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靈魂之海,破碎了
伊登聽得脊背發寒。
他希望喬治神甫說的都是假話,希望這個神甫是在欺騙自己。
可是,伊登卻能通過喬治神甫的靈魂看到,那並不是一個樂於撒謊的人。
那真是自己認識的真教徒們麽?
伊登輕微顫抖著。
之前,他在那座城市裡面看到,真教徒們冒著迫害齊聚一起彌撒,可在改變未來之後,這座城市竟然發生了這樣的慘劇。
“很難相信,不是麽?”
喬治神甫出聲道:
“可事實就是這樣。
伊登神甫,你遇到的真教徒們,特別是那群平民們,他們是不是對你敬愛有加,言聽計從?他們是不是言氣卑弱、又老實巴交。
是啊,就是這樣的人,那群平民們在屠殺之中,比那些騎士或貴族們還瘋狂,一些騎士和貴族還會心生不忍,主動庇護老弱婦孺,可他們不一樣,他們雖然平常總說自己甘於貧窮,說自己積累善功,可他們卻是最貪婪的,他們不光錢也搶,人也殺,還奸淫婦女,他們對老弱婦孺最為凶殘,即便某位伯爵將自己的家族旗幟給了一群異教徒婦孺,可那些平民們照樣沒有放過他們。
當屠殺被暫時製止後,這座城市裡還有不少異教徒,這些異教徒就順理成章地活下來了麽?不,他們被要求在改信真教和放逐中做選擇。
那個時候,我將許多異教徒都庇護在教堂裡,並懲戒了一些凶手,可是…那些平民真教徒們的聲浪實在太大了,他們一口一個“神的旨意”,甚至要提起刀兵衝擊教堂,他們就是一群最虔誠又最不虔誠的人!”
喬治神甫一邊說著,一邊按住腦袋,像是深陷痛苦回憶的泥沼一樣,久久不能自拔,
“這些人叫喊著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一邊喊著要為那些被迫害死的真教徒們報仇,一邊殺死老弱婦孺,卻不曉得神要世人彼此相愛!
他們真的不曉得嗎?不,他們刻意忽略了,他們拿著更冠冕堂皇的理由為自己背書。
當時,我以神甫的身份極力勸阻他們,拿地獄和罪孽警告他們,可只有少數人聽從了我的話,更多人都陷入到瘋狂的漩渦之中,明面上的屠殺被製止了,可私下的劫掠、奸淫卻從未停下,而那些貴族領主則有意縱容這一切。”
說到這裡時,喬治神甫沉沉地吐出一口氣。
伊登看著喬治神甫,雙手不停地顫抖著。
頭一次的,他懷疑起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自己這一次改變未來是為了什麽,不正是為了那些真教徒不被迫害麽?
可現在,真教徒們反倒迫害起了異教徒,這座城市在光鮮亮麗的真教裝飾背後,究竟流著多少鮮血呢。
“他們不明白先知們教誨的訓命麽?”
伊登輕顫地問道。
他感到憤怒,又感到痛苦。
異教徒是怎樣對待他們的,他們就怎樣對待異教徒,真教徒跟那些斥他們為愚鈍者的異教徒又有什麽區別呢,自己改變了未來,拯救了一群人,卻讓另一群人遭受屠殺的災禍,自己改變未來又有什麽益處呢?
伊登皺緊著眉頭,他回憶起那場彌撒時,那一雙雙期盼的雙眼,實在難以想象,就是有著這樣眼睛的人們,竟然會犯下相似的暴行與罪孽。
“訓命?戒律?這些對他們來說都沒有用,他們只在和平的時候才會聽從,除非他們心生恐懼,你知道屠殺最後是怎麽停止的麽?”
喬治神甫頓了頓,補充道:
“是我聯合幾個神甫去見了一位公爵,要求他將手下領頭屠殺的士兵都處死,這樣子,屠殺才終於停止下來。”
恐懼…
伊登聽到了,恐懼的效用。
恐懼,這種世人與生俱來的情感,它似乎比教化、比感動、比先知們的訓命和戒律,甚至比神的犧牲,都更容易改變一個人。
伊登喘著粗氣,腦海裡面,湧起了那一句句曾令他憤怒的話語。
【“迫害!對,迫害!
這些信奉吾王之王的異教徒們總是在迫害真教徒們。
可你哪知道,
真教徒們就不曾迫害異教徒呢?
在真教的城市裡,難道沒有異教徒殉他們的道麽?!”】
【“我告訴你,兩者沒什麽區別!
也有異教徒高呼著公義、神靈之類的口號被真教徒絞死。
也有異教徒願意幫扶真教徒,解放他們,寬恕他們。
你還不明白嗎?我們之間的善良同樣善良,我們之間的卑劣同樣卑劣!】
那一句句話語湧入腦海,伊登還記得自己那時是多麽不認可這番話語,可現在,自己又無法否定,這些話語並非是空穴來風。
正如異教徒會迫害真教徒,真教徒們也同樣會迫害異教徒,無論經文裡面說過怎樣的訓命、怎樣的戒律,人總是遏製不住自己的欲望。
“就說到這裡吧,我之所以跟你說這麽多,一是因為,沒有多少人能理解我,二是因為,我想你在帝國首都丹斯切爾應該沒碰到過這樣的事。”
喬治神甫輕聲說道,
“那裡遠離這裡,遠離這個仇恨的中心,我知道,在那裡,異教的講經院被允許存在,真教徒與那群異教徒的關系,在不談論到信仰的時候,也能彼此和諧。”
伊登慢慢緩過來,他的心被揪緊著,半響後,道謝道:
“謝謝你, www.uukanshu.net 喬治神甫。”
“天色不早了,你要在這裡住下嗎?還是…”
“我想去到旅館那裡。”
“好吧,願你蒙受祝福。”
“也願你蒙受祝福。”
說著,兩人站了起來,喬治神甫領著伊登,從側門將伊登送出了教堂,最後注目著伊登離開。
伊登朝著旅館的方向行進,不時回望著越來越遠的教堂,話說回來,一整天了,他還沒到教堂的大廳裡看過。
不過,也不必看了,或許跟自己那個時代沒什麽差別。
伊登深吸一口氣,四周的街巷,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異教徒屠殺真教徒,就是真教徒屠殺異教徒…
自己,到底該如何改變這個未來?
“…恐懼…恐懼的效用。”
伊登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