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見到楚門先生的時候，他還是個很寒酸的學徒，那是在大約四個月之前，我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特別之處……”

女帝瞧著比爾為楚門挖墳立碑，悠然講述著自己與楚門的過往。

漢尼拔很紳士地安靜聽著，雖然他不知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楚門這位才華橫溢的靈文譯者，活得那部分已經入土，死的那部分將變成教皇複蘇的養料，從各種意義上，他都應該已經不存在了。

“月夜騎士是個很有趣的家夥，從他口中我得到了許多楚門先生不願意吐露的秘密，由此我生出一個很有趣也非常奇妙的猜測……”女帝望向漢尼拔。

漢尼拔微欠身，示意自己在聽，這時比爾已經做完一切，站到他身邊。

“楚門先生和您一樣，是位英靈。”女帝說。

漢尼拔略覺驚訝，他輕搖頭表示不相信，“可楚門先生的位階並非‘傳說’。”

英靈複蘇。這在魔藥師群體中並不是十分罕見的情況，它是指一位英靈取代了原本宿主，成為這具肉身的主人，又因為只有在‘傳說’位階，所使用的晉升靈文才具有完整的英靈指向性，所以這種對非凡者而言的巨大災難，只會出現在‘傳說’位階。

對非凡者來說，英靈複蘇自然是災難，但對於與這位非凡者毫無關聯的其他人來說，與非凡者相處，和與複蘇的英靈相處，並沒有什麽差別，相反覆蘇英靈往往都具有強大的人格魅力，讓人願意與其相處。

漢尼拔就是帝女在某次傳說魔藥調製中複蘇的英靈，兩人是多年好友。

“我也一直認為只有在‘傳說’階段才會誕生英靈複蘇現象。”女帝說，“但楚門的存在，也許推翻了我的猜測，他或者是一位弱小的英靈，從那個世界的夾縫中偷溜到我們的世界。”

靈文指向另外一個世界的猜測，對魔藥師和靈文專家們而言，已經相當於對世界終極之謎的解答那樣，誕生了許多流派了，所以聊起這個話題，兩人都不陌生。

“我們的世界，相對於那個世界，又意味著什麽呢?”漢尼拔望著初升的太陽，不禁猜測著。

“只有超凡的、傳說的、神話的人物，才能進入我們的世界的話，我們相對於他們，是否是地獄或天堂般的存在?”女帝說。

“如果楚門是英靈身份，他又與‘心猿’綁為一體，那就意味著教皇同時吸納兩份靈魂，這對於追求終極唯一性的‘神話’位階來說，相當於體內埋了一顆定時炸彈。”漢尼拔終於明白了女帝說的‘輸了，但沒全輸’的來由。

“教皇需要用很長時間才能清除掉他‘唯一性’中的雜質，在那之前，我的‘神話’位階都會得以保留，而接下來我們的工作重點，就是把楚門先生救出來。”女帝說。

“要偷走教皇的心臟，真是一份艱巨的任務。”漢尼拔感慨。

“希望楚門先生能夠頑強地生存，即便他現在只是一顆心臟。”女帝說。

……

楚門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恢復知覺的。

上個刹那他‘死’在了倫丁尼郊外的荒墳中。

下個刹那，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吸引之力，他覺得自己仿佛星辰，正在受萬由引力影響，往太陽墜落而去，如果墜落，必定融為一體，於是駭然驚覺，開始抗拒。

太陽之力龐巨無邊，楚門只是一顆小星辰，如太陽不顧一切，楚門必定會被撕碎，但太陽似有顧忌，在把力量施加到楚門身上，險些將楚門崩裂為碎片後，就選擇了停手。

楚門擺脫了生死危機，便開始思考自己究竟在哪。

毫無疑問，他是活著的，但似乎只剩下意識。

我的眼睛呢?他想。

我需要一雙眼睛。

於是他就真的有了一雙眼睛。

我需要一雙耳朵。

他也就真有了一雙耳朵。

接下來，他看到和聽到了非常宏大的場面。

他站在高處，台下是數以萬計的人類，天高氣爽，這個角度看下面非常眼熟，楚門在記憶中搜索了一下，和某個畫面稍作對照，便意識到這是在神威獄的城牆之上。

他又看到，城牆下的人類，眾多普通市民，雖然是普通市民，但每個市民身上都帶著整齊的氣質，他們似乎在鼓舞之下，變成了一支軍隊。

“戰爭！榮光！戰爭！榮光！”

市民們在呼喊，他們的聲音如同洪流一般席卷了整個國王廣場，隨著教皇的蘇醒，這股戰爭洪流也勢必流出倫丁尼，衝出昂撒，奔向整個歐菲尼亞大陸。

我怎麽站在這……我應該是……?楚門努力把自己的視線往上抬， 但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一件白紅相間的禮服。

“我將賦予你們榮光，你們將是我的劍與甲，勝利與我們同在！”

聲音從上方傳下來，楚門意識到這是教皇的聲音。

所以……我是教皇?

這個念頭驚呆了他。

我怎麽可能是教皇呢?

楚門糾結了一會兒，隨即他看到了一隻手，這隻手想要蠻橫的把他塞回去，楚門試圖反抗，但未果，他被塞到了一個狹窄的空間內，視野也沒了，但聽覺仍在。

“教皇大人，很遺憾，您的心臟醒了。”

“只是晉升的後遺症，我們會解決它的。”教皇的聲音。

聲音遠去。

登登登腳步聲，教皇蘇醒後第一次對倫丁尼市民的檢閱儀式似乎結束了，教皇也不知道是在上樓梯還是在下樓梯，楚門聽見他走到某處後坐下，又聽見筆痕劃動紙面的聲音。

莪很迫切地需要一張嘴。楚門想，我得問問教皇，現在是什麽情況?

但生長出嘴並不是容易的事，楚門努力了半天也沒有將其擁有，也許是曾經有過但被取消了，這就更難再將其生長出來，這時他有了個靈感，便開始努力鼓動自己用力彈跳，希望引起教皇的注意。

“我的心臟，你安分一些。”教皇說，“你只不過是一顆心臟而已。”

我跳死你！楚門想。

咚咚咚咚咚。

教皇終於把楚門拿了出來，楚門被擺在桌子上，與教皇對視。

“你從世界之外來，對吧?”教皇說，“我已經找到把你消除的辦法了。”