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卜家’途徑序列4‘詭法師’的儀式要求，是在主要依靠自身的力量和策劃的基礎上，在眾多觀眾的目睹下，導演一出盛大的戲劇，以此謀殺一位半神或同等的超凡生物，然後，在戲劇的尾聲部分，服食魔藥。

　而現在，這一切條件都已經滿足。

　雖然半神不是他抓的，但卻是被他親手送上祭壇。

　而祭壇也是他親手布置的，就連舉行儀式的人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哪怕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正面和這些半神戰鬥過，但在謀殺這些半神方面，他出的力要比余盡都大。

　而克來恩所導演的盛大的戲劇，自然是被召喚的‘門’先生——

　當‘門’先生回歸現實的那一刻，全世界的‘門’都在這一刻被打開。

　如果這都不能算盛大的戲劇，那這個世界上或許根本就不存在盛大的戲劇。

　至於觀眾，廣義上所有被這場儀式影響的人都能算觀眾，即便他們並不知曉是誰造成的影響。

　而哪怕是在狹義上，克來恩也有至少九位觀眾——

　七神、余盡、‘門’先生。

　而其他諸如‘隱匿賢者’、‘原初魔女’、亞當、阿蒙、真實造物主，甚至是天外那些正虎視眈眈的神明和天使，哪怕沒有出現，也一定會將視線投注到這片大地。

　而這些存在，都是克來恩的觀眾！

　雖然這些存在的目光都主要集中在祭壇上，她們關注的重點是‘門’先生能否成功回歸現實，對於克來恩這個邊緣人物不會給予過多注視。

　但哪怕只是余光，那也是神明的余光，作為儀式要求絕對是綽綽有余！

　“呼！”

　克來恩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余盡。

　這場戲劇才剛剛開始，而他需要等戲劇的高潮落幕，在戲劇的尾聲部分服食魔藥。

　而這一切，還得靠余盡——

　畢竟剛剛的一切克來恩都看在眼裡，七大正神同時出手，結果卻被‘門’先生輕易化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七神根本無法阻止‘門’先生的回歸。

　這也不奇怪。

　‘門’先生在被放逐前就已經是距離序列0一步之遙，而在天外受到‘汙染’的她哪怕沒能晉升真神，但在實力層面也已經和真神相差無幾。

　如果七大正神親自到場，或許還能聯手將其驅逐。

　但如果只是像現在這樣不痛不癢的阻攔，根本無法對‘門’先生造成實質性的威脅。

　克來恩的腦海中思緒紛呈，可突然間一抹燦爛的金色光芒奪走了他的全部視線——

　那是一柄被余盡握在手中，高高擲向血肉之門的陽光之槍！

　砰！

　隨著耀眼的陽光貫穿天際，周圍長出了羽翼的黃銅色眼睛、身穿火焰盔甲的年輕男子、凸顯出瘮人五官的蒙蒙光罩、睜開眼睛閉上了嘴巴的大地和幽影般的女性同時消失，無聲無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金色的閃電刺破黑暗，形成風暴，以極致的暴力撕裂了途中碰倒的一切事物！

　七神被汙染的神力被瞬間消融，世間的一切都仿佛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淨化，沒有任何陰影能在那耀光的光芒下幸存。

　而在七神的注視下，那陽光所化的長槍終於貫穿了那扇開在現實與星空之間的‘血肉之門’！

　外層的血肉在瞬間被消融，

而那耀眼的光芒依舊閃耀，並未因此有絲毫的暗澹。 長槍閃耀，編制而成的閃電風暴化作一扇編制而成的虛幻大門，將血肉之門完全封堵。

　而貫穿大門的長槍，也如同門栓一般死死將大門禁錮，任誰也無法將其打開！

　當大門被封堵的那一刻，正瘋狂掙扎的‘門’先生突然動作一滯。

　血色長袍的光芒略微暗澹，那光球坍塌的人影仿佛終於恢復了一絲屬於自己的意識。

　那耀眼的長槍死死的封鎖了那扇被打開的‘血肉之門’，那原本正瘋狂擠入‘血肉之門’縫隙的緋紅潮水，如今已然被閃耀的金色風暴化作的‘門扉’徹底隔絕門外！

　而當血肉之門被封堵，當緋紅的邪異潮水被隔絕的那一刻，‘門’先生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想要強行將那血色的長袍從身上‘剝離’出來！

　那血色長袍如同‘門’先生的皮膚一般，死死貼著‘門先生’那由光印坍縮而成的人影！

　即便已經與本體失去聯系，可來自外神的汙染又豈是那麽容易被‘剝離’的?

　虛幻的嘩啦聲中，那緋紅的潮水瘋狂衝刷著‘大門’，試圖衝開屏障，再度入侵這個世界！

　而那血色長袍一邊抗拒著門先生的‘玻璃’，一邊高高揚起後擺，灑出更多的緋紅月光，試圖與那緋紅的邪異潮水裡應外合，攻破那被耀眼光芒封鎖的大門。

　但在此之前，‘她們’的視線卻再一次被耀眼的金色所奪去。

　這一次，整片天空都被覆蓋成金色，鋪天蓋地的金色長槍高懸於天際。如同一柄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般，懸在她們的頭頂！

　單單是封住大門根本不夠，外神的力量遲早會再次突破封印。

　要想一勞永逸，必須徹底將‘血肉之門’摧毀。

　只要沒有門，豺狼就永遠進不了家門！

　“幫……我……”‘門’先生那道光影略顯虛幻的眼睛睜到最大，艱難而痛苦的發出了返回現實後的第一道聲音。

　回歸的儀式，亦是她的成神儀式。

　而現在，她距離成為真神已經僅有一步之遙！

　只要‘門’完全重合，她就能徹底擺脫外神的控制，成為真正的神明！

　但一切的前提，是要將那血色長袍從她身上完全剝離。否則即便成神，她也會永遠被外神所控制。

　仿佛是聽到‘門’先生的聲音，余盡將目光重新投向那正不斷掙扎的光影，高高舉起的手掌緩緩下落。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天際之上，鋪天蓋地的閃耀長槍瞬間如同暴雨一般傾注而下！

　每一次閃耀，都讓血肉之門的封印更堅固了幾分，也讓那扇血肉之門愈發的不堪重負。大量的血肉被消磨，甚至大門已經出現貫穿的空隙，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完全摧毀。

　這也迫使門外的緋紅潮水愈發瘋狂的湧動，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衝刷封鎖大門的光輝！

　但在這之前，還有一小部分長槍並未向血肉之門襲來，反而如利刃一般刺穿了血色長袍！

　陽光之槍的壓製讓血色長袍不斷的揚起下落，呼嘯的聲音仿佛是其痛苦的慘叫。而不出意外的，血色長袍對‘門’先生的壓製也不斷減弱，或許再來幾次‘門’先生就能真正脫困。

　然而。

　被刺穿的不僅僅是血色長袍，還有身披長袍的‘門’先生。

　陽光之槍從未顧忌‘門’先生的存在，而是連同她一起將血色長袍完全貫穿！

　‘門’先生痛苦的悶哼了一聲，她的目光有一瞬間的難以置信，但很快就釋然苦笑。

　是啊，人家本來就不是來救她的。

　身後的長袍獵獵作響，‘門’先生能夠感受到她是在尋求合作。

　她甚至願意放松對‘門’先生的控制，只要能保住這件長袍，因為這是她入侵世界的根基。

　可‘門’先生已經在外神的操控下，痛苦的掙扎了上千年。

　她早就累了。

　哪怕是死，她也要拖著外神一起！

　終於，隨著一柄又一柄長槍的落下。

　璀璨的光芒在一瞬間同時爆發，照亮了整個世界。

　血肉之門已經徹底崩解，血色長袍也以在陽光下完全消融，‘門’先生所化的虛幻光影也一寸寸在陽光下化作齏粉，只在陽光中留下數不清的璀璨星光。

　這些星光飛快凝聚在一起，化成一件又一件事物落到了地上。

　這裡面有一對仿佛由純淨星光構成，蘊藏著層層疊疊虛幻之門的眼球、三枚半透明的，式樣奇異的鑰匙，還有有靜靜燃燒的璀璨火種，微縮的星光之門，一條條蟲豸抱成的水晶球……

　那是‘門’先生遺留的非凡特性，也是她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最後痕跡。

　“結束了。”

　眼看著一切接近尾聲，克來恩握住了那瓶魔藥，將它湊至嘴巴，灌了進去。

　冰冷的魔藥滑過喉嚨，給克來恩帶來了些許麻痹，直入靈魂深處的麻痹。

　他的精神莫名拔高，整個人似乎一下來到了高空，正俯視著殘破的祭壇，俯視著遠處的貝克蘭德，俯視著因為‘門戶洞開’而驚慌失措的人們。

　這一刻，他的情緒莫名躁動了起來，隻覺下方來往的每一個行人，都有一根無形之線連接到自己手裡，正跟著自己的指揮，或喜或怒，或哀或樂，表演著各種各樣的行為。

　克來恩精神沉澱間，感受到魔藥的力量在體內發散開來，如同一張絲線根根鋒利的落網。

　霍然間，克來恩隻覺自己的精神體連同血肉，被分割成了數不清的細小部分，再也難以忍耐，發出了一聲源於靈魂深處的慘叫:

　“不！”

　他的思緒隨即也不分割，成為了一個個碎片，與不同的血肉結合，有了自己的意識:

　這有疼痛的克來恩，這有傲慢的克來恩，這有冷酷的克來恩，這有溫柔的克來恩，這有自娛自樂的克來恩，這還有周明瑞，還有夏洛克莫裡亞蒂，還有格爾曼斯帕羅，還有道恩唐泰斯……

　他的整個靈體，似乎被誰放入了攪拌機。

　他的臉龐、脖子、手背等地方，一個個澹色的肉芽凸顯了出來，仿佛有了自己生命力，不斷往外生長，化成透明的蠕蟲，而衣物底下，同樣有蠕動的痕跡起起伏伏。

　克來恩感覺自己仿佛下一秒就會崩解成一團透明蠕蟲，各自奔向不同地方！

　在陽光底下，那些從他體內‘長’出的蠕蟲閃耀出一個又一個立體層疊的神秘符號，它們貫通了更高的層次，連接著底層的定律，直觀地表現著詭異、瘋狂、變化、力量、知識等抽象的概念。

　嗚的陰冷之風裡，克來恩四周浮現出一條又一條虛幻的黑色細線，它們攪和在一起，形成了一根根奇異的‘觸手’。

　觸手張揚間，精神體、星靈體、心智體、以太體全部變成碎片，分別融入不同蠕蟲的克來恩各種思緒嘈雜，混亂，矛盾，輕輕飄飄間，似乎正飛向無窮高處，那裡有無數的幻影在簇擁著扭曲巨大的建築，或吹奏，或演講，或嘶吼，或囈語。

　克來恩凌亂的無數感官裡，周圍的一切層疊了起來，仿佛變成了靈界，但又有活人來往，有恆星照耀。

　這個時候，他一個又一個思維碎片裡，出現了同樣的記憶，鮮明的記憶——

　那是一道道目光的注視，她們就那樣冷漠的注視著他，高高在上卻又無比鮮明。

　她們的上方是燃燒的半邊天空，而另外半邊天空卻是被血肉吞沒，涇渭分明。

　而同樣的。

　‘火焰’和‘血肉’也在注視著他。

　在這些目光的注視下，克來恩逐漸找回了自我認知。

　我……

　我是誰?

　這個問題，克來恩在‘無面人’階段就有回答，無需再多想，迅速弄明白了身份:

　一個來自地球，被克來恩記憶碎片有所重塑的人;

　一個被值夜者經歷深刻影響著的人;

　一個明哲保身，害怕危險，卻又能為堅持付出一切的人;

　一個守護者，一個可憐蟲。

　非源於精神體、心智體的奇異感官從分裂的碎片裡一點點抽離，凝聚出了克來恩新的思緒，冷漠，平靜，旁觀，俯視的思緒，能從更多角度更多方面看見世界真實的思緒。

　他明白，這或許就是神性，不做抗拒，借此將原本的靈體碎片用黑色絲線一個個串連起來，

　緩慢地重新變回了一個整體。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了晉升儀式的作用。

　這是一個烙印，也是錨點，相比其他途徑，精神體會分裂的‘詭法師’更早地就需要錨點！

　不過，這還無需信仰來支撐，相反，信仰太龐雜，太混亂，太多個人的情感，很容易在這個儀式的分裂狀態下，抹掉本質暫時還只有序列5的晉升者的人性，僅留下神性。

　一場華麗深刻的戲劇，眾多觀眾的注視，足以成為錨點！

　雖然這次現場觀眾很少，但這些觀眾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而被她們所注視的克來恩，說是世界的焦點也絕不為過！

　整體終於成形，各種各樣的知識從半神半人的靈體深處湧出，席卷著克來恩的腦海，給他帶來了難以言喻的衝擊，腦袋都似乎快要爆炸。

　不過，已初具神性並有過多次經歷的他，以俯視旁觀的姿態，相對輕松就度過了這個階段。

　他臉上、手上、脖子上、衣物下方的透明蠕蟲縮回了他的體內，他變回了黑發褐童的克來恩·莫雷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