拋下你麽?”

　一如既往的，黑暗中的自己沒有回答。

　神記得…

　只有在自問的時候，那黑暗中的自己才會吐露心聲。

　神要將手緩緩手，慢慢地轉過頭去。

　那麽…

　“我應該拋下自己嗎?”

　神輕聲自問道。

　恍然間，晨伊怔愣了片刻。

　自己剛才在說什麽?

　拋下自己?

　祂猛然回過頭，將目光落向黑暗中的自己。

　那黑暗裡的自己，跟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自己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原來是這樣…”

　神意識到什麽，低聲呢喃，

　“拋下你，拋下人性，就是拋下我自己。”

　人性與神性從來不是割裂開來。

　晨伊原以為黑暗裡的人是自己的全部人性，與神性相互對立。

　然而，根本就沒有人性與神性的對立，裡面的人不過是自己的倒影！

　麥思亞曾經去到地上，化身巴澤爾。

　可難道回歸天國後，麥思亞真的不再是巴澤爾了麽?

　麥思亞依然是巴澤爾，而巴澤爾只不過是缺乏天國記憶的麥思亞！

　想到這裡，晨伊的指尖輕輕顫抖著。

　可是…倘若人性與神性並不對立，

　那麽人性與神性的關系究竟是什麽?

　在過往的認識裡，

　人性似乎代表著黑暗。

　而神性則意味著光。

　人性與神性的對立，就如同光與暗的對立。

　祂環顧四周， 看見四面八方盡是黑暗。

　只有祂身上擁有著光。

　而神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黑暗。

　“原來是這樣。”

　神輕聲道，

　“黑暗不過是光的缺乏。”

　若失去光，世界將會陷入黑暗。

　可若有了光，一切都將不再黑暗。

　光與暗根本不是二元的對立。

　就像是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寒冷，寒冷不過是熱的缺乏。

　而黑暗也不過是光的缺乏。

　那麽…

　從來沒有人性與神性的對立，

　因為，

　人性不過是神性的缺乏。

　晨伊釋然地笑了。

　發自內心地，祂感受到了喜悅。

　原本在神眼裡失去意義的事物，重新煥發出了新的色彩。

　因為神終於知道，

　自己是神性，亦是人性。

　自己是完全的神，亦是完全的人。

　晨伊不再懷疑拯救的意義。

　當那些地上的世人遭受莫大苦難之時，拯救的意義不僅僅在於讓他們一時得到生命。

　對於神來說，

　拯救的意義在於，

　讓缺乏神性的世人觸碰神性，讓光照進黑暗裡。

　在一切原本缺乏的，在那麽一刹那，變得不再缺乏。

　而這，

　就是天上拯救。

　而這，

　就是神聖永恆的天上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