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伍德區,水晶街12號。
佛爾思從一樓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走出來,手中拿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純淨水晶球,星光般的點點璀璨逐漸黯淡。等她走到客廳時,水晶球內的光芒早已收斂。
將多裡安老師贈送的水晶球放進內有軟墊的木盒內,她打了個哈欠,將自己摔在沙發上,直到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才艱難挪翻了下身子。
“你什麽時候學的淨化儀式?效果比我直接喝500毫升的聖水還好!”
穿著騎士練習服的休·迪爾查拿著那張不停變換顏色、近乎透明的人皮面具走了過來,青澀未曾長開的臉上滿是好奇。
她手中的這件非凡物品好用是好用,但每次使用都要用淨化儀式或者服食至少500毫升的聖水才能消除負面影響。前者太過麻煩,而且耗資極大,但聖水對於已經成為軍情九處正式成員的她來說每天可以從內部購買。
而且隨著她的晉升,她能使用的時長明顯提升,已經不用局限於一個小時內,但也無法超過三個小時。
今天從軍情九處返回後,佛爾思說要嘗試布置一次淨化儀式,反正自己身邊有大劑量的聖水,休也不擔心儀式失敗受到負面效果的影響,更何況佛爾思用水晶球佔卜了好幾次確定沒有問題才使用的。
“我這幾天不是一直沒有寫作靈感嘛,所以我翻了翻老師給我的書,剛好找到借助靈性材料布置淨化儀式的方法,準備好材料後想著試一試有沒有效果。”
“大概需要多少錢?”
“嗯……隻算我購買材料就花了8鎊,這些大概能舉行五到六次儀式,平均一次儀式需要1鎊10蘇勒左右。”
“呼……”休松了口氣,將手中的那張面具丟在茶幾上,“那還不錯,至少比聖水便宜。”
500毫升的聖水在黑市上大概要接近10鎊,在軍情九處就要便宜許多。可再便宜也經不住她的需求量大,在“刑訊與預審小組”的時候,即使能報銷一部分,可她絕大部分的工資都用來購買聖水了。
也就是最近她晉升為“審訊者”,又被調離原先小組,不需要一直偽裝身份,才能把工資積攢下來。
“不過我打算每次收你3鎊,不,5鎊,這樣我才能把欠的錢還清。”佛爾思上半身猛地彈起來,嘴角掛著笑意。
“那我還不如花錢買聖水。”
休沒好氣地走過去,在佛爾思肩膀上推了一下,讓她重新躺了回去。
佛爾思也不以為意,拖著嗓子問道:
“你今天怎麽又去軍情九處了?有新任務了?”
“哪有,我只是回去看看。”休歎了口氣,不過臉上突然湧起幾分興奮,“幸好我今天去了,你不知道今天發生什麽?”
“尼根公爵不是被刺殺了嗎?之前我和你說過,這起案子我們內部一直有傳聞可能有軍情九處的人員在暗中配合,知道尼根公爵當天行程的人都被臨時關押了起來,由我們小組負責審訊。”
佛爾思點了點頭,她知道這件事,休因為沒有被選中參與,又被臨時抽調去調查極光會,不滿了很久。
“可我今天才知道,我們小組一直沒有上交審訊結果。所以今天,尼根公爵的兒子菲利普·尼根和風暴教會的‘代罰者’執事一起過來,連我們那位很少出現的處長賽爾特都出面了,他要親自審訊那些人。
具體的過程我不清楚,但等到菲利普·尼根離開後,我原先的組長艾利克斯·吉布森被解除了職務,然後被羈押到禁閉室等候處理,連‘刑訊與預審小組’都臨時解散,等待後續命令。”
……
“……從審訊結果來看,洛克哈德·西卡亞姆就是泄露我父親行程的人,但並沒有說出指使他的人是誰,賽爾特閣下認為是有人下了禁製。而艾利克斯因為這位秘書先生出身軍情九處,害怕牽扯到政治傾軋中,選擇了拖延。”
書房內,隨著菲利普的講述,坐在一旁的首相阿古希德面色難看至極,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賽爾特除了羈押了艾利克斯,解散了‘刑訊與預審小組’外,還說了什麽?”
“他說他會向陛下報告此事,具體的處理措施還需要等陛下的意見。”
菲利普雙手按在書桌上,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響起,他對賽爾特的處理方式很不滿,但卻做不了什麽。
軍情九處在魯恩極為特殊,它最開始是模仿羅塞爾大帝的因蒂斯中央情報局,專門負責搜集各國情報。
可魯恩沒有大量的“無面人”,無法像因蒂斯那樣在各國關鍵部門安插間諜,於是只能往非凡世界的警察局方面發展,搜集情報、處理涉及貴族的非凡事件、抓捕敵國間諜、配合軍方行動等等。
而因蒂斯中央情報局建立之時,羅塞爾還是執政官,將這個情報機構交給了密修會負責,可奧古斯都家族是不可能這樣做的。
軍情九處建立之初,抽調了出身軍方和貴族的一部分非凡者,但主要還是以奧古斯都家族成員為主。雖然名義上是為軍方搜集情報,但並不隸屬於軍方。
哪怕是現在,軍情九處中奧古斯都家族成員的數量很少,甚至都不再掌握核心部門,可效忠和負責的對象依舊是國王。
這也是為什麽,菲利普和風暴教會的執事都只能在軍情九處的辦公樓外和副處長莫裡森交涉。
阿古希德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身旁的年輕男人:
“羅爾斯,你的想法是什麽?”
你在意的不是我的想法,是想讓我勸菲利普別意氣用事。不過現在他都坐在這裡,沒有在軍情九處直接向那位賽爾特處長發難就證明他不會,至少在喬治三世給出具體處理結果前不會暴走……羅爾斯托著下巴看著書桌後的菲利普,好一會兒才說道:
“……其實這件事,並不會和我們之前的計劃有衝突。無論怎樣,公爵遇刺絕對不僅僅是一位非凡者、或者說一位‘欲望使徒’的腦子犯病。畢竟之前還有一位海盜將軍,這是我們早就知道的,只是我們不確定是誰主導了這一場刺殺。
雖然現有的證據涉及到了軍情九處,但我們依然不能確定指使刺殺公爵的人就來自軍情九處,或者是能指揮軍情九處的人。貿然向軍情九處發難,只會讓我們陷入被動。
事實上,現在慌張的應該是軍情九處才對,一旦這件事情處理不好,只會是他們的麻煩。我們只要按照之前的計劃進行,等到穩定住尼根家族的地位後,才能更好地解決這件事情。”
阿古希德沒有發表看法,他一直在觀察菲利普,直到對方點頭才松了口氣。他敲了敲椅子扶手,笑著對羅爾斯道:
“辛苦你了,有你幫助菲利普,我就不用擔心了。”
眼角余光中看見菲利普臉色黑了幾分,羅爾斯不由得在心中歎了口氣,起身道: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的事務所還有工作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阿古希德站起來點了點頭,沒有挽留。
等到羅爾斯離開,他才重新坐下,捏了捏眼角道:
“帕拉斯遇刺與軍情九處的關系應該不大,你也知道蒸汽教會給出的調查結果,洛克哈德……”
“他是軍情九處的人!”菲利普打斷了他的話,“賽爾特必須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哼哼,賽爾特估計早就等著你了,否則他不會這麽乾脆地將艾利克斯羈押,還解散了‘刑訊與預審小組’。作為軍情九處的處長,限制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王室一直把控著,貴族、軍方、教會也在不斷施加影響。”
阿古希德摩挲著扶手,略帶嘲諷:
“可是一個組長算什麽,只不過是一個準將,軍情九處一共七個副處長,還不算宮廷侍衛長這樣同樣擁有對應權柄的人。”
……
羅爾斯靠在椅背上,回憶著菲利普口中的那位軍情九處處長賽爾特,在他的記憶裡這位半神在原著中出現過,但和他相關的描述很少,只知道他擁有一件“門”途徑的封印物,很有可能是“旅行家”。
可作為一位半神,又掌握著軍情九處這樣一個龐大機構,他對自己的下屬涉嫌刺殺尼根公爵的處理似乎太過草率了,不僅羈押下屬,還解散了對應的部門。
即使尼根公爵位高權重,但也不至於讓賽爾特這樣做。如果真的關心這件事,那他應該早早處置才對,不可能讓艾利克斯這麽明顯拖延下去。
這更像是在借題發揮?
軍情九處情報的唯一來源就是休,可是休現在只是普通成員,根本接觸不到軍情九處上層的情況。
不過光從原著中看,軍情九處派系就有很多。有一部分人比如丘納斯·科爾格明顯是知道喬治三世的秘密,也選擇了支持,也有像休父親的下屬那樣知道一點,選擇旁觀的,但肯定也有不知道的。
甚至在喬治三世死後,哥溫頓王子繼位後,對於恢復休父親的名譽,讓休成為軍情九處高層都沒有做什麽,就能看出這個情報部門內部的情況相當複雜。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哪裡都能成立。
搖了搖頭,羅爾斯閉目養神,這件事和他暫時沒有關系。
馬車噠噠,抵達了阿德裡安事務所,他確實是要處理一些事務所內部的工作。
隨著時間越來越逼近年底,大霧霾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他不能賭一定是下周二發生。
……
皇后區郊外,一輛低調中蘊藏奢華的馬車駛出了紅薔薇莊園。
穿著黑色呢製大衣的克萊恩背靠著廂壁,手中握著一枚1便士硬幣,手肘搭在窗戶上,目光在窗外的景物上遊離,似乎在想著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手中的硬幣被拋起,落在手掌上,數字朝上。
他嘴角扯出一絲微笑,可依舊掩飾不住臉上的愁容。
他應埃德薩克王子的邀請前來這座莊園,不只是今天,自從他周一第一次和艾倫來了以後,只有昨天沒去,算上今天已經是三次了。
而他被邀請的理由是那位王子殿下突然對他這位最近成名的偵探比較好奇,想要了解偵探的具體工作以及他參與的那些案子的經過。
對此,克萊恩就差跟這位王子殿下說,什麽“連環殺人案”,“惡魔案”,他都是被迫卷入,真正主動接手的也就是調查什麽出軌啊,幫人找找東西。
可奈何不住這位王子殿下出手大方,還隱隱透露出自己之前的報銷有問題,所以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結合前世看過的各種案子編故事。
不過,對於這位王子殿下表現出的濃厚興趣,克萊恩是有些懷疑的,他覺得更有可能是王子喜歡的那個平民姑娘對此比較好奇,只是那個姑娘被保護得很好,一直沒有見到而已。
原本想著自己只是個講故事的, 即使有什麽王室傾軋問題,也波及不到自己身上,可現在的情況讓他不得不有些擔心自己的處境。
他發現有人在一直窺探或者說監視這座莊園,每當他從莊園離開時都能通過佔卜察覺到,還好他並非是重點關注對象。只要離開了莊園一段距離,監視的人就會自動消失。
為了防止自己被牽扯進去,他每次應邀都要到灰霧之上做一次佔卜,確定沒有問題後才前往莊園。
克萊恩將那枚1便士收進口袋裡,眼睛微閉,嘴唇微動:
“還好快結束了。 ”
這幾天他並非沒有收獲,“無面人”的材料已經全部湊齊了,今天晚上就可以熬製魔藥,晉升為序列6的“無面人”了。
晉升之後,克萊恩打算再呆兩天,之後就以去迪西郡度假為由,離開貝克蘭德前往海上,尋找美人魚。
想到這兒,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模模糊糊看到靠近窗口的位置出現一道縫隙,裡面似乎塞著張紙條。
他立刻移開視線,看向另一側,之後乾脆閉上眼睛假寐。
隨著馬車駛入城內,拐進了明斯克街,克萊恩睜開了眼睛看著那張紙條。
我只看一眼,看完再塞回去。
看到即將到家,他以“魔術師”和“小醜”疊加的手速,將那個紙條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快速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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