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該將我交給你們審判了

　在這個故事的開頭是這樣的。

　神的使者降臨在牧首芙羅拉及其信徒們的面前，他們立即逮捕了使者，將她押解到那行血祭的湖泊面前。

　四周都是灰暗一片，除了火炬以外，便沒有光，連湖水都像是黑漆漆的一般。

　“你們難道要審判我嗎?”

　使者這樣問道。

　答案如此顯而易見，那原初的牧首不會讓使者動搖原初教會的統治，他們一直所求的事物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於是，那牧首說:

　“我必要審判你，因你忤逆了神的意思。”

　她要審判神的使者。

　“伱是要以神的名義審判我麽?”

　使者又問。

　“正是如此，你是如此褻瀆，如那地上的淫婦般褻瀆，你傳的所謂‘神諭’與我們的經文背離，可見你在行欺瞞之事，你擾亂我們的教會，致使他們背離真理，如此罪狀，早已注定你將在地獄嚎哭，萬劫不複。”

　牧首在眾信徒面前如此說道，她的聲音激昂。

　那些信徒們臣服地低下頭顱，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如此順理成章，使者的未來也同樣如此。

　使者卻說道:

　“在遠古時候，傳說天使麥思亞曾來到地上，其中他經歷了許多，他遭遇即便是再大膽的人也不敢想象。

　天使麥思亞化身巴澤爾，是位詩人，也是娼妓之子，他是個善良的人，不願見到三眼猿人被做奴隸。

　那時作王的和作王子的，卻說“他們並非神之子”——這句話是多麽可怕，宣判了三眼猿人作奴隸的命運。麥思亞震驚無比，卻仍然願意相信人，他站到國王面前辯護，等來的卻是死刑。

　他曾多次流著淚向神祈禱，人們看見了，卻仍要處死他。

　於是，他不說話了，在牆上寫的辯護是多麽有力，但他知道，無論如何，都沒人會看了。

　他被帶走了，國王最後審問他，他不說話，人們拿石子丟他，他也不說話。

　直至最後，他說:‘神啊，請垂憐我。’”

　牧首聽到這裡，冷笑連連說:

　“你想說，你又是一位麥思亞嗎?

　你以為我們會聽信你的話麽?

　麥思亞未曾說過自己是天使，你卻自認使者。”

　使者反問道:

　“你們沒想過，我真的會是麥思亞嗎?”

　牧首便道:

　“麥思亞只有一位，你並不如他那般無辜。”

　湖畔邊上，信徒們點頭著，心裡面都同意著這一番話，牧首說的是如此在理。

　他們要做什麽，都是經書裡寫明了的，如今這女孩卻自認神的使者，要阻止他們，神怎會讓如此自相矛盾的事發生?經書是不可能錯的，那麽錯的必然是她了。

　牧首上前一步，質問使者道:

　“你看見這荒蕪的墓穴了麽?在這裡，到處都是青苔，你能將那青苔變作麥子嗎?只要你將它變作麥子，如此神跡之下，我們將會跪伏在你面前。”

　使者不急不緩道:

　“不，我不會這樣做。

　即使我做了，你們也不會跪伏。”

　那些對使者顯露同情的信徒們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這番說辭讓他們此刻確定，那人並無神跡，不可能是神的使者。

　“我也知道你不會如此，

因為你不過是位假使者，在這世上，神跡、預言、使者，這三者組成了信仰，你自稱是使者，卻無預言也無神跡。你只是拿過去的傳說恐嚇我們，讓我們猶疑，以達成你蠱惑他人的目的，你正如那地上的淫婦。” 牧首如此道。

　湖泊上到處都是黑暗，在這地下，地上的日光照不進來，無論何時，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我沒有蠱惑你們，我所說的話都是真實。”

　使者搖搖頭道。

　“那是因為你先蠱惑了自己。你深諳騙人先騙己的道理，這手段是如此高明。”

　牧首頓了頓，居高臨下道:

　“事到如今，你仍然是這樣驕傲而堅定，就像你真是使者一般。可我們卻不會被你所欺瞞了，預言就在我們面前，我們乃是以神的意願行事。”

　使者又一次道:

　“處死麥思亞的人也是以神的名義行事的。”

　牧首也再度說道:

　“麥思亞不會聲稱自己是天使。”

　使者緩緩道:

　“多少年來，人們都在問:麥思亞為何不說自己是天使。

　在處死麥思亞之後，有人悲慟，向神禱告，他們跪在高山之下，口中說:

　‘神啊！若我們知道那是天使，我們必不害死他！’”

　說到這裡時，使者頓了頓，繼續說道:

　“現在我在你們面前說，我是神的使者，你們還要審判我嗎?”

　昏暗之中，眾目都齊聚於那使者身上，信徒們雙手合十著，牧首睥睨著這使者，口中要脫出駁斥的話。

　只聽使者先一步替他們說道:

　“是的，你們還會。

　那是你們的意願。”

　牧首抓緊權杖，冷笑一聲道:

　“那也是神的意願。

　假使者，你還想‘規勸’我們什麽?你還有多少話語用來蠱惑?”

　使者環視四周，在場的信徒們已經完全被牧首的言語所折服，原本有所動搖的人都站回了原初教會之中。

　使者歎了口氣，輕聲道:

　“不要認為我在規勸你們，

　除了神，沒有誰能規勸你們。

　我是想讓你們明白，你們究竟在做什麽。”

　牧首怒喝道:

　“夠了，放下你虛情假意的面紗，我們遠比你更清楚。

　我們虔心侍奉，日夜吟誦經文，難道你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會比我們更清楚嗎?”

　使者只是問道:

　“萬一你們是在盲從呢?

　在這一點上，人群和羊群並無區別。”

　使者的話語是如此有道理，但是在場的眾人並不信服她，他們相信那牧首的言語，他們是羊群，使者和牧首都是牧羊人，到底跟從於誰才會走到正路，羊群自己也不清楚。

　多少牧羊人裡為人獲得幸福而棄絕近乎一切，而牧首之所以敵視使者，是因為，如今，牧羊人只能有一個。

　在這個故事的結尾，牧首更為怒不可遏，她怒聲譴責使者，又對使者發出惡毒的詛咒。

　即便她的言語多有漏洞，但這也無關緊要，自使者被押到這裡時，其結果早已注定，誰都心知肚明，無論說些什麽，都不過是無益之舉。

　後世的人讀到這故事的時候，定會發覺，這故事之離奇，正如人們處死麥思亞般不可思議。

　天使來了，不說自己是天使，然後被處死，使者來了，言明自己乃是使者，仍要被處死......人們曾說:若我們知道那是天使，我們必不害死他！

　可事到如今，人們還能為過去辯解什麽呢?

　使者很坦然地接受了他們的審判，她說的話已經夠多了，已經不必要再說些什麽，守衛們押著她， 束縛住她的手，讓她在祭典的湖泊前跪下。

　使者最後陳述道:

　“我見過雲海之上的天國美景，

　也親耳聽過史前時代的人訴說昨日的故事，

　神的光輝在寶座上，永遠…

　而現在，該將我交給你們審判了。”

　牧首親手拔出鋒利的匕首，儀式就要開始了，這牧首要親自給使者放血，以此獻祭。

　那些來此做祭品的信徒們也齊齊地跪了下來，他們的模樣虔誠，眉宇間竟沒有絲毫的猶豫，黑暗之中，人人都在誦念經文。

　使者揚起臉，她看見無窮無盡的黑暗，耳畔盡是虔誠又狂熱的祈禱聲音。

　連遠方的湖心島都淹沒在一派漆黑中。

　手腕上傳來一陣刺痛。

　她低下頭，在昏沉的湖泊裡，鮮血自湖畔而來，這場盛大的獻祭在經文聲中開始了。

　即便匯入了鮮血，湖水已久冰冷而死寂，火光熄滅了，無邊無際的漆黑蔓延著。

　原初的氣息自湖心島開始彌漫起來，誦念經文的聲音停了下來，此刻萬籟俱寂，空氣中唯有血液的腥味。

　這混沌與漆黑，一切都宛若天地未開般，唯有漫無邊際的虛無。

　然而、然而…

　“‘起初，

　天地在黑暗中分開，’”

　寂靜的黑暗中，唯有使者發出聲音，

　“‘於是，

　神降臨到一個世間萬物都還沒有名字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